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胡来》程青辰

6、第 6 章 人间胡来（

　　人间胡来（五：门口塘的历史）
　　（这一篇简单的介绍一下我的村庄里一个池塘的故事。更是为了介绍我的奶奶的品格）
　　我们村原先叫雷塘村，前些年开始实施新农村建设，便与上边的双河村合并成一个村，叫双河村。至于为什么仍延用双河村这个村名，我没有深究其中的道理。回过头来一想，单单基于双河村中有一个双字，也暗逢村名的归处，当然这只是一个自我安慰的想法。
　　这里不妨再举一个拆分的例子：清顺治十八年（1661年），朝廷为维护中央统治，将当时文化昌盛，经济繁荣的江南省拆分为江南右，江南左，即后来的江苏省，安徽省。举这两个例子无非是想说明：合为求富，拆为牵强。都是顺应时代发展的要求。
　　话不扯远，我自三岁那年从海南回到老家，路过村子上头的大洋塘，硬是说要去捉水里面的鸭子，当然被家人制止了。这是后来奶奶告诉我的，我当然不记得有这回事了。
　　孩提时代有一个好处：就是记忆力不容易太好。比如我从海南那老远的地方跟着父母乘坐火车辗转颠簸回乡，也记不住那一路的艰辛与难耐。听妈妈说当时候人挤人，人踩人，甚至还有人被踩伤，踩死。原来踩踏事件那时候就有了。可是成年后，比如我高三那年坐长途汽车从安庆到长沙看望外婆，去年坐长途汽车从安庆到河南参加姑姑的婚礼。我向来讨厌坐长途车，□□上十个小时的车程让我感觉极其难受，那种滋味只要一说起现在都觉得不适。
　　刚才前面说到大洋塘。我们原先雷塘村有四个生产队：中兴队，洋塘队，月塘队，船形队。对应四个塘：新塘，大洋塘，月塘，门口塘。当然这种对应并不十分准确。因为水流无形，加之大洋塘蓄水最深，夏季插秧种稻，它也每年开闸放渠，惠及各个生产队村民。
　　而作为船形队一员的我，自小便与门口塘结下不解之缘，可谓感情颇深。在我家门前，再过两家便是门口塘，我们村许多人家都是依它而居，所以门口塘的名字由此而来。
　　其实我们村除了这四个塘，还有两个塘：马塘，蜡烛塘。可是因为它们在大片水稻田中央，前两年被平作稻田划分了。可见，塘与人的一生也有相似之处，形成之时的地理环境对以后的发展，定型也有相当的应影响。
　　今天，我想为门口塘写些历史，当然也避免不了要介绍一下它的伙伴们。只可惜，马塘，蜡烛塘现在只能接受着来自门口塘水源的灌溉，以另一种方式大家紧密相连。
　　我向奶奶询问，门口塘是哪一年挖成的，奶奶告诉我：自她四五岁来我们家做童养媳时，它就在了。又说：“这是子孙万代的事，成百上千年了，也不知道哪朝哪代的事了哦。”跟门口塘一样历史悠久的是村头那棵长在石板上的大枫树，村里的老人有的说至少它有两百年了，也有说五百年的，还有说一千年的。老人们说有大龙（蛇）躲在它生长的那块大石板下修行。它被看做神圣的象征。每逢初一十五村里人都会去给它和土地公土地婆上香，祈祷风调雨顺民丰物饶。只是可惜，三年前它被大风吹倒了，人们为了纪念它，在它原来生长的地方又栽了一棵小枫树。小时候，爷爷还经常带着我去枫树下捡枫球做耍，然后回来把枫球放在香炉焚烧，现在回想起来着实是一种雅兴。爷爷去世七年有矣。我常常十分怀念他。
　　奶奶今年八十四岁了。她对朝代更迭的概念并不是很清楚，跟她讲民国，她也不懂，更别说明清了。但倘若说起58，59年（1958年前后那段岁月）她一下子记忆被唤醒。那个年代
　　闹饥荒，田埂上的野菜都不可多得。那个时候搞生产□□。奶奶甚至代替在外地的爷爷参加挑皖河的运动。没日没夜的挑塘泥，晚上就露宿在沙地上，冬天的时候手脚都冻麻木了，很多人撑不过去就死在沙地上了。到现在，当年挑皖河的男女老少，我们村就只剩我奶奶了。
　　跟奶奶聊天，她经常跟我说起这一类的事情，我每次都认真听她讲完，仍意犹未尽，我是在致敬一段历史。每听一遍，都有新的收获。
　　可能是饥饿劳累惯了，十几年前搞双响（夏季收稻子），掉在路上的谷粒，奶奶都弯腰捡起来。奶奶的三个女儿也都继承了她辛勤劳动，珍惜粮食的好品质。她老人家常说：“糟蹋粮食，雷神菩萨会雷打头的。”
　　我后来才发现，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其实是三世因果文（佛教讲因果报应的文字）的一个分支。向我爷爷奶奶那一代人只是用通俗的语言和事例来对它们做一种注解。这种注解是有源头和生命力的。虽然，它们经常跟迷信混搭在一起。

　　到后来我去查阅了解中国传统的文化：诸如了凡四训，朱子治家百篇，论语，以及尽可能研习佛教三藏十二部。我才发现，从那一刻起，我便注定与这些伟大的著作相遇。这是一种了不起而且极其幸运的相遇。好比武则天说的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
　　以至于现在，我经常从起中汲取营养来丰富我的文学创作。我想，未来也定当如此。
　　此刻，我确实不能溯清门口塘的历史，但这也无伤大雅。可以说，没一个池塘，每一条溪流，每一支河流，每一片湖泊，甚至大到大海，一个朝代，都有其最初的历史。记住历史，探寻历史，从历史中感悟，学习，积淀，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