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救赎》江淮溯

1、第一章 风起 月光依旧为

　　风起，雪舞。

　　一夜之间，遍地银装素裹。

　　南城极少下雪，是以此时雪景极为吸引人。

　　梅花树旁，少女蹲于雪地之上，堆着雪人。雪人歪歪斜斜，两颗鹅卵石为眼睛，漆黑明亮，胡萝卜鼻子要掉不掉，身上斜插着一把小扫帚，好不滑稽。

　　少女衣着单薄，似是不知寒冷。衣摆陷入雪地，被融化的雪水浸湿，双手冻得通红也未停下，眉目中带着一丝阴郁。

　　“小芜，出来玩要穿厚些。”

　　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少女蹙了蹙眉，正在堆雪人的手顿了顿，抬眸望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少女大不了多少的女人，穿着一套白色女士西装，外披一件杏色长款大衣，围着一条浅咖色围巾。看上去似乎刚下班的样子。

　　眉目中虽有梅花的冷傲，更多的却是融冰般的温柔。嘴角噙着一抹笑，伴着梅花的冷香缓缓而至。

　　拉起少女，将围脖解下，围于少女脖颈上，拉着她的手放在大衣里取暖。四周被温柔的梅花香包围。

　　“说了多少遍，我比你大，要叫姐姐。”

　　…

　　画面一转，一片漆黑，待明朗之际。

　　皑皑白雪之上一片猩红。

　　女人倒在雪地上，毫无生机，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白西装被血浸染，四周的雪地也变为了血地，血红晕染，点点血滴飞溅别处，如雪地之上开出的一朵朵妖艳的花朵。

　　风起，三轮玉蝶梅飘于空中，翩翩起舞之后落在被雪浸染的地上，一片猩红中点缀着朵朵白梅。画面既诡异又美妙。

　　少女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看着那遍地妖艳诡异的血晕染雪，花点缀血，浑身颤抖，面容上尽是不可置信。

　　忽然间，狂风大作，四周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是你杀了她”

　　那声音逐渐增大，逐渐尖锐，逐渐逼近。

　　“是你，是你杀了她，你是杀人犯，是凶手”

　　少女用沾满鲜血的手捂着耳朵，蜷缩在梅花树旁，焦急说着：

　　“不，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她”

　　“就是你，是你亲手杀的她，你就是凶手”

　　“不，不是，我没有，我不是”

　　那声音桀桀笑着，阴狠至极。

　　“不是你杀的？你手上现在还都是她的鲜血呢。桀桀桀……”

　　“不，不是我”

　　“就是你，是你，是你，是你……”

　　那声音无比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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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从床上惊醒，嘴里喃喃念着，“不是我，不是我”，脸色苍白，冷汗从下颚滴落在被子上。

　　心脏剧烈跳动，大口喘气。梦境的真实感让人觉得像是真的发生过似的。

　　手上隐约有着湿濡的感觉，如梦境中的血液一般。抬起手，在被子上狠狠擦拭，只是手心的汗渍罢了。

　　“怎么可能，不是我杀的，为何会做这种梦。”

　　“近来总是梦见一些奇怪的事情。”

　　“宋芜，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宋芜：“？？！！！”

　　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从对床传来，十分陌生。

　　宋芜顿时心惊，依稀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家中睡觉的，不曾有人来过，这又是谁。

　　环顾四周，窗外一轮明月，亮得出奇。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稀稀落落在地。借着月光打量，这似乎是个宿舍，朦朦胧胧的，看不清晰。

　　微弱的光线照亮了宿舍的一小部分，绝大部分隐匿于黑暗之中。除了自己，其他人看起来好像都在沉睡。

　　很奇怪，如今自己已经毕业，绝不可能会在宿舍，这是怎么回事。而且这宿舍十分陌生，从未来过。

　　不知何时，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高跟鞋踏地声，正缓缓朝这里前进。

　　“哒哒哒哒”一下一下，有节奏地缓步前行。

　　作为一个恐怖爱好者，悬疑灵异一类的小说电影看过许多，此时一听便觉这大半夜不睡觉，穿高跟鞋在走廊上游荡，一看就有问题。

　　宋芜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着眼睛，放缓呼吸，耳朵注意着声音。

　　高跟鞋声逐渐逼近，在这寂静的夜晚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似是踏在心上。

　　宋芜心跳逐渐加速，努力镇定，这地方透露着古怪，自己什么也不了解，绝不能打草惊蛇。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似乎在门口停下。

