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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云海玉弓缘续——古董杂货店 手心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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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三世歌,上善若水,缘来缘去一场空。
调笑令,尾终香无,坐观谁家衣会瘦。
手心烟花,瞬间绽放,刹那枯萎,一刻繁华,可曾来过……
楔子:
四月初春,天微寒。细雨婆娑,慵懒一片。街头拐角偏僻处,典雅装潢,名曰:古董杂货店。风过,珠帘摇曳,叮当作响。室内,刚点起的檀香,袅袅升烟,芬芳四溢。白月,古董杂货店的老板,秀色可餐。嘴角浮起一抹浅笑,今日将有贵客到访。斜睨墙上玉弓,绿光幽幽,一闪即逝。
“你看外面又下雪了,就像我们当初相识那样。”
“干脆我们……”
话音未落,怀中佳人永远睡去。此情可待,终枉然。
金氏企业财力雄厚,独占市场,无人抗衡。金家独子金若寒年方二十八,才华横溢,风采卓绝,是城中最有名的钻石王老五,无数女性暗自倾慕的对象。不久前与谷氏企业大小姐谷清华订婚,满城唏嘘。伤心归伤心,那些爱慕者也不得不承认两人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风铃轻响,贵客到。白月起身迎接,笑意盈盈。金若寒把黑伞立在门边,抬眼恍然怔愣。眼前女子一袭白色紧身旗袍,玲珑曲线一览无余。发髻随意盘起,少了分做作,多了分妩媚。竟能扣动他心底那根弦。
“金少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我能帮上什么忙?”她的眼睛黑白分明,亮如星子,洁净美好。
金若寒诧异,“你认识我?”
“鼎鼎大名金氏企业大少爷,城内女性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他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甚是好看。这话要是别人说来,他只当阿谀奉承,但从她口中说出,却对他相当受用。“你是老板?”
白月点头。“白,单名一个月。”
“白月。”金若寒反复喃喃。
“不如进里屋,泡杯茶,我为你细细介绍。”
一盏茶,一个桌,两张椅子,几排架子,陈列各式古玩,古朴踏实。雨天,客少。他不过是四处溜溜,转换沉闷心情。经过巷子,抬头,古董杂货店。店名,这奇怪,如此直白,如此简便。更奇怪的是,他却被莫名吸引进来。
雨前龙井,“谷雨”以前采造。谷雨之前,茶树“一叶一芽”,俗称“一旗一枪”,用来制龙井茶最为香醇。看来,她也是个品茶人。
古玩不缺,金若寒的父亲就深爱此物。受其感染,虽不迷,却了解不少。如果他没看错,她现在给他斟茶的正是宜兴紫砂壶。宜兴是紫砂壶的原产地,用其泡茶,使用年代越久,壶身色泽愈加光润古雅,泡出来的茶汤也就越醇郁芳馨,甚至在空壶里注入沸水都会有一股清淡的茶香。
蓦然站起,惊异。墙上玉弓,似曾相识。昨晚,他又做了同样的梦。梦中,他红衣,似血。她白衣,煞白。红白相配,竟是一场婚礼,而她,是他的新娘。她哭得他心碎,他惨淡失声,悔疚难耐。睁眼,很用力,仍看不清她的模样。也罢,事已至此,强求无用。
“那是非卖品。”
回首,心顿一拍。青烟模糊她的脸,恍若梦中人。她亦起立,重归清朗。
“非卖品?有何特殊含义?”
“玉弓源自几百年前,它有着一个动人的故事。”她的眼睫微动,似有水光,他以为他出现了幻觉。眼皮打架,不应该,但却是他乏了,在她的眼波中,睡得像一个婴孩。
一、
他的卧房很大,大得不像一个家,温度是停止的,不高不低。他喜欢画画,更像是涂鸦。他握笔的姿势与众不同,写字很用力,下层垫的纸有清晰的印记,写出的字却异常的漂亮,漂亮得不像样。她跃然纸上,她是谁?他不知道。是她,是她,还是她?他笑,笑自己的无知。梦里下了雪,不冷,比这里的夏天还温暖,他喜欢。
她走进来,不是谷清华,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她说她叫厉胜男,他不认识。
但我认识你。
我是谁?
你谁也不是,你就是你。
他拥她入怀,不愿放开。
他迅速进入她体内,似乎比谷清华还顺畅。他很贪婪,充分释放自己的欲望。这是他从没有过的快感。她的身体他很熟悉,她的气息他亦不陌生。
她嗔道,你可相信有前世。
他握住她的掌心,有汗。更加深入她的体内,听到她的低吟,心满意足。他答,我不信,我只相信有来生。
一室迤逦,满耳喧嚣,曼珠沙华,绚烂绽放。
厉胜男,他唤她,连名带姓。
你不认识我,就可以跟我上床。
现代人,都这样。吃亏的不是我。他笑起来像个痞子,她抚摸他的眉眼,叹道,到底还是变了。
他握住她的纤纤玉手,亲吻她的唇。
和他不像,你不喜欢?
