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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拿她比嫦娥 ...

  •   “妹妹好睡,我们没福的人,整日伺候王爷,比不得妹妹清闲。”

      爱月自己掸掸座位,毫不客气地坐下了,那口气冷笑中带着点嘲笑,嘲笑中又带着点炫耀。不过小蛮人虽醒了,脑子还没醒,只茫然道:“那姐姐不去伺候王爷,来我这儿干什么?”

      爱月噎了一口气,茶也不吃了,冷哼道:“原也不为别的,到是想和妹妹来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昨儿我瞧妹妹那件浅藕合的袄儿好看,想借来穿两日,不知妹妹肯不肯给姐姐这个面子?”

      小蛮愣了一愣:“那袄子姐姐不是也有一件?大红遍地金的,不是比我的贵重多了?”

      秦王府的姬妾,年前各人都赏了一套新衣裳。

      一色都是妆花罗缎袄儿,不过爱月受宠,做的是大红遍地金五彩麒麟补的,小蛮没人在意,裁缝就裁了块浅藕合的素缎,胡乱对付了一件。

      这颜色浅,夏天穿的多,做成冬衣显得人肥壮,寻常人压不住。倒是小蛮肤白胜雪,身量纤纤,配上清凌凌的秋水眼,两湾细细的眉,尖尖下颏,点点檀唇,反衬得飘飘袅袅,比寻常更俊了。

      爱月昨儿看见就是一惊,千万提防,还是叫王爷看着了。晚上歇在她屋里,倒叫了两声“小蛮”,还一脸意犹未尽地夸小蛮“一身好皮肉儿,穿着那浅色衣裳,倒像广寒仙子”。

      拿她比嫦娥,她也配!

      爱月掐尖要强惯了的,怎忍得下这口气,当即使出枕边手段,无尽风月,纠缠了秦王一晚上。早上看他离开的步子都有点不稳当,料定他暂时是有心也无力了,方才吐出一口气,来找小蛮算账。

      听小蛮提起做衣裳,爱月倒得意地笑了一笑,又道:“可是,姐姐我就想试试妹妹的,妹妹不会不愿意罢。”

      虽然是个问句,她手底下的人却已经往外间炕上翻出了那件袄子,抱回来给爱月瞧。

      小蛮急了:“你怎的随意翻我的东西。”

      她忙趿了鞋起身,去抢那件袄子,气道:“不行!我统共这么一件新袄儿,你拿走了,我过年穿什么!”

      爱月冷笑了一声,一把揪住小蛮的领子,眯着眼笑道:“既然没的穿,那就别出门儿了,留着这身好皮肉儿自己看罢。”

      她把手一甩,却被小蛮顺势抓住,用力褪下她手上两只金马镫戒指。

      爱月吓了一跳:“你——”

      “怎的?就是当铺子里借当,也得有个抵押不是。”小蛮把脸一扬,扬扬手里的戒指笑道,“亲兄弟明算账,咱们亲如姊妹,也是一样。我劝姐姐早早把袄子还回来,不然保不齐哪天我就把它当了,裁件和姐姐一样的新衣裳穿。”

      爱月看着她眉眼弯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连骂了两句:“小蹄子,你给我等着!”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蛮身边的下人早躲下去了,这会儿见爱月离开,才探头探脑地走上前。昨儿骂爱月的那个彩云这会儿也没气势了,对着小蛮嗫嚅道:“七娘小性儿,姑娘夺了她的东西,她岂有不报复的。”

      “那怎么着,她还能拿长锅煮了我吃!”小蛮的眸子暗了一暗,“人世莫定,知道明儿是死是活,与其今儿受她这闲气,倒不如自己痛快了,就是明儿死了也不委屈。”

      她五岁被卖,几经转手,自幼长于勾栏,见惯了离合聚散,倒看得很开。

      小蛮天生的财迷,加之年少波折,让她对金银珠翠有种一见如故的亲切。她把爱月的戒指放在手里,恋恋地摸了好一会儿才收进妆奁里,接着照样地梳洗穿戴,做针线,找同样不得宠的通房下棋。

      爱月那边却气了个半死。

      今儿她原本就是想给小蛮一个下马威,吓唬她老实安分点,不成想反被她捋了两只戒指走。
      这样没脸,她如何忍得!

