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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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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那晚之后,她发觉自己变了。望见他时脸上会不自主的泛起红晕,就连和他说话心情都会变得好起来,只是很多的时候会被他气的牙痒痒。
“灵儿”不知何时他悄悄的站在她身后。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她将灯熄灭,除非他主动点燃,要不然他就再也不会出现。
“原来鬼还喜欢扮鬼”话一说出口她就后悔了。
没错,停电了。只见他轻轻吹动着烛火,微弱的烛光下一刻就好像要熄灭。
她怕黑,这也是他知道的。
“你,你别乱来。不然下次我就不点灯了”她有些懊恼,早上明明看到物业贴了通知会停电,怎么还是回来了。
好像每晚的相见早就成为了一个习惯。
“是么?”他放下了手中的兵书,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不然你试试”她强硬的回了过去,可心底里却没有底气。
见她一脸害怕的模样,他才停了下来。不过,她紧张的模样还真是很可爱。
“汝可知汝卧榻之时,曾梦中呓语”他的眉眼里满是戏谑。
她的脸霎时变得通红,怎,怎么。她知道自己有说梦话的习惯,难不成睡觉的时候自己说了些什么?
“是,是么”她有些慌乱,想要别开他的眼,可他的眸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我说了什么”她有些心虚,莫不是她在梦中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她偷偷的瞥了他几眼,迎着光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高挺的鼻梁像是刀刻出来一样,双目炯炯有神,好像融进了一潭清泉。
“汝说······”
“对了,汝在看什么?”她大喊一句,赶紧错开这个话题。天知道他后面会说出来一些什么内容。
他伸手指了指封面,“‘孙子兵法’”。见她一脸困惑便想着戏弄她一番“莫非汝不识字?”
他这么一说,她的脸更加红了。“识字,岂会不识字”好歹也读了十多年的书,怎会不认识。
“汝且说说,此为何意?”他顺手翻开了书本,指了指其中的一行。
这,这让她怎么回答,难不成直接告诉他不认识这些字?说不定他会好好的嘲笑自己一番。
见她不说话,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度,自行的说了起来“兵者,诡道也”。
“对对对,就是这句话”她赶忙答道。
“汝莫不是也喜兵书?”他指了指书桌上的那一摞摞教辅资料。
“那是当然”她连声应下,“吾学习的可是高深的兵法,很厉害的那种”说着还不忘朝他挤兑下眼睛,“汝想学,拜吾为师呀”。说完,她拿起桌上的一本语文参考书,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字,她一边看书,一边偷偷瞥了瞥他,嘴里还不时念着那句,“兵者诡道也”。
他没有丝毫的怀疑,眼中闪烁着仰慕的光芒,朝她行了一个大礼“先生教吾,人外有人,汝才学高识,吾乃自愧不如,学生蒙恬拜见师父”。
“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他这一拜,她心里乐开了花,原来古代人这么好骗,虽然说他话多了一点,好歹也是历史上著名的大将军。说不定以后历史书上,左边放的是蒙恬的画像,右边放上自己的照片,底下配有文字,“蒙恬的师父赵雅灵”。
“灵儿,灵儿”他伸手在她眼前使劲的摆动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傻笑的不成样子。算了,算了,还是得好好学习。
“为师要好好学习高深的兵法,你且保持安静”她清了清嗓子,将古灯放在了书桌上,摊开物理习题开始写了起来。
他立即安静了下来,拿着书端坐在案前,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隔着书,看到的却是她闪亮的眸,她明媚的笑。
隔着这盏古灯,隔着两千多年的历史,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她的存在。
就好像,他们原本就活在同一时代······
肆
和她想的一样,朋友们见了这盏灯并没有觉得新奇,反倒是觉得她压根儿就没有进那家店铺,否则怎么会没有拍到一张照片。
“不就是一张照片么?”她手里举着灯,哆哆嗦嗦的朝那里走去,即便是已经去过,背后却是阵阵发凉。
“灵儿,所至何方?”他的声音有些温柔。
“吾要带你看美景”她紧紧依偎着他的肩头,哪怕是挨不着,感觉有个人也是好的。
“美景”他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吾一生戎马,唯塞外美景众多”。
“塞外美景?”她一时来了兴趣,“你外出打仗一定能够经常看到”。古时的空气一定很清新,天空一定很蓝,她甚至都有些羡慕他了。
而他却面色沉重,随即轻轻唱了起来“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
听他唱着,她脑海中浮现的是一幅幅两军交战,血流成河,战士在边疆浴血奋战,生死未卜,妻子就一直在家中苦苦等待。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眼眶有些湿润,趁他不注意赶紧偷偷擦干眼泪“你唱歌还是唱的蛮好听的,都快赶上那些男歌星了,你是不是学过?”
