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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酸涩 她吸了吸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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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再次清醒时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刚刚那个由苦变甜的梦。苦如砒霜,甜如蜜糖。
璃浑身上下都暖融融的,这是他漫漫寒路上唯一的一点暖意,亦是他孤寂天命中初遇的庆幸。
突然很想看看他的夫人在干什么,璃的心跳的厉害,胸口的皮肤微热。
夫人为自己敷的伤药凉凉的,很舒服。璃定下心神,仔细汲.取着,好让自己早一点仔仔细细地看看夫人的脸。
他的夫人。
濒死之人若能看到一点星光那便是下一瞬要入地狱也会去的安然。
璃这千千万万年来第一次感到自己在炼狱中看到了星光。
身上鳞片微张,璃试着催动体内碎裂的魂核。清凉的抑毒草在幽暗中飘出几点金色的星芒,就仿佛源源不断的生气,就好像那个故作坚强的红衣姑娘。
良药入.体,璃发动神识探.入心头。他看到自己那四分五裂的淡蓝色魂核被浊气笼罩着摆在心尖不知几万年。
从前璃从未想过要去将它补好,只想待魂核无光,自己便也解脱了。因为天道是何其残忍,让他所到之处所见之人皆寸草不生,死于非命。但如今,天道又是如此出其不意,让他在万念俱灰之时看到希望不再孤独。
“既然如此”璃想到,“那就莫要放手了……”
淡蓝色的魂核碎片在药力作用下一点点变成深蓝色,璃的胸口灼焰滔天,蓦地心口一阵剧痛口中一甜,吐出一口血来。那血溅到地上劈啪作响,礁石竟化为了浓烟。
空气中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好在璃感到心口上有一瓣魂核碎片没了浊气,露出了久违的精纯之气。
璃内心狂喜,他喜的是一来天道大约终是不忍不想让他太过孤寂。二来,他已经盼了太久了,那张撞进他眼中心底的脸庞。
璃将自己那片纯净的魂核全部炼化成一缕神识,以我残破之躯结神魂,化卿之面容于我心上,永世不忘。
那抹淡蓝色的荧光寻寻觅觅。代替了璃的眼睛。璃看到了自己不堪的身体被夫人清理的清洁漂亮,一时心中复杂。
“夫人既已观我身躯,可会嫌弃?鳞片坚硬可有伤她分毫?毒血腌臜,可有腐灼发肤?”璃有些心悸,那缕神识飞得快了些。又想到:“我清醒多时怎么未见夫人走动?如何不见夫人言语?”璃心慌了,他瞬间想到多年前那些与他接触过的人的结局!
死于非命,灰飞烟灭。
不能!不要!不可以!
璃跌跌撞撞虚虚晃晃地找寻着夫人的身影。终于,他看到了。
卿比如花美眷,与共似水流年。
即使到很久很久以后千千万万年璃也会永远记得他现在看到的景象——彼时自己伤口正愈,星光莹莹,少女靠在他的尾巴上睡得正香。一切仿佛都在向他意会何为“岁月静好”。却又不得不让他感到患得患失。
蓝色神识在虞沁面前停住,停了许久,久到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在神识离散的那一瞬,有些别扭又带些无措地将它散落在了姑娘的手上。
“真好。”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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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是朝霞渐起,雨露未晞。阳光折过河面照进水府。
虞沁伸了个懒腰,迷迷蒙蒙半阖着眼将醒未醒时正好触到了一片冰凉。
眉间轻蹙,虞沁上手又捏了两把心里想到——这东西比竹席凉却又没有竹片.硬、光滑且密集。就好像……
鳞片。
电光火石之间虞沁脑子里一路火花带闪电,浑身一抽状似羊癫疯。随后“腾”地坐起来,眼睛不敢眨一下头脑中风暴四起。
啊,貌似昨天发生了一些魔幻现实主义的事情。她记得暴风雨、记得河豚精、记得水府,还有,一只受伤的大蟒蛇?