      小蛮的那件破衣裳,她才看不上眼儿,然而在屋里闷坐了半刻,却渐渐生出一个主意。

      她打算在秦王跟前妆成小蛮的样子,以夺其宠,这样秦王见惯了,再见小蛮也就不至于惊艳。爱月想着,立即起身,拉开妆奁,拿白茉莉粉调了蜜油,涂得全身和小蛮一样莹白酥润。

      下午的时候耳报神来报,说王爷回来,已经进了正门。她便忙换上了小蛮的袄子,悄声溜到花园子里,在秦王常走的小径,拣了块山石低头坐定,佯装绣荷包等着他。

      “哟,是谁在这儿坐得这么安稳?”

      她听见秦王散漫的声音,立即喜上心头,起身低着头就往上扑。

      然而就在她就要跌到眼前人身上的时候,那人却很快侧身退了一步,爱月一个站不住,摔在了地上。她茫然抬头,却见面前站着的是个陌生的男人,高高的个子,青袍玉带,白璧似的脸上,一双乌浓凤眼凌厉得能杀人。

      然而他眼神复杂,仿佛是厌恶与惊讶纠缠,爱月摸不着头脑,却听一声“小七”,再往旁边看时,她那好王爷一袭绯袍,正站在这男人身旁。

      爱月心知闯祸,忙跪下怯怯叫了一声“爷”。

      秦王才明白状况,骂了她两句,忙着赔不是。“还不快给薛厂臣磕头。”

      “大人,小人冲撞了大人——”爱月忙插烛也似的磕了下去,却见那薛凤凌欠了欠身,慢条斯理道:“王爷折煞小人,怎敢劳动尊宠。”

      他这样说,手里的手帕子和菩提珠却攥得紧了。

      这件袄子,他认得。

      这女人身上的味道,尽管混了许多不同的香气,他见多了香粉,早已能分别出来,里面有茉莉粉香,有熏香的鹅梨香,再有便是——那淡淡的奶香气。

      昨晚就是她么。

      薛凤凌面无表情地看着爱月,看着她娇艳欲滴的面孔,看着她一双妩媚如丝的狐狸眼,不知怎的,厌恶地皱了皱眉。

      但是他对这气息的渴求胜过一切心绪,薛凤凌略平了平气息,侧头对王爷低声道:“臣有一事,想与王爷和令宠借一步说话。”

      秦王愣了一愣,爱月更是不知所以,吓得战战兢兢。

      *

      小蛮在别人房里吃了晚饭,回到自己屋里才听说薛凤凌下午的艳遇。

      府上的事都瞒不了人,不过小蛮这比较闭塞,传到她耳朵里已经不知道是添油加醋多少次的了。她听到的这个版本,是薛凤凌下午在王府后花园遇上了爱月,随即便带着爱月去见了秦王,三个人在书房嘀嘀咕咕一个下午,不知商量出了什么。

      小蛮愣愣的:“那个薛凤凌不会看上她了罢。”

      彩云吃了一惊:“不会罢,薛督主不是,不是——”

      “哎,你不懂。”小蛮睨了她一眼,吹着手里的茶,颇有经验道:“公公虽然挨了一刀,本质还是个男人,看见美人也是有心思的。而且越是没有——的,就越是喜欢那一等美艳风流的,非得收服了她们,才显得自己不输寻常男子。”

      彩云撇了撇嘴,不屑道:“姑娘又没做过太监,怎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小蛮把茶一饮而尽,语重心长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我从前在扬州的时候,姐姐们最怕的就是接宦官的客人,他们虽然没那个凶器吧,可比一般人更刁钻,能想出十八般武艺折磨你,我就不说了,怕吓着你。“

      可彩云却来了兴致,凑过来小声道:“比如呢,姑娘说个没那么吓人的。”