　　周围如死一般的寂静，时间仿佛静止了。

　　突然，啪嗒一声，门被打开了。

　　“哒哒哒”进来了，朝着这边走来了。声音戛然而止，床边似乎站了一个人。身边有种阴冷的感觉，落在身上的视线令人发寒，如同被毒蛇盯上一般。

　　世界又安静了，没有风声，没有树叶摩挲声，没有呼噜声，静得可怕。剧烈的心跳声十分明显，仿佛周遭就只有自己一个有生命的人。

　　周围温度越来越低，只是秋日便令人寒气彻骨。时间在此时格外漫长，煎熬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消失，声音继续响起，接着便是关门的声音，踩着高跟鞋远去。宋芜闭着眼仔细听，那人似乎离去了，只是周遭温度依旧很低。

　　宋芜自是不知，之前出声让她别吵那人，此时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黑暗中，看着她的眼神阴冷。

　　见周遭又恢复寂静，高跟鞋声完全消失，宋芜才松了口气，缓缓睁眼。

　　正打算再环顾一下四周，一转头，便看到对床面朝自己坐着一个人，接着便对上了她冰冷的视线。

　　视线交汇，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月色下，半张脸露出，半张脸隐于黑暗。那人嘴角缓缓牵起一抹机械而诡异的笑，接着便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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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度惊醒。

　　对床传来，“宋芜，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宋芜：“！！！”

　　忍不住朝那一看，此时对床之人还睡在床上，并未坐起。

　　乖巧躺着，笼罩于棉被中。

　　这是怎么回事？

　　梦中梦？还是预知梦？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地声，由远及近。

　　宋芜：“！”“完蛋！”

　　现在怎么办！这宿舍这么小，哪有地方躲，而且怎么躲，踩高跟鞋那人还要站自己床前盯那么久。

　　死局。听天由命吧。以不动制万动。

　　“啪嗒”，门开了。

　　那人果然还是在床前停下，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和梦中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许久，那人走了。

　　但宋芜并没有松懈，因为她知道，对面还有一个更危险的人。

　　大脑极速转动，思考着梦境时的情景。

　　当时是因为自己觉得高跟鞋离去，没有危险想睁开眼环顾的时候，看到的那人。那如果不睁开眼，继续装睡呢，不去看她，也就不会对上她的视线。

　　只能用这招掩耳盗铃了，希望能有点用，毕竟现在躲也躲不了，跑也跑不了，打又不知道打不打得过，还不能打草惊蛇。

　　对面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身上，那人似乎不知疲累。

　　许久，宿舍里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被子摩挲声，视线也随之消失。

　　那人是躺下了，还是站起来了？

　　有了梦境中的警示，宋芜并未马上睁眼，而是继续听着声音。

　　而此时，那人轻声朝这边走来，在床前停下。

　　蹲下来，视线与床齐平，正对宋芜侧脸。宋芜能感觉到，周围温度更低了，左侧脸感觉目光十分明显，耳边时不时传来阵阵冷风。

　　她就蹲在床边，死死盯着宋芜。

　　宋芜此刻很是慌张，这算什么事，大半夜在自己家睡觉，睡着睡着醒来发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气息。

　　那个半夜踩高跟鞋逛宿舍的人，这个蹲在枕边一直盯着自己的人，都是些什么怪人。

　　周围越来越冷，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宋芜被冻得浑身冰冷，四肢开始麻木。

　　感动吗？不敢动，着实不敢动。旁边那人也不知还要盯多久，即使再冷都不敢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芜感觉越来越困，睡意袭来，努力保持清醒，却无用。

　　半梦半醒之际，仿佛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哭声在宿舍回荡，压抑阴郁，随着便昏睡过去。

　　待她睡去，旁边那人将手放在了她的脖颈上，感受着皮肤之下脉搏的跳动，血液的流动。双手逐渐收紧，感受生命的离去。

　　嘴角渐渐露出诡异的笑容，却在最后一刻骤然松手，退后几步，眼神没有之前的阴狠，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惊慌。

　　逃也似的奔回床上，躺下，用被子把整个人裹住。

　　蜷缩在被窝，不住颤抖。

　　喃喃自语“对不起，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

　　月色弥漫，透过窗户进入到宿舍的是夜里唯一的光，那些投在地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如恶魔一般，隐匿于黑暗。

　　月光既是夜里圣洁的光，也是阴影的缔造者，因为月光，所以阴影面积小了，但暴露在人前的阴影却更明显了。

　　无风，无声，夜里死寂。

　　是寂静的，是没有生气的，是不鲜活的。

　　某一个床铺隐隐约约，一直传来啜泣之声，后悔，难过，惊慌，迷茫，谁又不曾有过。

　　恶魔终究是恶魔，月光依旧为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