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茧自缚》华承乾

1、第 1 章

　　“你不用过来了。”

　　黑色的字体一个一个浮现在莹白的屏幕上，异常显眼。程渺渺就这样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上，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间或夹杂着一阵悠扬的音乐从热闹的超市里流溢出来。程渺渺站在大太阳底下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眉心微蹙，耀眼的阳光照在每一片或富饶或贫瘠的土地上，她微微抬头，只觉得眼睛难受，像是被滚烫的阳光灼伤了眼，眼眶隐隐发红。

　　抬高手臂微微虚拢手掌遮住额前，也许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右手的大拇指稳健有力的按下“OK”键，信封的图标在亮堂的屏幕上闪了两下，显示“成功发送”。程渺渺感觉全身的烦闷都随着那小小信封图标的闪烁消失不见，她轻轻嘘出一口气，心想，终于是结束了。程渺渺带着些许苦涩自嘲的笑了笑，抬手招下一辆出租车，汽车的红色尾灯闪了几下，随即扬长而去。

　　短信的蜂鸣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萧寂从手里挽着的西装外套里摸出手机，点开一看，只有短短的6个字。心里莫名的有些郁卒，萧寂有不好的预感，于是想也不想的就按下快捷键，马上就有一张带笑的甜美脸庞在屏幕上轻轻跳动。熟悉的法语歌曲传入耳中，只是响了很久都没人接，萧寂心下烦乱，刚刚举步便被叫住。

　　“阿寂。”张娜的模样楚楚可怜，眼里浮起一层雾气，满目尽是恐惧，“你要走了吗？”

　　终究是心软，萧寂只得停下步子，“我不走。”心想着过一会儿再打给渺渺应该也不碍事，于是掉转步子走回张娜的床边坐下，“你好好的睡。”他对着她安抚性的微笑，“我就在这里。”

　　“真的不走吗？”仍旧有些害怕。害怕自己一睡着，他就在下一秒离自己而去。

　　“真的不走。”他再笑了笑，“睡吧。”

　　程渺渺将衣服放进箱子里，又去到书房将自己妥善珍藏的那几套古版书籍抱过来用纸袋装好了放到箱子里面，抬起头来大致的扫视了一圈，应该是没有什么落掉的东西了，于是将箱子关上。提着箱子走了没几步，又突然停下来，抬起自己的右手细细看了看，将手指上的钻戒取下来放在桌子上。下午的阳光正正好，透过窗户照进屋子里，到处都是阳光的温暖味道。阳光射在戒指上，被戒指上镶嵌着的闪亮钻石折射出更加璀璨的光芒。

　　程渺渺如今再想起当初的情景也不过微微一笑。她想，原来所谓的地久天长，真的只不过是笑话一场。哥哥们从一开始就并不赞成自己和他在一起，可她一直坚持，她认为过去的毕竟是过去，谁又没有过去呢。现在想来也并不后悔，所谓成长，这应该也是其一。人总是要经历一些才能成长的，虽然会难受会痛，总好过自己一直天真无知。回身握住箱子的把手，程渺渺展颜一笑，小小的轮子在绵软的地毯上划过，没有发出一点点声音。而箱子的主人阔步往外走，一直没有回头。

　　萧寂为张娜掖好被子，见她已经睡得很熟，这才择步往面朝着大海的临海大阳台走去。他的步子很轻也很快，不难看出主人的急切。原本悦耳的铃声此时在萧寂听来却觉得十分刺耳，音乐每多响一分，萧寂的心便沉下去一分。“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当机械的女声第五次响起的时候，萧寂的心已沉到谷底。

　　海水拍打着海岸发出一阵一阵的“啪啪”声，仿佛一支支随性的曲子。萧寂心里的不好预感越来越强，再顾不得其它，抓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和茶几上的车钥匙便往外走。张娜已经醒了，此刻正一脸仓惶的望着他，声音又细又怯，“阿寂。”

　　“你睡吧。”脚下的步子未停，“我一会儿就回来。”

　　话音未落人已走到门外，随即响起的是一声不大不小的关门声。张娜的眼泪滚滚而落，她知道，他是不会再回来了。哪怕自己用尽了手段，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来做赌注，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重感情，自己恐怕连这半日时光都留不下。他的心，很早以前就不在自己心上了。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的心里就只住着一个人。而那个人，却不是自己。

　　萧寂从来没有开过这样快的车。他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害怕自己慢了，一切就都来不及。家里的电话没人接，手机也关了机，萧寂越发的心慌。

　　打开门直奔二楼，唰地打开主卧里的灯，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萧寂打开置衣间的衣橱，那些华美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柜子里，却没了她常穿的那几套休闲装。他不相信，不相信她会就这样子离开，可是当他看见静静躺在化妆台上闪闪发亮的钻石时，一颗心像是被扔进了冰窖里，凉得再没有一丝暖意。

　　那样意气风发的男子，此刻只是颓丧地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她曾对他说过，如果她主动离开他，那么就再不会回来。他太了解她的性子，坚硬的壳里包裹着一颗柔软而又倔强的心。他该去哪里找她呢？难道此生，真的再不相见？

　　眼泪滑过脸颊。萧寂终于明白，一时的优柔寡断，也许会带来一辈子的遗憾。

　　他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从此努力弥补，不知道会不会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