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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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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所以,这就是你撑成这副样子,还带了一包饼干来我家的原因?”
“这个是送给绿间君的。”黑子哲也抑制住想要打一个饱嗝的冲动,“真的非常好吃。”
绿间真太郎坐在圆桌的对面,看他用右手一次次地顺过自己的胸口:“我从来都没见你吃过这么多。”
“队长的表白成功了,他很高兴,就点了非常多,如果火神君在就好了,这样大家就都不会吃到撑了。”
“黄濑呢?你之前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吗?”他的视线投向一旁。
“黄濑君临时被安排了工作,要赶去摄影棚补拍,他现在越来越忙了。”
黑子哲也端起水杯,在一番犹豫之后,最终还是没有喝下——他的胃里实在没有更多的空间了。
绿间真太郎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如果他没有工作要做,你是不是还打算再晚一些来?”
“嗯……”黑子哲也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另一种意味,“黄濑君原本还要让我帮忙去选新球鞋的。”
“你们常常一起出去吗?”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补上一句,“上次还去看了电影来着。”
“黄濑君平时毕竟在神奈川读书,所以我们只有周末才会一起出去,不算经常。”黑子哲也抬头看他翠绿色的眼睛,“至于看电影,其实那也是唯一一次,因为黄濑君在里面客串了一个角色。”
绿间真太郎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他打开了放在左手旁的化学课本,翻找到上一次结束的位置。
其实黑子哲也是一名相当合格的学生,即使他对于理科的天分只能算得上平庸,也并不是多么聪明,但他的认真与努力程度却足以让他有着不小的收获。
“今天复习碱金属。”绿间真太郎知道自己算不上一个多么有耐心的人,但黑子哲也在听他讲课时所流露出的专注却能让他将自己大多数时候都紧绷着的神色放松下来,虽然他并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黑子哲也的态度的确能让他感到轻松和愉悦。
“黑子,告诉我什么是碱金属。”
得益于自己的学习方式是扎实的类型,在真正理解了之后就很难忘记,更何况这是再基础不过的知识,黑子哲也轻松地给出了答案:“碱金属是元素周期表ⅠA族中除了氢以外的其他六种金属元素,有锂、钠、钾、铷、铯、钫。”
“那它们又为什么被称为碱金属?”
“因为它们可以与水发生激烈的反应,生成具有强碱性的氢氧化物。”
“碱金属元素在性质上具有很多相似性,你还能记起多少,说说看。”
这个问题让黑子哲也思索了几秒:“碱金属大多是银白色的金属,只有铯会略带金黄色的光泽。它们密度很小,熔点和沸点都比较低,质地柔软,可以用刀切开,会有银白色的切面,但由于在标准状态下,它们具有很高的反应活性,所以很快就会与氧气产生反应,切面也会失去光泽,因此一般会将碱金属放在矿物油中或封在稀有气体中保存。原子的最外层有一个电子,在化合物中显正一价……我只能记起这些。”
绿间真太郎在这之后补充道:“正因为碱金属单质的标准电极电势很小,具有很强的反应活性,所以在自然界中,它们从来不会以单质形式存在,只会在盐中被发现。在化合物中均显正一价,没有气态氢化物,但是可以形成属离子化合物的氢化物。除此之外,它们还有一些特殊性……”
黑子哲也一边听着,一边在书页的空白位置补上遗漏的内容,他不太习惯于直接在听课时就整理出复习所用的笔记,而是在课后才仔细归类誊抄在单独的本子上。
对他来说,绿间真太郎是个非常合适的老师,因为他似乎相当了解自己,这种了解包括了自己的学习水平与接受程度,所以他总会知道哪里对自己来说会是难点,应该多花时间去讲,还会知道自己在一定的时间内可以消化多少知识,应该在哪里停下。
