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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段日子唐柠糊里糊涂的和那名叫蓝易儿的女人过了下来,生活没有因多了一个人而多么的精彩有趣。相反如之前般那样平淡。对于唐柠来说心中只是,多了一个人的牵挂和偶尔会喟叹的满足。
唐柠不是没有试着查过她的身份。那家叫“晨康”的医院,她上网搜集了无数遍,省内根本没有这家医院,就连同名的也没有。
逐渐唐柠不去查了,她想这个叫蓝易儿的女人亲口告诉她。
唐柠已习惯每天早上起床,厨房里那个人认真做饭的身影。
已习惯工作了一天,神经疲累的回到家,会有一个人记挂着自己,给自己做一顿不丰盛但温暖的饭菜。
已习惯在家里的每个周末那个忙碌做家务的背影。已习惯自己下班就会打电话问她家里缺什么。已习惯在自己苦闷时,她做出的一个笑脸、一个搞怪的表情。
习惯,对于唐柠这是个可怕的词语。
唐柠上四五年级时丧母,在整天不务正业的父亲身边长大。性格中自然多了一种暴戾成分,而缺少母爱。
对蓝易儿,唐柠除了习惯,里面还含有了一种依赖。但是短短半年中,她还并不晓得自己对蓝易儿的感情变化。直到有一天蓝易儿的忽然不见,她才意识到,对方对自己的重要性。
那天晚上唐柠提着必需品回家,家里像平常一样安静。却唯独不见了她的踪影。
警方介入了调查,但此案对于警方来说就像一个无厘头,连这个女人最基本的信息都不知道,他们说只要有她的踪迹,就会立马通知自己。只是唐柠一直没说出那家医院的名字。
家里的手机一直开着机满电,座机也是。
不晓得多少天了,唐柠的家里不再似她在家的那么整洁,而是脏乱不堪。衣物堆积满地,垃圾筐内是成堆的泡面桶。
蓝易儿那个女人像幻想中的人,打乱闯入自己的生活那么突然,等心里有了她的位置,她不说一句的离开又如硬生生从心里挖空。
多戏剧化。
唐柠仍旧每天工作着,甚至还要求领导加大自己的工作量。上下班换成乘地铁,不再是之前散漫的行走。
暑夏如期而至,唐柠始终繁忙在大量的工作中。警方那里从头至尾没有任何的消息,唐柠也不再很期待了。
唐柠整天在公司以蓬头垢面示人,已然变成一个如行尸走肉的工作狂。领导看不下去,说这样下去不行,给她放几个星期假,好好歇一歇,唐柠微笑拒绝。
她不常回家,因为家中任何的角落都会有那个人的影子。
最后公司领导强行制止她在这样负荷的工作下去,给她放了半个月的假。这样的好处确是对唐柠的折磨。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家还是那个家,只是已了无生趣了。
唐柠决定回老家去,看看她的那个老爹是死是活。
唐柠用了一天的时间,赶回了故乡,也许别人提起故乡是满满的亲切感,可唐柠是陌生的。乡间的小道换成了柏油公路,从前老旧的屋子焕然一新,唐柠回老家的小道上差点迷路,找不到方向。
费了番功夫终于找到地方,那是一所破旧的老房子。
电话里唐柠告诉她父亲了的,她这几天回去。
打开已生锈了的小铁门,不大的院落土地上布满青苔。院落的两边分别圈养着鸡鸭和猪。
“我回来了。”最后一个尾音唐柠有些颤抖,她是有些想哭的。有十多年没有回这了吧,纵然再陌生,这儿终究是生她养她的地方。
闻声,从泥灰房子里出来个老者。不能算老者,他的鬓角虽已花白,容貌还是算年轻的,高挺的鼻梁,立体的五官。父女俩长得很像。
“丫头。”唐父喊完了这句话,下句话却噎了住。下句话该说甚么?父女俩其实比任何人都要生疏。
十多年来,隔半年唐柠会给他打一次电话,电话内容就是打给他钱,每次谈话不超过五句。
邻里邻居的晓得这件事情,都说唐柠为人子女不应该如此对自己的爹,纵然,他犯了多大的错。
唐柠唯有冷嗤。事情没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当然不知道痛心。当年她爸在外头浪荡成瘾,受别的女人挑唆,要跟她母亲离婚,她母亲很善解人意的一个女人,却被气的生了一场大病,不幸病逝,好好完整的一个家给毁了。这恨已生了根,她一辈子也无法原谅的。从她母亲逝去,她没在喊过他一声“爸”。
是老天偏向她,霉运总是发生在她的身上。
唐父接过唐柠手上的行李,“柠子啊,你也好多年不回了,听说你要回来,我特意宰了头猪崽子,来来来进屋。”
唐柠由着面前这个高大的中年男人拖着行李进屋。
屋里非常整洁,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家具少,确实很少,只有一个小木方桌,旁边几把凳子摞在了一块,一个老式的电视机,一台风扇,一张旧床,一张新床,新床是可以折叠的。看得出来,他是在意自己回来的。
烈日炎炎,两人围在那方木桌谈话,小风扇摇头吹着。唐父来回搓着手指,紧张显于形。
“这些年生活得好么?”唐父说。
“还可以。”
“工作顺利?”