不是,我更爱。她公然挑逗他,他深吸气,你令我很愉快,但是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春梦一场,不过如此。他起身,床边没有一丝温度。
白衣胜雪,似雪无暇,她是他的厉胜男。他不是她的金世遗。他又开始画画,画得很快,龙飞凤舞,信手涂鸦。一样的姿容,一样的神态,一颦一笑,如此可爱。
谷清华走进来,温柔如水,他浅淡一笑,拉她坐在膝上,她含羞带笑。吐气如兰,他在她耳边低喘。她盈盈笑语,他突然感到意兴阑珊。他是最优秀的演员,能当影帝。笑得真诚如斯,教养令人叹服。她无奈,难得糊涂,可她是个明白人,注定不幸福。她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心跳咚咚,从不为她起伏。
他醒来的时候,白月已经离去。他愣愣地看着玉弓,走过去,身手触碰。熟悉的质感,凉而不冷,润滑细腻。仿佛还带着一抹奇特的气息。白月进来,他回头,有些激动,脱口而出,“胜男。”
白月掩嘴而笑,“金少以为还在梦中吗?睡得可好?”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难道她知道自己的梦。想起先前那一幕,堪称精彩床戏,现在还有点热血沸腾。再次回头看墙上玉弓,光彩依旧。雨停了,他该走了。能带走的他不想要,想要的却是带不走的。
安静,时间仿佛停止。白月敛起笑意,略带哀怨地看着玉弓。她是不应该流泪的,但她却泪流满面。
他会是古董杂货店的常客,因为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二、
金氏企业又做成一笔大买卖,政府在郊区规划的一块土地,成功被金氏投得,人人称赞金若寒的年轻有为。
他这次来还带着一个香囊,一看便知是女士所赠,香囊上的“金”字绣得蹩脚,他非说好看,毕竟人家的心意。
白月道,情意你心知,是否只用心领?
他笑而不答,窥探玉弓,有水珠莫名渗出,怆然落下。
会痛吗?你也会痛吗?金若寒得逞一笑,眼前美人翩翩若仙。
金若寒生日,在自家别墅大宴宾客。白月亦在受邀之列。金老夫妇在国外度假,派人送回豪华大礼。宾客多是上流社会的风云人物,他收到的生日礼物不计其数,皆贵重非常。他不屑一顾,倒对一对不起眼的酒杯来了兴致。细细把玩,用心收好。谷清华好奇,谁人送来的礼物,让他这般放在心上。
舞池很大,金若寒和谷清华领舞,一曲华尔兹,令观众赞叹不已。舞毕,他径直走向白月,极尽绅士风度,“May I?”
她不推迟,在众人诧异地目光中,二人翩翩起舞。
“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
“又是清朝年间的古物?”
“金少何须明知故问。”媚眼如丝,他搭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用力,两人更近一分。空气中散布的暧昧,让白月脸上泛出红晕。
谷清华将一切尽收眼底,妒火中烧。原来她并不如别人所想那番广阔胸怀,妒忌,不是刚学会的,很早以前就有,早到莫名奇妙的年月。
曲终人散,都市的喧嚣在一刻间殆尽。夜深人静的时候,总有人在暗处舔舐伤口。痛久了,居然都不会麻木。这种感觉并不优。
谷清华没有留下过夜,面对她的大度,他从无半丝愧疚。他何时变得那么冷血,早在他死过又活过再死再活后,他的心,他的人,完全变了样。说完全又不那么全。他冷笑,手上的笔越画越快,纸张几欲穿洞。他觉得她活该,就像他觉得自己,也是活该一样。
谷清华曾要求他为她画一幅肖像,他满口答应。不过一回,作品出炉。她说不像她,他只道随心所欲。
人性的真善美,他忘了八分。
白月起身迎接谷清华的到访,她依旧谦和有礼,即使面对假想敌。她未开口,便听白月说道,“吸引他的不是我,而是这个玉弓。”
谷清华脸色瞬间惨白,险些不稳,白月扶住她,眼底的清明,令谷清华惶恐。不是她的,永远都不是,是她的,在哪里,她还不知道。突然感到无力,她谨记,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谁对她说的,她不甚明了。她争取得很累,很累。
“累了便放手吧。”白月轻轻叹息。曾几何时,她是世人眼中的仙子。
“你不明白。”盈盈波光闪烁眼眸,她终是放不开。虚假的温暖,久了,也习惯了。罂粟那么美,足以让人沉沦。不止因为它的外表,更因为它的资本。她有罂粟的外表,却少了罂粟的资本。
所以,与他无关。
三、
午夜时分,她总在此时出现,偷情般见不得人。
厉胜男,他轻念她的名,别样陶醉。她的每一分每一寸,都让他销魂。
她仍旧一袭白衣,肤如凝脂,白得近乎透明。没有温度的躯体,反而更令他留恋。
她望进他的眼,深不见底。有泪,是幻觉。
晨曦,是她离去的时候。反身把她压在身下,他想留住她。可惜,她就是见不得人,见不得光。
每次分别,是另一番煎熬。他只能愣愣期盼夜晚降临。
就差一笔,他的画就画好了。他的笔停下,她没有来,今夜无人入睡。
昨晚,她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里的男人叫金世遗,女人叫厉胜男。她为他而死,她要他后悔一辈子。干得漂亮。
他果真后悔了不止一辈子。
他怒气冲冲,在她面前首次失去风度,“你想死吗?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
谷清华笑得惨淡,“你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他紧紧盯着她,扣住她双肩的手明显感觉到她的颤抖。她抬头,没有哭,一字一句,“她,只是一个魂。值得吗?”