当然,他们所补习的科目除了理科以外,还有一门所有考生在中心考试里都逃不掉的科目——数学。
“……高中阶段所学的微积分只是比较基础的部分,并不太难。”绿间真太郎向黑子哲也推去了一沓习题,“你需要做的是接触更多类型的题目来掌握解题的方式。”
他继续说道:“我刚刚检查了上次布置给你的作业,求极限已经练习得不错了,等价无穷小代换运用得很灵活,刚刚默写的求导公式也没有出现差错,所以接下来我会教你洛必达法则。”
“我没有在教科书的目录上看到过它。”黑子哲也接过那部习题集,抬头看向他。
绿间真太郎又抽出了一张干净的草稿纸:“的确没有,但学会使用它之后会节约很多时间。”
毕竟中心考试的数学试卷只由选择题和少量的填空题构成,无论采用什么方法,只要能在短时间内得出正确的结果就好。
黑子哲也点了点头,如果是绿间真太郎来教他,那么他就一定能学得会。
“所谓洛必达法则,就是在一定条件下通过分式的分子和分母分别求导,再求极限来确定未定式值的方式,而满足使用这一法则的式子又主要分为三大类:零比零型、无穷比无穷型、其他不定式,我们就先从零比零型讲起……”
绿间真太郎的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他握笔的姿势格外端正标准,字迹工整漂亮得像是印刷体。黑子哲也的目光跟着圆珠笔的笔尖在白纸上游走,看他落笔书写每一个字母、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符号与每一个假名。
“……至于其他不定式型,又主要分为五种:零乘无穷型、无穷减无穷型、一的无穷次幂型、零的零次幂型、无穷的零次幂型……”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时,绿间真太郎已经讲了许多了。
黑子哲也有些怔愣,这是他第一次在补习时走神,而且走神的对象还不是别的什么,只是认真讲课的绿间真太郎。他来不及想太多,因为刚刚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绿间真太郎说话的内容上,现在的他已经很难听明白他所讲述的内容了。
正当黑子哲也犹豫着要不要叫停,表达歉意,请他重头再讲一遍的时候,门口处忽然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响声。
绿间真太郎抬头向那里看去,黑子哲也捕捉到他的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慌张,他困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门从外面被打开了,站在门口的是……女装版的绿间君?
那是个梳着齐肩发型的高挑少女,黑子哲也想,至少是比他要高的,看上去和几个月前那场冬季杯上的赤司征十郎差不多。她的手中提着一只画材箱,背上还背了一张画板,显然,她也注意到了这个陌生少年的存在,正站在原地细细地打量他。
“你不是去上野公园写生了吗,为什么现在就回来了?”以她这爱热闹的性格,与朋友一起去写生就意味着春游,多半是要一起吃了晚饭才能回来的,所以绿间真太郎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在家中。
“回来捉奸。”绿间惠理子笑嘻嘻地说道,“你都藏着掖着快半年了,我还不能见见真人吗?”
“你在乱讲些什么!”绿间真太郎猜自己现在一定从脑袋红到了脚趾头。
黑子哲也对她的出现相当惊喜,自己应该不用再找其他的理由来让绿间真太郎重新讲一遍了:“你好,我是黑子哲也。”
“我叫绿间惠理子。”她将手中的画材箱放在地上,又将画板解下来倚在墙边,“我很久之前就听说过你啦,我哥经常……”
“咳!”绿间真太郎用相当不自然的咳嗽声打断了她,“东西不要乱丢,都放回你房间里去。”
绿间惠理子白了他一眼,又抓起它们往楼上走去,在经过圆桌时,她还不忘和颜悦色地对黑子哲也说道:“等我下来我们再聊。”
当她迈在楼梯上的一串脚步声消失后,黑子哲也才试探性地询问已然熟透的蟹子:“她是在说绿间君经常提起我?”
