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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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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时季向楠刚洗好澡,这会儿正裹着浴袍,拿着一条毛巾擦着半湿不干的头发。
听到门外响动时,他快速思索了一番,确认自己没有叫客房服务后便继续手上擦拭的动作,对敲门声置若罔闻。
谁知门外的人好似不知疲倦,又或者是笃定屋内有人,在未得到任何应答的情况下还是耐心极好地在外头等着。
有趣的是敲门声还极富规律。
每次都是“笃笃笃”扣三下,然后等个十秒,没有得到回应后又扣三下。
力道正好,声音不轻不重,不会吵到隔壁的房客又正好让在屋内的季向楠能听到。
季向楠见门外的人没有离开的意思,不耐地低骂一声,随即扬声道:“哪位?”
没等到预想中的回复,反而又是有规律的三下叩门声。
临近午夜,反复的叩门声,无应答的人声……季向楠觉得若非自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这会儿说不定会被这诡异的情形吓到。
他被自己的脑补逗笑,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脑袋晃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止住动作,然后三步并两步上前将门打开,果不其然看见了靠在门框上,抬着手,看样子是准备再次叩门的初茗。
初茗将红酒用胳膊夹着捧在胸前,两只手都没闲着。一手拿着两个酒杯一手叩门。
也许是习惯了等待,见到季向楠开门时还有一瞬间的怔愣。
不过她很快调整表情,嘟嘴抱怨:“怎么那么久?”
说着也不等回复,自顾自地径直走进屋里,眼神快速在屋内扫了一圈,在确定没有第二个人的生活痕迹后问:“你一个人?”
季向楠阖上门,走到初茗身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知故问?”
初茗挑眉:“只是再确认一下。没有就好,毕竟我只带了两个杯子”她一边说话一边不见外地将酒瓶和杯子放在桌子上摆正,然后才对季向楠道:“喝一杯?”
季向楠不置可否,只摇头笑道:“你一直都这样不请自来?”
“你是第一个。”初茗白了季向楠一眼,可这记白眼丝毫没有它该有的凌厉和凶狠,刻意营造出的娇嗔配上初茗微微上挑的丹凤眼,就好似一弯能勾人心魄的钩子,能轻易地将人的心和魂魄都勾走。
饶是见惯了身旁狂蜂浪蝶的季向楠也无法控制地心头微震,在心中暗叹,她可真像是个吸人精血的妖精。
这么想着,季向楠走到客厅的茶几前坐下,也没看初茗,只是拿着干毛巾擦头发。
这个举动与其说不在意,更像是一种默许。
但如果一直按套路走就不是初茗了。
她盯着季向楠擦头发的手看了半天,道:“怎么不用吹风机?”
“酒店吹风机风力太大,对头发不好”
“要求还挺多…”初茗撇嘴,“那怎么不买一个?住得起套房买不起吹风机?”
季向楠擦头发的手一顿,没好气道:“你当我钱是大风刮来的?”
初茗轻笑,状似不经意道:“怎么?留着钱娶媳妇吗?”
这次季向楠没有回答。
初茗等了会儿,没等着回应便偏头看他。
只见他仍旧认真地擦拭头发,垂眼微低头,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打下一片阴影。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单纯地不想回答。
初茗就这么看着季向楠,不知怎的思绪渐渐飘远。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光是看着就能感觉到其中蕴藏的力量,这双手可以轻而易举地牵制住一个人;浴袍没有系紧,他精壮的胸膛便半遮半掩地展露在初茗眼前,发间一滴水珠滴落,顺着胸部线条向下流动,很快便消失在隐秘之中,被浴袍带包裹着仍不掩精瘦的腰线给人以无限遐想。
依季向楠这种连头发都要精心呵护的自律程度来看,也许他是有腹肌和人鱼线的吧,初茗呆呆地想着。
视线上移,挪到下巴和嘴唇。季向楠的下颌骨是她所见过的人里面最优越的,如刀刻般锋利,但他的唇角永远保持着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他锐利的气场,冷硬中增添了一分柔意,只是不知道这份柔意给过多少人,又有多少天真的人儿因为这抹永存的弧度而认定自己是他心目中的唯一,为着这一丝微弱的光亮义无反顾地走向渺茫的希冀,最终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初茗自嘲地笑了笑,视线继续上移,接下来是眼睛……
然后猝不及防地撞进季向楠的视线中。
季向楠早就停了手上的动作,不知看了她多久,见她终于回神,才似笑非笑道:“回魂了?这是看我看傻了?”
初茗眨了眨眼,不置可否。事实上她根本没有可以辩驳的话。
好在季向楠也没打算硬揪着这点不放,很快转移话题:“不是说喝酒?酒开了吗?”
初茗这才想起今晚的目的,咳了一声,蹲到茶几前摆弄红酒,然后她发现…没有开瓶器
初茗:“……”
踏马的今天能不能有一件顺心的事儿?
季向楠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初茗朝他看过来时及时地耸肩:“我可没那东西,你带酒却不记得带开瓶器?”
