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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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自那一早以后，我就没再见过我的卷毛邻居了。他好像变得非常忙，忙到早出晚归还不够，甚至可能直接住在单位那边了。我猜，他一定是想拼命找出害死萩原研二的凶手吧。
睁开疲惫的眼睛，我拿过床头柜上的水笔，默默凝视了一会儿床边白墙上仅剩的2条竖线，我抬笔在其中一条上画了个叉。
还剩1天。今天是11月6号，距离11月7号仅剩一天，而我依旧没有想出来使卷毛丧生的下一个炸*弹地点是哪里。
起身去到卫生间，我开始洗漱。拿起梳子，密尺慢慢滑过我不再黑亮的发丝，带下一小撮头发。面无表情地抓起头发扔进垃圾桶里，我继续梳头。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特别憔悴，她眼神黯淡，眼下也有着浓重的乌青，脸色蜡黄脸颊消瘦，一双薄唇也是苍白无色。
这个女孩是我，陌生又熟悉的我。
洗漱完毕，我从一盒拆开的饼干里随意拿了两块就回房间了。坐在书桌前，我再度执笔，面前全是一叠一叠的稿纸，上面或写或画地被填满。这些全是我这20多天来努力整理的记忆和线索，我回忆起了很多东西，却独独没记起来那个地点。
抓着笔，脑子一片空白，纸也一片空白。
我想不起来，我真的想不起来。
颓然地扔掉笔，我开始对着窗户发呆。熹微的晨光逐渐明亮，甚至刺得眼睛发疼，后来又逐渐转变为昏黄，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天黑了。
我背起床脚的背包，带上鸭舌帽出门。我的目标是杯户商场，趁现在商场还没打烊，我要去商场顶楼的天台，然后躲起来等天亮。我怕卷毛明天被炸*死得太早，商场还没开门，我赶不上。至少，让我送他最后一程。
避开监控躲在墙角下，我拿出了包里的东西——望远镜。这个目数，这个距离，刚好可以清晰地看到游乐场摩天轮上的情况。
摸着望远镜，嘴角掀起一抹苦笑，“对不起卷毛，我救不了你，明明知道你会死却救不了你。”
一夜未眠。天微微亮的时候我就起身拿着望远镜往摩天轮那边看去。长期的缺乏睡眠加上营养不良，我眼前一黑，踉跄了好几步才扶着墙檐站稳。
时间尚早，整个城市还处在一个刚刚苏醒的状态。天灰蒙蒙的，太阳也没有完全升起来。我趴在及胸的围墙上发呆，无意识地回想着这一年多来与卷毛一起的点点滴滴。想着想着，眼泪滑下来，我转过身，背靠着墙慢慢坐到了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警笛声大响。
来了。
我赶紧起身。果不其然，数辆警车奔着摩天轮的方向去了。迅速拿起望远镜，我牢牢追着那几辆警车。
车停了，第一个从车下来的人，是卷毛。他单肩背着一个黑包，依旧带着墨镜地，黑色的正装穿得笔挺，深蓝色的领带随风飘扬。他探进一间座舱，很快回身，对身后的警察说了些什么后，他又钻了进去。再次探出头来，他摘下墨镜，眼里满是自信，他笑着张嘴——
“这种事就交给专家吧。”
我喃喃出这句话，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流。
7分钟倒计时开始。在你生命的最后7分钟里，请允许我看着你。
深秋的凉风吹来，我不禁打了个哆嗦。“阿秋！”一个喷嚏，使我拿着望远镜的手狠狠一抖。
视野猛地一晃，偏离了原本的摩天轮。马路上，明晃晃的蓝色指路牌映进我的眼睛里——【米花町中央医院 10Km】。
米花町中央医院。
脑门一阵生疼，我拿着望远镜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
我想起来了，我终于想起来了，下一个炸*弹地点，是米花町中央医院！米花町中央医院二楼大厅候诊室的椅子下面！
扔下望远镜，我手忙脚乱地去找手机，在通讯录上点下“卷毛”的字样。
“嘟……嘟……嘟……”
卷毛，接电话！
挂断，再打。
“嘟……嘟……嘟……”
接电话啊！
再次挂断，再打。
“嘟……嘟……嘟……”
接啊，接啊，快点，要来不及了！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候再拨……”
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我第四次拨打了卷毛邻居的电话号码。
“嘟……嘟……嘟……”
接电话，求你了，我求求你快接电话。我不是和你说过吗？如果有一天我给你打了3个以上的电话，你一定要接，你答应了的啊。
“小孩儿……”
“下一个炸*弹在米花町中央医院二楼大厅候诊室的椅子下面！”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我吼了出来，夹着哭腔的吼声凄厉地回荡在寂静无人的商场天台上。
被泪水打湿的脸颊一片冰冷，我又重复了一遍，“下一个炸*弹在米花町中央医院二楼大厅候诊室的椅子下面！”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瞬，我听见他的声音低沉又严肃，“你怎么知道的？”
