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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舍离 “这世上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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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皇上身边的姐姐是谁?”垂髫小孩指着城墙上的淡蓝色身影。
“恩······”男子有些犹豫,这人可不像皇后,“应该是皇上的宠妃吧。”
“她长得真好看。”小孩满脸羡慕,忽然惊呼,“快看,宠妃和皇上要撒铜币啦。”
城墙下的人群开始躁动,大张着手准备接铜币。
箫怀辰抓了一把放进沈清然手里,“你来。”
上官昀华自动退至后边,独留两个人在最前面。
沈清然听话地将手里的铜币握紧,“叮呤当啷”,代表着平安富贵的新币在承天门口挥洒而下。
城下是一片喜悦的欢呼声。
京都热闹繁荣,百姓安居乐业,欣欣向荣,沈清然终于在今夜看到了箫怀辰多年以来呕心沥血的成果。
她不想自己如此扫兴,看着这一派祥和,不觉露了个笑脸。
“别再派人跟着我了,我感觉很不舒服。”沈清然微微侧头对箫怀辰说。
箫怀辰见沈清然难得心情好一些,说:“好,不过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嗯。”
远处传来三声低沉的报时钟声,城上城下顿时肃然安静。
空旷漆黑的夜空忽然升起一点星火,片刻后一瞬迸溅出硕大的金色花朵。
千万点星火紧随其后,一片繁花似锦,照亮了整个京都的夜空。
箫怀辰握起了正在专注观赏的沈清然的手,满眼深情,“清然,新岁快乐。”
一城烟火映衬,沈清然看着眼前的箫怀辰,心下是软的,她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人。
箫怀辰抬手覆上了沈清然的脑袋,将人圈在怀里,本以为多月来的阴霾终于消散时,怀里人的一句话让他的心瞬间跌进了谷底。
“明洛,我想回家。”沈清然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我想回琴川。”
若说之前沈清然和自己讲话,常常带着怒气,箫怀辰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此刻,沈清然言语平静温柔,箫怀辰才真正的意识到了严重,甚至是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沈清然继续说:“我知道你今夜想送我什么,很美。可是这万家灯光、人间烟火,我真的很想念,我不想静座高楼,独享孤单。”
“你还有我。”箫怀辰勒紧了怀里的人,似乎想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血肉。
一滴清泪落下,沈清然咬着牙推开紧箍自己的手臂,“放我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为什么!”箫怀辰的眼神骇人,“我们明明好好的,为什么要分开?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没关系,我会陪在你身边。”箫怀辰又抓起沈清然的手臂,似是在下重要的承诺,“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沈清然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收了收伤心的神色道:“人有穷尽时,这世上有多少无能为力,又有多少不可预知,这根本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你说你憎恶深宫斗争,可你在中间又是何种角色?你说你会保下朝阳,可是第二天她就没有喘息地躺在我怀里。箫明洛,我受够了。”
“你还在怪我。”箫怀辰低沉道。
“没有。”沈清然轻声道:“我是怕我们有一天也会变得面目全非。”
“不会的,我不会允许有那······”
“这世上最可惜的就是咫尺天涯。这么多年,我醒了,在这里,我们能终会走向那个天涯。”
世间最难的事情就是断舍离,这好比刀剜血肉,寸寸生疼。可是沈清然做起这样的事情来即使再痛,她也一向果断决绝。
她在这盛世皇城无从归属,唯有转身离去。
上官昀华意味深长地看着远去的蓝色身影,上前一步来到箫怀辰的身边。
“百姓还在看着陛下呢。”她抓起一把铜钱放到了箫怀辰手里,“这剩下的新币由臣妾陪陛下撒吧。”
箫怀辰的眼神中闪过怪异,上官昀华的和煦与淡定早就超越了人之常情。
“叮呤哐啷”上官昀华将一把铜钱撒出,高贵优雅地看着天下万民对她臣服参拜,她知道箫怀辰在奇怪什么,“我并不奢求和你海誓山盟,只望能为一世夫妻。”
沈清然一股脑地下了城墙,忽然又顿住了脚步,她内心深处的不舍让她莫要如此绝情。
寒风透过衣物的缝隙刺痛每一寸肌肤,沈清然紧绷着身子。忽然背后有迫近的脚步声。
她露出欣喜的神色,回首。