“……”初茗理亏,又给前台打电话
前台来敲门时,季向楠还嚷嚷说他屋子里不让陌生人进来,让她把红酒带出门开。
“你当是啤酒啊随便一开就行…”初茗翻了个白眼,一边嘀咕一边抱着红酒往外走,“去你丫的不进陌生人,合着我就不是陌生人了?都不知道这样骗过多少人…”
送走侍应生,初茗关上门,捧着开好的酒往里走,琢磨着待会儿要怎样醒酒。
忽然听见“啪嗒”一声轻响,初茗顺着音源望去,还未来得及有反应,四周便陷入黑暗。
初茗猛地闭上眼,晃了晃脑袋,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在确认四周还是漆黑一片后又猛地将眼睛睁开,陡然间卸了力,手攀着墙蹲下。
慌忙间胸口一片湿润,许是怀中抱着的敞口瓶中的酒撒了出来,但初茗已然顾不上这些,她躬身坐在地板上,后背与墙壁贴的严丝合缝,怀中紧抱着酒瓶,像是想抓住什么以此慰藉。
她强装镇定,尽力保持声线平稳道:“这…怎么了?”
季向楠也纳闷:“不是你不小心碰到开关或者蹭掉插在那儿取电的房卡了吧?”
初茗差点一口气哽在心口上不来,她深呼吸:“没有。”
“别吧…这酒店不至于会停电吧…”季向楠打开手机的电筒朝里屋走去
“你去哪儿?”好不容易见着了点光,初茗没忍住,扬声叫住季向楠。
“我给前台打电话,你开门看看其他屋子的情况?”
初茗没吭声,季向楠只当她是默认,转身准备继续往里屋走。
“你别走…”初茗猛地出声,大嚎了一嗓子,随后气势马上弱了下去,哼哼唧唧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听不真切。
“你说什么?”季向楠奇怪,稍稍走近了些,“你在哪儿?”季向楠拿着手机照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初茗的身影,纳闷地问道。
“…这儿”
季向楠微愣,顺着话音低头望去,才这才发现初茗整个人坐在墙边,眼睛因为不适应突如其来照射过来的电筒光亮微微眯起。
季向楠忙挪开对着她照的手机,蹲下来与她平视。
初茗揉了揉被光线刺痛的眼睛,不满地嘟囔:“眼睛都要被你晃瞎了”
季向楠看着她,虽然初茗现在的语气中未有不妥,他也没看到初茗在黑暗中的表情,但不知怎的,季向楠就是觉得方才在暗夜中的初茗一定是脆弱的,自下而上望着他的眼一定是湿漉漉的,就像……
像是被丢弃的小狗。
季向楠被自己这突发奇想吓了一跳,忙回神,问:“怎么蹲在这?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初茗摇头
“那起来?”季向楠起身,不忘把手递给她
初茗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地将手塞进他的大手里,借力站了起来。
“没事了吧?你在这呆会儿,我去找前台”季向楠估摸着初茗是被突如其来的停电给吓到了,也没再提让她出门找人的事,想着干脆让她在这儿好好呆着,自己下去找人得了。
谁知话音刚落,手臂上就附上一阵冰冷的柔软。季向楠讶异地低头,看见初茗瘦削的手紧紧附在他的手腕,将他攥的生疼,但季向楠不是讶异于她惊人的力道,而是在温度还算适宜的屋内,那只手冰冷的吓人,还带着几不可查的颤抖。
“别,你别走…我……我和你一起去”不等季向楠开口,断断续续的低语便从初茗嘴中飘了出来,失了惯有的从容和笃定,却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让季向楠心颤。
在此之前,季向楠一直觉得看不透她。
她看似永远自信永远闪耀,不论何时都呈现出最完美的姿态。
她的一言一行看似无意,却全部暗藏心机,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就好像是对着镜子排练过无数遍的演员,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该做出什么表情,什么时候说出什么话能最触动人心。
这样的她让季向楠觉得无处遁形,仿佛自己早已被她看透,一举一动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而现在的初茗,宛若失了最外边的那层保护色,在令她崩溃的黑暗中流露了今晚第一丝真实的、属于她自己的情绪。
这抹情绪,季向楠解读为恐惧。
古往今来,落魄公主永远受王子的欢迎,楚楚可怜的表情和弱柳扶风的身段能极大激发起睥睨天下的王子的保护欲。
现在的季向楠虽然看不清初茗脸上的表情,但她紧抓不放的手和微带乞求的语气已然足够。
季向楠不是没遇见过故意在他面前示弱的女生。学校里那些女生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有故意碰瓷撞上他的车的、有在他眼前装晕的、又在他经过时捧着不知哪里找来的受伤的小猫哭的梨花带雨的……但他哪次真的给眼神了?
可是这次为什么会心软,为什么会想抱抱她?
季向楠手上动作快于脑子,在意识到之前便附上初茗的手,轻声道:“怕黑?”
初茗抬头看向季向楠,在仅有的手机微弱的灯光下,季向楠没办法精准地捕捉到她的每一个表情,却下意识觉得她眼中蕴含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是纠结?困苦?失望?期冀?担忧?亦或是别的?
季向楠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好久,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之前那股被刻意忽视的熟悉的感觉又卷土重来。
他不动,初茗便也不动,两人就这样,在昏暗的光线中直视对方的眼睛,对视良久。
季向楠压下心头的疑惑,握住初茗的手腕道:“那走吧,一起去”
初茗被他拉着朝门口走去,低头看了一眼被他圈住的手腕,在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