目光打量四周,周围冰冷潮.湿的石壁和大片分布各处的青苔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那么问题来了。
大蟒蛇……
虞沁终于后知后觉,她转过头去,感觉自己的动作就像是定格动画里的木偶。
璃就在虞沁身后,一动不动。伤痕累累的蛇尾绕在她身后被当做了靠枕。
出于对无毛细长脊椎类生物的本能恐惧反应,向来运动细胞欠发达的小虞同学先是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使出毕生的定力压住尖叫的冲动然后做西子捧心状闭眼呼气,默默告诉自己:“这不是普通的大蛇,是神仙!是神仙……”
在做好充分的心理建树之后虞沁大着胆子转过身去检查璃的伤口。
讲真,璃的伤口似乎并没有太过明显的愈合,反而在鳞片剥落处又崩裂了几道辐射状的小口子。密密麻麻,盘根错节,带出一股子血腥气。
虞沁为难地叹了口气:“唉,好难搞哦,大神啊大神我昨天明明给你上了药怎么不见一点儿效果,伤口反而还加重了呢?”虞沁说着掩着鼻子凑近去看,昨天清理干净的毒疮伤口倒是不再流血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只是创口依旧在,日后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其实留不留疤的倒可以日后补救,真正让她头疼的是这些新裂出来的伤口虽说不大但却又密又多,裂口上挂着黑红的血珠,周围的皮.肉又像虞沁初见他那般变黑了,大有山雨欲来老子要炸的架势。
虞沁凝眉,麻利地开箱去取白布和抑毒草。璃的脓血不能轻易触碰但也不能放任不管否则伤口崩裂之前一切都会功亏一篑。一万年太晚,我只争朝夕,在伤口还没炸开之前先送它上西天,做掉它!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虞沁一处一处细细的给璃上完药,约莫着水下太阳光折射反射啥的大概会比岸上显得黑那么一点儿,反正水府早已不像之前那样明亮,而我们的小虞同学在巨大的蛇尾蛇身面前跑过来跑过去地换药也已经再次累成了狗。
还是一只饿狗……
她饿了。仔细想想自从昨天穿越过来自己还真没有吃过一顿饭,昨天晚上是又惊又吓又累的一觉睡过来了,但是现在虞沁是真的饿了,饿到胃疼。
找饭吃是一个吃货永恒的动力,饿到不行的吃货小虞站了起来,拖着自己两条颓废的腿挪到了门口,为了安全起见她拿上了那把神奇匕首。
“璃,你等着我,我去找点吃的马上回来。”临走前虞沁伏在璃身前再次仔细为他检查了一遍伤口。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虞沁还是习惯将自己的行踪跟床.上某蛇汇报一下。大概?是怕自己一届路痴在外面迷路?或者提前见了玉皇大帝?
虞沁摇摇头,踏出门去。没有看到身后石床上泛起的黄色星光。
虞沁踏出门去,在出门的一瞬间玉门上那层琉璃样的屏障再次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虞沁心下一晃:“完了,该不会进不去了吧?!”吓得赶紧伸出食指戳戳,好在没出乱子手指穿过了屏障。
“哦!我滴个妈!差点以为我要无家可归了,幸好幸好。”虞沁拍拍胸口暗自庆幸,丝毫没有意识到曾几何时她已经下意识的把水府当成自己的家了。
现在,虞沁只想一心一意搞吃的。
虞沁不敢走太远,只在水府不远处观察。
冷不丁的,一阵漩涡带着阴风划过身畔,直刮得虞沁背后发毛。
是啊,自己当时怎么没觉得不对?
细看来这里着实奇怪。好歹是偌大一个水府周围却寸草不生除了乱石还是乱石荒凉的很是怪异还时不时的漩涡带着邪风刮得怪吓人的……
几乎就在一瞬间,之前看过的恐怖片儿啊什么童年阴影系列啊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并且该死的清晰。这无疑是让原本就不怎么胆儿大的小虞雪上加霜……
“嘶!”不能想了不能想了,虞沁浑身一抖,握紧了防身用的匕首。正害怕时反倒想起了打自己一醒来就看到的两只河豚精。
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是你们把我带到这里的那就负责接待到底喽!