“还行。”
“那就好,这些年来,你没回过家,咱这个村啊,现在都改了……”
“恩,我看到了。”
“嗨呀,我本来还说去接接你,省的你不认路,再给走迷了,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到之前也不打个电话。”
“恩,不用麻烦。”
两人无话。
唐父独自酌着闷酒。一杯接着一杯。
唐柠蹙眉,“你喝这么多做甚?”
唐父愣着看向唐柠,随即反应过来,笑着答:“欸,又不常喝,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高兴。”
“对了,柠子你工作忙不忙,咋突然就要来。”
“不忙。”
“没啥事发生吧,有啥事就说奥,别憋在心里。”
“没事。”唐柠憋着情绪说道。“等明天,我去看看我妈。”
唐父听完,低下头,讷讷说道:“是,也该去看看她了。都这么多年没去看她了,我也好些日子没去了。”
故乡的晚上并没有白天那样燥热。唐柠睡在那张新床上。房子的另一头是唐父在睡,两人在同一所屋子,屋门敞开着,清风徐徐,不禁让人的身心舒适而困倦,那头很快就有了鼾声。
唐柠却辗转反侧迟迟睡不着,无奈起身出了门,出去走走,走累了,回来就睡得着了。
夜晚天上的星星很明亮。唐柠对于走的这条土道很熟稔,若她没记错前面应该有一条小水沟,小时候她经常在那里偷着玩水。
杂丛里蛐蛐叫唤,蚂蚱骚动,有一两只还跳到了唐柠的脚上,空气中尽是清新。小道走到尽头,那确是一片平坦而干枯的土地。
十几年过去了,时过境迁,她不是原先的小女孩,那条小水沟亦然。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也不会怎么伤感。夜越发凉了,当即转身回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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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似火,抚照整个大地。阵阵的热风让人焦躁难耐。
唐柠手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野花,放在墓碑前。这块碑还是后来唐柠添上的,不然现在连这个坟.头可能都找不到了。
她有想过把母亲的墓迁到大的墓园去,但母亲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一辈子的根都扎在这里,就连当初谈婚论嫁都是找的自己本村的。最后的栖息之地唐柠还是决定安放在这儿。
她印象里的母亲是个很和蔼的人,是个让唐柠可以放心去相信的人,她母亲从来不会骗她。太多的情感唐柠记不得了,她走的太早了。
碑上没有照片,只刻着年月生人,母亲的容貌唐柠也早已记不清。
“……妈,柠子来看望您了。”
唐父摇摇晃晃的跪在碑前,他有些醉酒,来之前喝了杯白酒。
“我后悔,我对不起你俩。”
沉闷的嗓音传到唐柠的耳朵里,她身形颤了一颤。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直怨我,柠子,对不起……”唐父咽道。
“你对我说有甚么用呢,你对不起的是你跪着的这个人。”唐柠面无表情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当年犯浑,我知错了……”
这是唐父的第一次示错。至少是唐柠听到的第一次示错。
这个高大的中年男人,眼下却如小婴孩一样抽泣。
唐柠背过了身,与其说她不愿意面对这个场景,更不如说她受不了。
唐柠没有言语,全身是僵直的状态。能看出她现在情绪的波动的应该只有那眼角的泛红吧。
她母亲逝后,可以看出唐父的自责和懊悔,可他和唐柠一样,是个要面子的人。这个男人一直以来欠她母亲的一个道歉如今当着自己的面算是勉强还上了。
唐柠不知道站了多久,天已黄昏,直等到背后的啜泣慢慢变小又变无,才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唐柠在老家住了五六天便待不下去了,唐父每天上班打工,下班后总会给她买一些小吃,一天胖一斤,整天吹着小风扇,甚么也不用干,在家无聊到发霉。
走前,唐父送唐柠到车站。
“柠子你也不多住两天,那工作真那么要紧?”唐父帮唐柠拉着行李箱说道。
“恩。”唐柠撒谎说。
“……还是工作要紧。再见就得到了过年,柠子你……回来么?”唐父小心翼翼的说道,眼里怀着殷切。
唐柠身形一顿,原本平滑的眉间,却皱起了纹路。唐父眼底划过明显的失望,忙笑着,“没事,没事,我就随口一问。”
上车前,唐柠拎过唐父手中的行李,偶然瞥见那头斑白的发丝和眼尾的皱纹,心头异样的感觉划过。唐柠塞了一张卡给唐父。
唐父低头仔细一瞧,连忙说:“柠子你这是做甚,爸不缺……我不缺钱,我现在还给人上着班,不缺钱的。”
“拿着吧,给家里的房装装修使。”唐柠声音渐小。
唐父的眼睛红了起来,甚么也没有说。
“过年回不回去就看工作忙不忙吧。”唐柠说罢这话就上了车。
在车上找到自己的位置,扭头看向车窗,窗外是唐父惊喜开心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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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暗沉的让人捉摸不透,唐柠一下车就下雨了,雨丝很小,有些紧密,打在了她的全身。
行走在这条和她相遇的路上,唐柠的情绪染上复杂。离自己的家越近,唐柠的眉头也越皱的厉害。
走到了一个位置,唐柠嘴里吐出了口气,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草丛,相同的场景,她还会在出现么。
这一分钟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草丛里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有凉风吹动的声音。
唐柠的脸僵了下去。而后脚步越走越快,直到看到了路灯后面自己的家才停了下来。
走近依稀发现家门前站着一个纤长的廓影。
唐柠愣了住,心跳似止。唐柠不敢往前走了。
这个身影唐柠很熟悉。熟悉到就在前几个月她还在自己的厨房给自己做饭。
她出现的总是这么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她身影动了动,似意识到什么,往唐柠这边看来。
两个人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那一瞬间,唐柠眼窝发酸。
你可知你让我好担心,可知当我回到家找不到你的那霎那我的心有多空,可知你走后我几天几夜都没有休息只为等你的消息,可知我需要你……
蓝易儿走到了唐柠的面前。唐柠的千言万语,在看到切切实实的她之后却都消失在了喉咙里,她纯净安逸的眸光总是能够让唐柠安静下来,她看上去有了些变化,比之前多了种成熟的韵味和稳当。
“你去哪了?”
