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牌》江夜雨

1、南京路

　　“叔叔，那边核桃树下的老奶奶呢？我还等着她给我讲故事发糖吃呢。”一位小朋友跑过来问面馆的老板。
　　我刚好坐在店里，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老板眼里有一丝悲伤被我捕捉到我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传奇人物，能让一位陌生人对她产生一丝悲悯。
　　“奶奶走啦，去天上和星星做伴了。”老板摸着小朋友的脑袋，“我们都会去的，小朋友赶快回家吧，要不大人就该担心了。”小朋友听完后就离开了，我这个时候站起来，叫住了面馆的老板。
　　“老板，刚刚你说的那个奶奶，您可以给我讲讲她的故事吗？”
　　老板驻足，扭头看向我，他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关心这件事，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是一名作家，我就是来找生活中的故事，然后把它写进书里，让更多的人感受到这个世界背后蕴藏的朴实与平凡。”我说出了自己的理由，老板犹豫了一下，但最终他还是坐下来，跟我阐述这位老人的故事。
　　我掏出了笔记本，举起笔开始记述这个故事。哦，忘了说了，核桃树前，还立着一个路牌，上面写着“南京路”。

　　故事发生在抗日战争时期，那时南京才不过十八岁，正是女子的青春年华。南京的父母给南京找了一个夫家，过不了几天，南京就可以见到自己朝思暮想的人。女儿家的心思是藏不住的，南京的母亲也是很无奈。
　　谁知道，这个时候，日本发动了侵略战争，顾方因为心系国家，决心上战场。南京很着急，她不能就这样让顾方走，战场永远是充满未知的可能，很可能这一次就是永别。
　　南京站在顾方对面，苦苦哀求顾方不要去，顾方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于心不忍，但是在国家面前，自己不能拘泥于小情小爱。
　　“南京，我会回来的，你等我好吗？”顾方摸摸南京的头，“我不会骗你的，我一定会平安归来，我还等着你做我的新娘呢，傻丫头。”
　　南京也知道正值国家危难时刻，她不应该牵绊他，于是她让他走了。
　　“南京，我在你家门口给你种了一株核桃树，等到它结满核桃，我就回来了，你要等我。”顾方拥抱，然后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南京看着顾方离去的背影，迟迟不离开。
　　她回到家，看着门前的的小核桃树，给它浇了水，并且告诉它要快快长大，因为她要等着那个人回来迎娶她。谁知道，这场战争竟打了这么久，核桃树上的核桃结了又落。和顾方一起去上战场的也有回来的，就算没有归来的，也都有消息带回来，只有顾方，杳无音讯。可是南京坚信，顾方他会回来的，因为他答应过自己一定会回来的。
　　谁知道，这一等，便是一辈子。南京在等顾方归来的日子里，收养了一个孤儿把他当做自己的寄托，她一定要等到顾方回来，等他亲自告诉自己他回来娶她了。
　　时光就这样偷偷溜走了，岁月在南京身上留下了痕迹，她在逐渐变老，可是那个人还是没有回来。因为改革开放，南京居住的地方要进行道路建设，这也就意味着南京的核桃树也要被砍掉，房子也要被拆掉。
　　南京不舍得，那可是顾方唯一留下的东西，说什么都不能让它消失，不能让自己与他有关的最后一丝念想就这样消失。南京执拗不肯道路规划的人伤害这株核桃树，政府人员也很无奈，南京是经历过抗日战争时期的老人，属于遗孀，理应受到国家厚待。最后没有办法，只得做出让步，道路规划设计人员修改图纸，把核桃树单独划分出来，当做一个标志。
　　南京的房子被推倒了，在南京面前，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逐渐在自己的身旁淡化。政府给南京分了一套附近的房子，南京却每日来到核桃树前，她还是要等那个人回来，只为他那一个承诺。
　　当时道路命名可是让人头疼，命名的人也不知从哪里听说了这个故事，便动容，将道路命名为“南京路”。
　　路牌就设置在核桃树前，一老人，一树，一路牌成为了这里的一道风景线。
　　南京经常在核桃树下给小朋友讲故事，给她们糖果和书上的核桃，有时也会给他们分发自己用核桃做的糕点。
　　南京的子女也来劝过她可是南京就是不听，她说，她要等顾方回来。
　　时移世易，逝去的时光无法追回，离去的人也不可能归来，这世上所有人都能够懂得的道理，可是南京就是不理解，她不信。
　　南京的父母早就告诉过南京顾方不会回来了，可是南京不听，她偏要等。
　　青丝已化作白发，容颜也已老去。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南京就这样日复一日坐在核桃树下，等那个人归来。可是时间从不会善待每个人，它终于带走了南京，带走了那个站在原地等了几十年的女子。
　　其实，顾方在里开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可能回不来，他给南京留下一株核桃树，就是希望她能够有个念想，能够在没有自己的余生里活下去。
　　顾方如愿了，但是南京却等了他一辈子。
　　听到这里，我沉默了。我走过这么多地方，从未听到过这样的故事，也未曾想过，一个路牌，原来承载着这么多过往。
　　“你能够把这个写下来吗？让更多人知道南京路的故事，让他们不停留在表面，认为南京路只是一个道路的名字那么简单。”老板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他在这里开店了数十年，他也看着南京老奶奶在他面馆对面等了数十年，他十分敬佩这个老人，一位坚强的女子。
　　“我会的，我会让更多人知道南京路的由来，还有那株核桃树，还有那个等一人归来的南京。”我郑重告诉老板，我可以做到。
　　“感谢你给我分享这个故事，这次出行，很值得。”
　　“很幸运还有人愿意听我讲述，让人们还能记得那位老人。”老板感叹。
　　“生的对立面不是死亡而是遗忘，这是时间带给人们最残忍的结果，当世界上最后记得这个故事的人逝去，那这个人就真的不复存在了。”我留下这句话，带着笔记本离开了。
　　我站在南京路的路牌前，看着结满核桃的树，久久不离开。
　　放心吧，会有人记得你们的至少还有我，还有我的读者。

　　只要人们愿意，记忆就永远不会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