“歌星?是何物?”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渐渐适应了她的语言,即便是她有时候会说出几句他听不懂的话。
“就是唱歌唱的很好听的人,就像你一样”听她这么一夸,他的脸上竟浮上两团红晕。
“每逢相思,皆聚于此,相和吟唱方可聊表情思”他的声音沙沙的,富有磁性。一时间,她忘却了在走夜路,光顾着盯着他。不过,他长得还真帅,用词语来形容,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就是特别好看的那种。
“汝为何?”他一定是发现了她那副花痴的样子。
她赶忙吞了吞口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为何”。
“灵儿,过几日战事平复,吾必定带你一览天下美景”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融进了漫天繁星。“山河秀美,葳蕤不止,日月山行,尽收眼底”。
她停住了脚步,静静的听着他的描述。若有一日,能与他共骑一马,缓缓策于广袤无垠之地,她想她是愿意的。
她来到店铺前,伸手敲了敲门,可里面好像没有人一般。屋子四周是一片漆黑,偶尔飞过一两只鸟,落在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紧紧的抓住衣角,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的心正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灵儿”他感觉到她是害怕了。“天色渐晚,何不归家?”他有种冲动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别害怕,他一直在他身边。
可刚一伸手,却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他有些难过,为何只有这盏灯点亮之时才能够见到她,为什么不能够向常人一般。而他,甚至无法感知她的温度。
“灵儿,吾想日日与汝相会”他望着她,眸低尽是无限的柔情。似乎是不确定,又像是想要一个更加确切的答案。
“明天我一回家就把灯点亮”被他盯的脸有些发烫,她却舍不得移开目光,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剩下自己的模样。
之后的日子便是十分精彩,他果然说到做到,一有机会就带着她去看各地的景色,她说喜欢雪,他便带她见识燕地的大雪纷飞。她说想见草原,便带她纵身驰骋于广袤的大草原。
他会和她说不同国家人民的风俗,会告诉她今日秦始皇又如何在朝堂之上称赞他,为他加官进爵。却不曾向她透露一丁点,每次征战几乎是九死一生,而他的身上几乎满是伤痕······
她知道他不想她担心,因此总是认真听着他的每一句话,战事得胜时跟着他一起笑。
他只想将所有的欢乐带给她,却不知道的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是会偷偷看他为战事焦灼不已,战士的牺牲让他心如刀绞,她亦陪着他暗暗垂泪。
他更不知道的是,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他的陪伴······
“灵儿,大王派吾北击匈奴,即日启程”他的眼中满是坚定,这几年的南征北战他早已褪去了一身的稚嫩,成长为一个另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大将军。“战事繁琐,灯吾欲交于毅弟,待战事大捷方取回”。
她点了点头,没有过多的询问,她知道这一仗对他来说生死未卜,此举只为了不让她担心而已。
“若此战大捷,吾欲娶你过门”她猛然间抬起了头,却发现他的眼中全是自己的倒影。
“胡,胡说”她娇羞的低下了头。
“吾蒙恬在此起誓,今生只取灵儿一人为妻”他信誓旦旦的说着,而她心底里却是一阵难过。
他与她之间,不止隔了一盏古灯,更是隔了两千多年的时光。
她甚至不能伸手感知他的温度······
再次见面时已是战事告捷,这一仗,他不仅名满天下,更是被载入史册,为后人所景仰。
“灵儿”她第一次见他如此颓丧的模样,他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大王问,大战告捷,欲赏赐于吾”。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般。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的望着他,似乎早已明白了他想要说的话。
“吾言心仪一女子,求大王赐婚”他伸手想要拂上她的脸,却只感到火焰带来的一阵疼痛。
她与他之间,何尝不是如此。明知锥心疼痛,却又义无反顾。
“大王不许,大王不许······欲意将汝砸碎······”。
他在说的时候,她仿佛能够想到他是如何用力的将她死死护在怀里。
“吾怕,灯若毁,此后便与汝诀别······”。
“为何······为何汝生于灯中”。
“吾蒙恬,今生只娶灵儿一人······”。
他阖上了眼,嘴中仍旧在呢喃着。她望着他酣睡的面庞,脸颊处落满两行泪水。
她的胸前,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刺痛着。
接下来就是筑长城,起临洮,至辽东,绵延万余里。
而他与她相见的次数却是越来越少,从最初的日日相见,到后来的十日一见,半月一见。
他点灯的时间隔得越来越久,似乎已经将她遗忘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与她本来就是不可能的,加上高三的时间是十分的紧迫,除了每天认真的学习,她再也想不到别的事情可以分散注意力。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之时,脑海中总会浮现他的身影。然后恍然间便泪流满面······
有时候她会想,现在的他又会在做什么?会不会也在想着她?
