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笑》候晟

10、楔子

　　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好想逃…
　　无数的逃避想法从川渡的脑子跑到双手，再从双手逃到双腿双脚，川渡低头一看，自己的腿上不知何时层层叠叠缠绕的是“以己”的名字，再看自己的脚上挂着的是贴上了曾经自己找也找不回的碎片，那镜子的碎片不知被谁十分仔细地贴成了带刺的脚铐，现在正在川渡的脚踝上躺着。
　　川渡再细看，那影子里密密麻麻写的都是逃字，瞬间好像有千万只蚂蚁沉进了川渡的心里，川渡抓不到，摸不着，就连她头上那轮狡猾的月亮也在窃笑自己。她听见了。
　　但月还是给她指了一条路——一条可以映出自己身影的河，那河里藏着以己的眼睛，比自己还亮，但没照出川渡想见的人，最终她转头一跃进了一旁的河里。
　　无辜的河水被迫泛起些许浪花，这不是河水的本意，也不是川渡的本意。
　　好想从孤独的夜里逃走。
　　好想以己。
　　都怪她，都怪她。
　　不怪她，不怪她。

　　川渡再从河里爬出来，脚上干干净净，影子也规规矩矩。
　　“何必呢？”盘古似是早已经料到，早已经在河边候着，给川渡披上的是他今早赶出来的毛皮衣，“我说过，你会很痛苦。”
　　川渡白涩的脸上已经找不出红血丝的痕迹，两片嘴唇上下打颤，纵是美人也难消夜里的这般寒冷。
　　“…谢谢。”
　　川渡见盘古的嘴张了张，最终喉咙里没发出什么声音，倒是盘古握着的拳咔咔响了两下。
　　盘古没说，川渡也没问。
　　盘古擦了擦川渡的湿发，“回家吧。”

　　川渡回头看向那条曾经和以己嬉戏过的河，河水冰凉彻骨川渡已经体会过了，她在心中数着和曾经以己都在河边干了些什么。风过无痕，川渡的心却也凉了半截，更冷了，她有点不可置信地抓着盘古，“我，好像…记不清了。”

　　“什么？”盘古还没反应过来，川渡已经取了一根树枝在地上记着。

　　“第一次，在河边，我看着她躺在河中又从水中爬起。”
　　“她教我钓鱼，教我烤鱼，她说，鱼是…鱼…鱼要先除内脏。”
　　“第二次，船上，她问我…她…她…”川渡的头像机械生了锈，每转一个角度全身心都在尖叫，最终她看着盘古缓慢地陈述却几近失声，“她的脸…在慢慢模糊。”

　　盘古凝噎，他不知道应该先安慰川渡还是先帮她，所有的话语都失了颜色，尽显苍白。盘古一句话都不敢说，如果全忘得一干二净反而能得个清净，偏偏记得这份情感，怀抱着思念却要每一天都感受着珍贵的记忆渐渐消亡。盘古几乎都要怀疑这是一场针对川渡的天谴。
　　“你还记得你的目的吗？”

　　川渡几度张口却发不出声，月亮睡倒在云中，风中传来树枝摩擦着地面的吱呀声，川渡还在写。盘古也在一堆回忆中看见了三个字：留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