于是虞沁轻声道:“请问有人吗?两位大仙?泥黄?石青?”连喊了几遍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没有人搭理她。
虞沁握着刀子大着胆子迈着步子往前走了一阵子,直到破碎的裙摆在水中留下痕迹,绣鞋踩过的地方不再叮咚脆响,她自己也愣在了当场。
花开叶落,别有洞天。方才还身处故乡转眼却又牵涉他方。
虞沁看着眼前景象,任何一个形容词恐怕都不足以描摹出她心中所想。她眼中只看到清澈的流水,繁茂的香草和斑斓的明媚,一丝一毫皆不似来处。
没来由的,虞沁想到了璃。心中泛起一丝不平但很快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那声音虞沁认得,就是那只名叫泥黄的憨憨。
虞沁将握着匕首的手背在身后,一转眼躲到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块礁石后面,耳朵竖的像天线——
“你说,咱们不给那个凡人和那怪物送饭他俩会不会饿死?”
“诶~饿不死,九重天发话了与那凡人留着性命,他们还等着看笑话呢。咱们暂且先让那小丫头饿到前胸贴后背再给她饭食,省得累死累活的。”这声音明明是那只石青的,他此时语气处处体现着不耐烦与傲慢。与虞沁之前所见差之千里。
气流卷着河水转出了一个漩涡,虞沁握刀的手紧了又紧直到虎口发白,心脏更是跳得厉害,她很是气愤但又更多的意识到自己和璃的处境——九重天。
往后怕是要更艰难了。
虞沁悄悄从礁石后探出头来,她看到石青手里端着一碗东西,圆圆的应当是果子。饿了许久的胃突然一阵抽痛,虞沁揪着衣服忍了过去。
那碗果子不管滋味如何在饿极了的虞沁眼里都是好吃的,她看着泥黄从碗里抓出了一个丢到嘴里没嚼几下就一脸吃了苍蝇似的将果子吐到了地上嫌弃道:“呸!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吃,又酸又涩,臭鱼烂虾都比这玩意儿好吃!”
躲在礁石后的小虞内心大喊:“你个败家玩意儿!你不吃倒是给我呀!我饿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石青也拿了一个捏在手里看“岸上的东西有几样好吃的?”说完鱼鳍一扬满满的一碗果子就这样撒了一地,砸到了泥沙上更疼在了虞沁心坎儿上。
虞沁在心里将两只河豚炖成了河豚羹……
果子圆圆的有几个滚落到虞沁的脚边,定睛一看不由心中一喜——此果滚圆,半青半红乒乓球大小表面光滑可不就是小青苹果嘛,她方才听见石青说“岸上的东西”那想必是有通路能上岸,虞沁摸摸下巴心下想着什么时候能上岸了最好。
等了半晌见两只河豚走后虞沁才轻悄悄地从礁石后面出来她看着满地的果子一边感叹人生艰难一边用裙子兜着果子一个个地捡着,同时将匕首别在腰间提防着随时可能到来的危险,相比于物理意义上的受伤,心灵上的巨大压力和身不由己的无力更让虞沁害怕。捡完果子后更是一刻也不敢多留抱着裙兜撒腿就跑,直到景象再次变得熟悉,眼前出现了那张屏障。
虞沁一头扎.进.去看到了水府大门这才把一路的提心吊胆稍稍放下。翠音叮咚门上的结界因她的碰触而散去,府门洞.开,她就像一团火般冲了进去,水蓝色的幔帐在恍惚的光线下明明暗暗而幔帐里的河神先生安安静静的就在那里。
就是这一瞬间,虞沁一路上的提心吊胆才尽数散去。她吸了吸不知怎么就突然酸涩的鼻子,将果子放到一旁,走到璃身前将脑袋靠在他的颈边,很久很久,久到醒来的璃将一肚子的衷肠化作了满是心疼的几个字。
“为什么哭了?”
“璃…我…我找到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