她一面看着古灯,一面查阅着历史书籍,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够真实的感知他的存在。
司马迁《史记卷八十八蒙恬列传》:始皇甚尊宠蒙氏,信任贤之。而亲近蒙毅,位至上卿,出则参乘,入则御前。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
她知道,现在的他一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前途必定无可限量。而她,不过是他生命中出现的一抹影子。
司马迁《史记卷八十八蒙恬列传》:高有罪,秦王令蒙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高罪死,除其宦籍。帝以高之敦於事也,赦之,复其官爵。
她知道纵使赵高犯下何等大罪,始皇必定不会真正惩处于他。而始皇下达的命令,足以让赵高对他心生记恨。
她的心顿时揪作一团,不知道赵高在朝堂之上会如何算计他。一向刚正不阿的他,一定会受到层层险阻。
司马迁《史记卷八十八蒙恬列传》:始皇三十七年冬,行出游会稽,并海上,北走琅邪。道病,使蒙毅还祷山川,未返。
她知道,始皇这一死,朝堂之上必然掀起惊涛巨浪。一向站在公子扶苏这边的他,必定会被赵高胡亥党所清除。
她感觉自己的心早已麻木,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好日子终究是到头了。
即便是历史,她也希望他能够平安顺遂,哪怕,没有她。
司马迁《史记卷八十八蒙恬列传》:始皇至于沙丘崩,秘之,群臣莫知。是时丞相李斯,公子胡亥,中车府令赵高常从。高雅得幸於胡亥,欲立之,又怨蒙毅法治之而不为己也。因有贼心,乃与丞相李斯,公子胡亥谋,立胡亥为太子。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赐公子扶苏,蒙恬死。
遣使者赐罪公子扶苏,蒙恬死。
她似乎已经忘记呼吸,可随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她都感到锥心般的疼痛。
这是历史,他最后的结局就是这样。
可不管如何,即便他不见她,她也会一直等,等着这盏灯重新燃起来。
她要告诉他,要他当心赵高,如果可以的话,尽早隐居山林。她会一直陪着他,陪他赏六时的夏荷,冬季的飞雪。只要是和他,天涯海角都可相随。
她还要告诉他,从始至终,她一直喜欢他,哪怕是隔着这盏古灯······
伍
她还是像以前那样,每当作业写完后,会习惯性的将它放在床头柜。它就像重度失眠患者,离开了安眠药就无法入睡。
“灵儿”在她快要入眠的时候,耳旁终于响起了他的声音,不过这次气息似乎是有些微弱。
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这次绝对不会是她的梦。她还是有些不确信,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的睁开眼。
真,真的是他,她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蒙,蒙恬”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灵儿,若有来世”只见他躺在血泊当中,面色艰难的望着她。
她狠狠的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哭声,可泪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若有来世······吾非汝不娶”他的气息随着烛火一样渐渐微弱。
终究像历史那般,她终究是没能够阻止他。
“吾蒙恬······”他艰难的吐出每一个字,“来生绝不食言······”灯终究是熄灭了。
她顿时泪流满面,她还没有好好告诉他,她也喜欢他,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从不贪睡的她头一次睡到下午六点。好在今天是星期天,只要过了今天又是崭新的一个星期。
她坐了起来,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她要把这盏灯还给那个女人,然后好好的学习备战高考。
可隐隐约约的却发现,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一样特别重要的东西。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家店铺的,那个女人还穿着那件红色的衣服,声音仍旧是那般动听。女人问她,还需要这盏灯吗?她摇了摇头,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将它带回去。
又是一个崭新的一天,这天她像往常一样的时候走进了教室,像往常一样伏在桌子上刷题,她的目标,复旦大学历史系。她也不知道从哪个时候起,对历史产生了如此大的热忱。
或许是透过历史,她能够看到另一个崭新的世界。那里有两军交战金戈铁马的战场,有四野茫茫大雪纷飞的燕地,还有绿野遍布纵横驰骋的原野······
以及,心底里的那个他。
“同学,你好,我叫蒙子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
一大早老师就告诉了她,今天有个新生转来,安排给她当同桌。
作为回应她朝他伸出手,并且展露甜甜的笑容。
“你,你好,我叫灵儿”她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眼角滑落一滴泪水。
“灵儿”他的眼底尽是无限的柔情,望着她,仿若融进无限星光。
这次的他,没有隔着那盏古灯,没有隔着几千年的时光,真真切切的站在她面前······
店铺里的古灯再一次燃起,女人的身形袅袅的映在窗户上“这盏灯一经点燃便不能熄灭,否则······”女人诡异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着。
这次进来的又会是谁?嘘,夜已深,耐心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