      小蛮打了个呵欠,“譬如他们专门会掐人,掐得人青一块紫一块,魂儿都没了。”

      她往后倒在炕上,想着爱月,开心得在炕上打滚,幸灾乐祸道:“要是落在薛凤凌手里,也够她受的了。那薛凤凌提督东厂,发明了多少残忍手段,在枕上伺候他又能好到哪儿去。嗐,她不是擅风月么,这回棋逢对手了,看她能不能捱得过去罢。”

      话音才落,忽然听窗外“嘭”的一声,小蛮只当又是屋顶的砖掉下来了,便打发彩云出去瞧,自己倚在炕上,继续做那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美梦。

      彩云出去很久没回来,小蛮叫了两声,又听不见回音,不免奇怪。

      她只得爬下了炕,把大门拉开一条缝,忽然眼前一片晃眼,那穿堂寒风呼地一声澎湃地推开大门,将小蛮仰面撂倒在了地上。

      小蛮头晕转向,好容易爬起来再看时,却见院中打着一片黑丝网罩灯笼,夜幕下红成一片。石基上有个男人在太师圈椅里高坐堂皇,与她面对面,凤眼微合,一张无暇的脸上没有表情,映在红光里。

      他身旁除了瘫坐的彩云,还有一滩——碎木头?

      她仔细瞧了两眼,才分辨出那原本应该是一张乌漆高几。

      小蛮两眼一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膝盖倒是很知趣地跪下了。

      “薛,薛督主,薛督主怎么——”

      他怎么会在这儿啊!

      还在台阶上搬了套椅子茶几来,也太讲究了罢。

      那刚才她的胡言乱语,他都听到了罢——一定都听到了!

      可能因为桌子被他拍碎了,他只能把茶盏拿在手里,很雍容地用手绢子垫着,又抽出另一条沾了沾唇角,徐徐睁开眼睛道:“姑娘好歹是王爷的人,这一跪怎么当得起。”
      可他也没说请她起来。

      小蛮这才想起来自己算是王府的半个小老婆,提心吊胆往四下里瞧,薛凤凌见状,抚着绕在手里的一串菩提,冷冷道:“我已请示过了王爷,方敢踏入姑娘贵地。”

      这意思摆明了秦王是不会来救她了。

      方才那话的确戳人心窝子,何况太监对此又是最敏感的。

      小蛮看看那堆木头渣,意识到下一个碎的应该就是自己的脑壳。

      她哆哆嗦嗦说不出话,薛凤凌也不说话,不慌不忙吃他的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还是小蛮受不了了,心要跳出来不说,膝盖都磨出了血。她想着与其钝刀子杀人,还不如来个痛快,因一梗脖子,颤声道:“奴胡言乱语,冲撞了督主,认打认罚,认杀认剐,随督主处置。”

      “好。”他这次没再自谦,把茶杯一合,那一声清脆的瓷器磕碰声,在静谧地寒夜中尤其惊心,一下子挫灭了小蛮好容易鼓起的勇气。

      小蛮懊悔不该在那里充好汉,正打算扑过去以头抢地,求他大人大量好汉饶命,不想还没够着他的腿,便被他出手捏住了下颏。

      他手中的茶杯早被人接了去,方才垫茶杯的帕子又改为了垫在她脸上。

      小蛮用仅有的理智意识到,这位督主大人的洁癖大概挺严重。

      她被迫仰着头,对着他凤眼中一片阴戾,却忽然见他闭了闭眼,渐渐舒出一口气,再睁眼时,那凛冽竟稍稍消散了些许。

      他另一只手抬了一抬,便有人丢出一件袄子在小蛮面前。

      “七夫人说这是你的衣裳。”

      小蛮一愣,再看时,见可不是被爱月抢走的那件,因茫然点了点头。“是,是奴的。”

      他迷了眯眼睛,声音低沉:“我问你——”

      小蛮心里一窒,生怕他问她是留左手还是留右手,是割了耳朵还是剜了眼睛。可怕的一瞬过去了,她听到他又道: “你寻常的香粉,都是从哪里得的?”

      小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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