“——去处理了一些事情。”
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
“怎么不留张字条再走?”
“——抱歉,当时匆忙,没来得及。”她的眼神诚挚。
唐柠注意到她身上已全部淋湿。
“进去再说吧。”唐柠避开她的视线说道。
两人进了屋,屋内临走前唐柠整了整,算得上整洁。
唐柠让她先洗了澡。蓝易儿洗的过程中,唐柠打电话给了警局,撤案。
两人洗完,都坐在了沙发。蓝易儿身上还是唐柠之前给她穿的睡衣。两人身上还是久违的沐浴露味道。
“柠柠,这几天你都在外出么?”
唐柠听到那个亲昵的称呼,心里涩涩的。
“恩,回老家了几天。”
蓝易儿点了点头。
唐柠鼓了鼓气,看着蓝易儿的双眸不放过她的一丝神态:“你还走么?”
四目相对。
“你想让我走么?”蓝易儿一脸的认真道。唐柠愣了愣,移开了视线笑出声,后背往沙发上靠了靠,“看你说的,你要走,我还能拦住你?”
“你又没试。”
唐柠很久没有言语。
“吃饭了么?”蓝易儿问。
“没有。”
“我给你做?”
“不用了。”蓝易儿怔了怔,没待她反应过来,唐柠已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啪“的一声,客厅里连带着空气都安静了下来。
室内唐柠趴在自己的床上,脚蹬掉了拖鞋,把自己的脸捂在薄被中。
一刻。
两刻。
没有更多了。
唐柠猛地窜起来,光着脚冲出了房门,蓝易儿还是那个笔直端正的坐姿,现在脸上带着惊诧看着唐柠。
“你现在有钱了?”唐柠硬生生的问。
蓝易儿呆然的点了点头。
“行,还钱吧。”唐柠强硬的说。
蓝易儿眨眨眼。缓缓在桌前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一张卡。
这张卡递到了唐柠的身前。
唐柠的脸越来越黑。
“里面多少钱。”
蓝易儿没有回答。
“里面多少钱。”重复一遍了的语气更甚。
“……十万。”
唐柠此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口气冲道:“我只需要五百人民币,来赔当时修我手机的钱。”
蓝易儿咬了咬唇:“我现时手里没有过多人民币,要不我用手机转给你?”
“我就要人民币。”唐柠直接冲出口。
静下来的空气仿佛要让人窒息。
连唐柠自己都意识到了刚刚那句话的任性,面上一下子烧了起来。
蓝易儿顺着对方乖乖的掏出钱包,把里面的所有的纸币和钢镚儿都算了上。
差一块。蓝易儿倒了倒钱包,“叮”清脆的一声。
喔,还差九毛。蓝易儿抬头看去唐柠,对方的脸通红。
“差九毛。”蓝易儿直视唐柠,眼里带着些耐人寻味。
唐柠低着头没有吭气,她平复着自己的胸.膛的起伏,试图降低自己脸上的温度。
蓝易儿的嘴角不自觉翘起。
蓝易儿站起身,细长的手指不急不忙的摸向面前人的垂着的柔软的爪子。
对方的手下意识的缩了回去。
蓝易儿快速的抓了回来,两只手交.缠在空中。
“把我赔给你一晚,还上这九毛,如何?”
蓝易儿的眸中幽深,缓缓绕过两人之间的障碍物,来到唐柠身前。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左右,蓝易儿将两人缠.绕的手指举在自己的嘴边,不顾唐柠惊诧的面容,软唇覆上对方的手指,对方手指敏.感的颤了颤,蓝易儿微张开了小嘴,轻轻咬了上去。
呼出的炙热气息打在唐柠的指腹上,顿的使唐柠身上瞬间泛起了小颗粒般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