手里拿着氅衣的白芷匆忙跑过来,“姑娘当心着凉。陛下让奴婢陪您回去。”说着给沈清然披上了氅衣。
再厚实的衣物都挡不住心里的寒凉,沈清然失神地哼笑一声,原来有一天她也会变得如此可笑。
她究竟在等什么,她心里再清楚不过,可是那人没有来,那人怎么会来。
她找了个角落望向了城楼的皇帝和皇后,那一双人穿着明黄色的锦衣华服,高高在上。
由爱生恨,由爱生悲,由爱生微。
“别跟着我。”
沈清然斥退了白芷,这条回去的路漆黑又漫长,她要一个人走。
几场雪过去,天气就开始回暖。
宫里这段时间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千音阁的人也常常结伴出去。白芷自从年关之后就常陪着沈清然与她说话。
不知不觉以至开春,白芷瞧着今日阳光明媚就好说歹说拖着沈清然来御花园散心。
原来那些络绎不绝的匠人是来修缮御花园的。御花园的假山亭阁、花草树木都翻了一遍新。沈清然简单扫视了一圈,不由冒出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们去那边走走。”白芷拉着沈清然朝太液池边走去。
池边一排杨柳树傲然而立,直通尽头。绿芽抽出枝头,形成一道天然的嫩绿薄纱。
湖面上晨雾缭绕,泛着几叶小舟,宫人们正在将莲子种在池底。
“姑娘看,那边还有一林子桃树。”
沈清然顺着方向望去,粉嫩的花朵绽放枝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铺满一片,好似天边绚烂的云霞。
微风吹拂,脆弱的花瓣根本挂不住枝头,随风飘下。漫天的花瓣雨,身着墨青色常服的箫怀辰远远走来。
白芷总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识趣地退下。
沈清然在看到箫怀辰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为何看着这些景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喜欢吗?”他们每次不欢而散后都要很久不见面,箫怀辰今日总算百忙之中抽空出来与沈清然见一面。
“什么意思?”沈清然问。
箫怀辰随手捏起一根飘过来的杨柳丝,“你不是想家吗?我把这些江南的景致都搬到宫里,以慰你思乡之情。”
沈清然:“······”
箫怀辰继续道:“我还请了一个姑苏设计园子的工匠,你想装什么就装什么。”
与沈清然曾经的交谈中,箫怀辰知道琴川是江南一个很美的城镇,他尽力模仿着那里的一切。
当日承天门上,沈清然说想离开的时候,箫怀辰内心的慌乱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就算在造一座江南城也无所谓,只要沈清然留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面前的人没有他所料的感动。
沈清然道:“就算这儿装得再好,也不是我的琴川。这儿!永远也成不了我的琴川。”
沈清然正要拂袖离去,箫怀辰一把拽住,“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他语气暗哑,“我拟了几个封号,等会让人送过去,你看看喜欢哪个。”
“你这样有意思吗?”
聪明如沈清然,箫怀辰的意图再明显不过,那些明的暗的保护什么都不要了。
“我不要!”
“这由不得你。”
两人僵持不下间,甘露殿小太监不合时宜地走过来,“陛下,兵部尚书求见。”
箫怀辰极力忍耐,无奈叹了一口气,“我有事先去处理,过会儿再说。”
沈清然还怕今天箫怀辰没这么容易罢手,结果小太监一叫就走了,心里奇怪但也不想深究,她最好近来都不用再见箫怀辰。
“公公,我们千音阁出怪事儿了。”
“说来听听。”
“我的衣服被偷了。”小太监又犹豫着自己的措辞,“也不能算偷,那人还给我留了一锭银子。”
“这不就是买?”
“啊?”小太监扭捏道:“哪有人买我穿过的衣服,这······别是······”
大太监哈哈大笑,“下次把门关好。”
出宫采买的御膳房太监零零总总十来个人,驾着车有序地朝宫门口去。
其中一人身形瘦削,在不合身的太监服下显得格外单薄。她把脸抹黑了一些,尽量低着头,一声不响地跟在人群后面。
宫门守卫按例检查出宫令牌,清点人数。
“大人,刚好十五个。”领头太监说。
守卫没有理会,还是用余光瞥着一行人,挨个数过来。
“过吧。”
“好勒。”
“等等!”守卫警觉地看着牵马的瘦太监,那露出的半张脸清秀得不对劲。
守卫心里瞬间一阵后怕,惊得一身冷汗,颤颤道:“姑······姑娘怎么来这儿了?”
沈清然强忍着,无奈叹了口气。如今连宫门的守卫都已经认识她了,箫怀辰确实没有再派人监视她,她也趁人不注意还不容易混到了出宫队伍了,可是这最后一关,她要想逃出去简直难如登天。
御膳房的采买太监纷纷转头看过来,汗毛直立,沈清然竟然混了进来,如果他们不注意把沈清然带出了宫,那真是小命难保。一行人吓得不敢再靠近。
沈清然怔怔站在原地,望着敞开的宫门外的世界。真是不甘心,明明就差一步。城外的人悠闲地走来走去,门口的侍卫也没多少。
沈清然忽然跨上了马背,她扬起马鞭,“驾!”
马儿一声嘶鸣,朝宫门外飞奔去。
守卫一声急呵,“快拦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