“不是你该管的事。别多事。”他的语气充满胁迫,与生俱来的震慑力。
“世遗哥……”
他愣住了,几百年没有听到有人这么叫自己。心痛,不甘,甚至厌恶。他狠狠把她甩到地。
原来,忘不了的又何止他。
“她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他落下这句话,走得仓促。
风水轮流,以前他为她对那个女人恶语相向,如今,他为那个女人对她恶言相逼。
他赶到古董杂货店,劈头就问,“她怎么样?”
白月神色如常,“谁?”
他怒了,不欲自制,抓起她的右臂,吼道,“别跟我装傻,我说厉胜男,她到底怎么样了?”
她挣扎,无果,索性让他抓着。他急了,直接跑到玉弓前。他又一次感到他的无能为力,就像当年厉胜男死在他怀里时一样,只能看她静静消逝。
白月靠在门边,说道,“拜你的未婚妻所赐,但还不至于灰飞烟灭。金世遗。”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无波无澜。一天之内,居然有两人那么唤他。
谷清华请来法师,收服厉胜男。厉胜男重伤,幸被白月所救,重回玉弓。
他仓皇逃开,他已分不清,他现在是金若寒异或金世遗。
古董杂货店今天暂停营业。
白月用紫砂壶沏好一壶雨前龙井。只是,谷雨已过,壶虽好壶,茶非好茶。
两个女子,两袭白衣。两双眉眼,几分相似。
厉胜男不愿再生为人,香魂寄居玉弓之内,与白月相识已久,白月对她的故事非常熟知。
“他找了你几百年。”
“我也躲了他几百年。”
“若不是我把他引来,你还要他这样多久?”
厉胜男未答话,环顾一周,开口道,“为何要把那对杯子给他。”
“那是你们成亲时使用的杯子,该放手时就该放手。”
尾声、
没开灯的房间,金世遗瘫在椅子上,打火机着了灭,灭了着。他觉得很好玩。他刚画好一幅肖像,其实,所有肖像,都是一样的眉眼。他点燃那张纸,看着它粉碎,化为灰烬。拇指起了水泡,他被烫伤了。不太痛,因为有对比。
他拿起笔,明显感觉到拇指的不适,他笑了。继续画,一笔一画,犹如刀割,他在享受,很自在。
厉胜男来了。只有在漆黑的时候,她才会出现。他知道。
她拾起他的手,把他的拇指含入嘴中。微凉,湿润。
疼吗?她问。
他把她逼到墙角,压得很紧。他点了点心口,说道,没这里疼。
他开始轻吻她的唇,一路向下,她没有制止。两人滚到床上,春光乍现。
你知道,我不是人。你这样,我会伤害到你。
伤害到什么程度,死吗?他没有停下,销魂继续。他没有安全感。
你不怕?
刚开始死亡的时候,会很惊惧。过了这段惊惧的时期,人会变得安宁。轻飘飘,像做梦一样。只有在那一刻,我才觉得我还是我。
厉胜男不再说话,全情投入,激情燃烧,浓浓□□。
窗外月色皎洁,窥探室内,跟着堕落。
去投胎可好。
好。
白月说,那一世,金世遗和厉胜男注定无法在一起。厉胜男生性刚烈,金世遗对她永远不能了解。他们不会得到幸福,这是事实。
厉胜男不愿转世,金世遗却一次次再生。寻遍天下,找不到她。生命放逐,记忆延续。
白月送走厉胜男,古董杂货店开门营业。今天的报纸头版头条刊登着金氏企业总经理金若寒迎娶谷氏千金谷清华的消息。墙上玉弓失去光泽,她将它放入箱底。不见天日,未尝不是一个好归宿。
一年后,白月登门恭祝金若寒喜得千金。一个粉嫩嫩的女娃,不爱哭,沉默得紧。那眉眼,竟和白月有几分相像。
有杯子落地的声音,还有什么,跟着一起碎了。
每个古物都有它的故事,也许不够缠绵悱恻,但都有存在的意义,它们等着自己的有缘人。年年岁岁,岁岁年年,风铃作响,今天的贵客又是谁。箱底玉弓闪现莫名绿光。白月看见自己,笑迎上前,“金小姐,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