“……我经常会提起你跟我的相性非常不和。”绿间真太郎不知道自己怎么样才能逃离这个窘境。
绿间惠理子对于和黑子哲也聊天这件事的态度可谓相当积极,绿间真太郎的话音刚落,她踏着台阶的脚步声就再次响起了,还伴着一句让他当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发言:“黑子,你可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被我哥带回家的朋友,我爸妈都想见你,但他就是不同意。”
黑子哲也的眼睛眨了眨:“受宠若惊。”
绿间真太郎巴不得自己马上成为一个透明人。
“上野公园看樱花的游客太多了,我连支画架的地方都找不着,带着这么多东西逛街还太累,索性就回来了。”绿间惠理子快步走到桌边,拖出了黑子哲也身旁的椅子,稳稳地坐下去,“本来以为今天倒霉透顶了,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她坐近之后,黑子哲也能够更加清楚地看到她与绿间真太郎别无二致的翠绿色眼眸。她笑起来时十分好看,纤长的睫毛遮住了一大半绿色的眼瞳,投下两片美好的阴影来。
如果绿间真太郎笑起来,大概就是这幅样子吧。可他们已相识了近五年,他却从没见他笑过。
黑子哲也嘴角勾起的弧度刚刚好:“很荣幸能认识绿间小姐。”
“都怪我哥,不然我们也不至于半年都没见过面。”绿间惠理子对一旁不做声的绿间真太郎扮了个鬼脸,“我以往都是星期五到星期日在家,我爸妈也是周末才偶尔回来,可你星期一到星期四来补习,所以我们才从来都没跟你打过照面,这分明就是他故意安排的。”
绿间真太郎十分头疼,自己之所以这样安排还不就是为了避免现在这样的局面。
但不得不说,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倒是提前解决了一个星期之后的麻烦——绿间惠理子即将升入高中了,她每天都会回家住,既然如此,她与黑子哲也是早晚都会见面的。所以这样也不赖,免得自己又要忐忑一阵。
“绿间君大概是担心我们补习会打扰到你们用餐和休息吧。”
“才不是呢,他就是不想让你看见他被我气个半死。”
“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绿间真太郎冷哼了一声。
绿间惠理子并不想理会他的嘲讽,转而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精致包装袋:“这是ASTERISQUE的罗女星饼干吗?”
“是的。”黑子哲也回应道,“是新出的香草口味。”
“这个最近很火哦,我的LINE里面有很多好友都发了打卡这款饼干的动态。”
“大概是因为我不大擅长追赶潮流的缘故,所以我一直都不了解这些东西,这款饼干还是今天被一名模特朋友推荐给我的。”
“黄濑凉太?”绿间惠理子补充道,“他也是我哥中学时候的队友嘛。”
“是的,多亏了黄濑君,如果不是他经常在假期约我出去,我恐怕会与潮流完全脱节。”
谁都没有注意到绿间真太郎不悦的神色,他胸腔里翻涌着的酸涩无从排解,只能摊开一旁的习题册解几道不定积分。
绿间惠理子与黑子哲也聊得投机,直到黑子哲也离开,他也没能有机会讲完洛必达法则,只能将它留到下次。
在门口道别时,黑子哲也注意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没急着转身离开:“绿间君是不是有话想说?”
绿间真太郎愣了愣,他的确在犹豫着是否要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来,毕竟他对于黑子哲也的反应并没有任何把握。
他抿了抿略显干涸的嘴唇,低下头与黑子哲也对视:“我们马上就要升上三年级了,距离中心考试也只剩下十个月,所以如果你方便的话,补习的时间还可以加上星期五和周末。”
黑子哲也有些惊讶:“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方便,但是这样不会占用绿间君太多时间吗?”
“没关系,帮你补习的时候我自己也会有很大的提升。”绿间真太郎将视线转移到别处,他还是不太擅长应对黑子哲也的一切,其中当然包括了与他对视这一点。
“非常感谢你,绿间君。”黑子哲也应承下来,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个相当大的恩惠。
“没什么的,只是顺便罢了。”绿间真太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那就,明天见”
“明天见。”
黑子哲也的体型瘦削,个子不够高,肩膀也并不宽厚,这让他的背影看上去十分单薄,能够轻易地融入夜色中去。但路灯昏黄的光线却也为他在地面上投出一道细瘦的影子来,他的影子跟着他走过转角,消失在绿间真太郎的视野中。
“某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居然连一天休息日都不肯留。”在他关上门转身的一刻,绿间惠理子就扑了上来,接着,她故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某些人该不会是一天都不想留给黄濑凉太吧?”
“关你什么事,吃你的饼干去。”绿间真太郎一回想起自己当了一下午透明人的场景就对她没个好气儿。
“你是不是喜欢他?”绿间家全家的耿直都长在了绿间惠理子一个人身上。
绿间真太郎顿了顿:“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你的眼睛都快贴在他身上了。”她走到圆桌旁,毫不客气地拆开了那个精致的包装袋,“你能发现我的眼睛一直盯着它,我当然也能知道你在看什么。”
“普通朋友而已,你想多了。”他开始低头整理桌上的草稿纸。
“哦……”这个字的尾调被她拐出了好几个弯,“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不肯让爸妈见他了。”
“你连我都骗不过,怎么可能骗得过他们啊。”
绿间真太郎的手一松,那一小摞写满算式的草稿纸一张不落地散落在了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