我想告诉他事实，告诉他我其实是个穿越者，告诉他我所知道的这个世界的一切。可是，当我张嘴的时候，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嗓子就像被人捏住了一样，我失声了。
这是规则，作为穿越者的规则。我立马意识到，这个世界有它独立运行的潜在规则——我无法对任何人说出我是穿越者的事实。
我该怎么跟他说？该怎么让他相信我说的话？！
情急之下，我只得对着电话哭喊道，“因为炸*弹是我设的！不要等到最后3秒，你会死的！”
电话那边没回话。
“相信我，炸*弹就在米花町中央医院！不要去等最后的提示，你会死的，你一定会死的！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
这一次，电话对面传来沉沉的回应声。
“好。”
电话被挂断了。
退出界面，我看了眼时间。7分钟过去了4分钟，还有3分钟。
足够了，对于他来说，足够了。他技术好着呢！
抱着手机跌坐在地上，我哭着笑了。
笑了一会，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继续拿望远镜看。卷毛在打电话，他深皱着眉，表情严肃，然后就坐下了，叼了支烟。
你拆弹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没骗你啊！
焦急地用手机看时间，只剩2分钟了。时间依旧在流逝，没有停顿。再次拿起望远镜，看到依旧坐在那没动的卷毛，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又开始打电话，不，是接了个电话。放下电话后，他吐掉了嘴里的烟，终于重新开始拆弹。现在，时间只剩2分钟不到了。
心脏卡在嗓子眼，我几乎忘记了呼吸。不敢再看摩天轮那边的情况，我僵硬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代表分钟的数字又往后跳了两个，我闭上了眼睛。
意料中的爆*炸声没有传来，我茫然地睁开眼。反应过来后，连滚带爬地抓起望远镜去看。摩天轮依旧完好，卷毛正在座舱里抽烟。地上是散落的拆弹工具，他背靠着座位，眼神深沉似乎在想些什么。
眼泪流出来地，我笑出了声。
卷毛活下来了，他没死，我最喜欢的邻居，终于活下来了。
又哭又笑了半天才放下望远镜，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调到“卷毛”一栏，犹豫片刻，点击了删除。
不知道在他的通讯录里，对我的备注是什么呢？毕竟我还没告诉过他我的名字呢。也许，是小孩儿吗？
我知道我该离开了。不仅仅是因为我擅自更改了这个世界的发展轨道，更是因为我不想陷入麻烦。
请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想当什么打败黑暗组织、拯救全员的大英雄，我只想活着。穿越已经让我失去了一切，如今，我只想好好活着，不想牵扯进任何主线。
迅速打电话给房东退房。
“您好，哪位？”
“我是染谷英二，我要退一下神田家园的那套房子，退租。”
“神田家园的房子我没有出租啊，您搞错了吧？”
我有些错愕。
“我叫染谷英二，去年租的房子，我有合同的。”
“那套房子一直给一个亲戚住的，没出租，你再胡搅蛮缠，我报警了啊。”
挂断电话后，我半天没缓过来。
事情不对劲，很不对劲。刚刚房东的反应，就像我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难道……我瞅了一眼摩天轮的方向。是因为我改变了松田阵平的命运，改变了这个世界既定的运行轨道吗？
我得赶紧回家，行李什么的都是次要的了，现在最主要的，我得毁了那些足够改变整个世界运行的纸张。
刚刚的电话已经让我意识到了这个异世界的规则，有些边界是不能触碰的。无意于该变更多，除了不想卷入麻烦外，还因为改变会带来未知，未知会带来恐惧。
未知是一切恐惧的根源。
*
回到家，一切都还是我熟悉的模样，什么也没变。我却只觉得恐惧，异常的恐惧。
明明我是存在的，为什么在他人的认知上却消失了呢？
迅速收拾了一下，我销毁了所有能预知世界的证据和线索。
牵着拉猪站在楼梯口，我望着对面紧闭的房门，突然很不舍。想了又想，我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白纸，垫在墙上写道——未来的有一天，伊达航会带一个叫高木涉的徒弟，如果有一天他们两人执勤蹲点了一整夜，请务必不要让伊达航过马路。
写完后，我把纸固定在拉猪项圈的卡扣上。蹲下身，我摸着拉猪的脑袋，“拉猪啊，妈妈要走了，以后你要好好陪着……”我停顿了一下，“好好陪着爸爸，知道吗？”
最后再抱了抱拉猪，我把牵引绳拴在了卷毛邻居家的门把手上，转身离开。没走两步，拉猪就开始叫，连续不断地吠叫声刺痛了我的耳膜。
忍不住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卷毛，我也会从你的认知中消失吗？
再见了卷毛，再见了拉猪。也许，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