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抚慰》梁椆

1、第 1 章 一月份的夜

　　一月份的夜晚，晚自习下课铃响完，五班教室依旧无人动，静悄悄的教室里九根长管电棒齐刷刷照亮每个角落，低头写题的学生倒映在宽敞的玻璃窗上，人影重重，黑咕隆咚。
　　窗外有寒风在呼呼吹，一声一声，像是鬼在叫。
　　教室并不大，六七十平方米的地方里摆了六十多张桌椅，再割去三四平方米大的讲台，一米多高的讲桌，一台立式旧空调，还有教室后方占据将近两块地板砖宽度、五六米长、一米七高的个人物品箱，教室总是显得很拥挤。
　　教室并不是寂静无声，笔头滑动纸张的嚓嚓声，低头默念时嘴唇上下的摩擦声和气流声，小声交流和讨论声，桌椅滑动瓷砖声，还有心底的失落声和加油鼓劲声。
　　讲台上老师拿着笔低头看题，不时写个公式或解题思路，那是一份后天要讲的试卷，他一边写一边估量着这份试卷，什么时候发，当做作业还是测试，多长时间完成......
　　看完填空题他扫了眼下面，有埋头的，有低头的，他用黑板擦敲敲讲桌，“专心做题，时间还多么！”
　　学生静了一下，抬眼看向黑板的一角，137天。
　　“继续学！”老师大喝一声，学生重新低头。
　　教室安静了许多。
　　直到空旷的校园里响起音乐，那是宿舍楼关门的铃声，教室才哄哄作响地开始收东西。
　　这才是放学的铃声。
　　讲台的老师催促了一声快回宿舍，起身放下笔把卷子塞进包里，嘴里哼了一句“浪费时间。”
　　教室嗡嗡一片，宿舍铃再次响起，大家加快了速度。
　　蒋利琳还在低头计算一道填空题，嘈杂的声音有点影响了她的思路，她伸手堵住耳朵继续思考。
　　很快教室变空，只剩几个还在低头的学生，教室的九根双灯管依旧透亮，嵌在高高的屋顶。
　　校门口的保安挡在伸缩门前一一检查走读生的证件，稀稀拉拉放行了几个学生，看着依旧明亮的教室叹了口气。
　　又等了十几分钟，校园重新回归冬夜的寂静、萧索。
　　住宿楼里洁白的光和昏黄的光交相辉映，灯光盏盏点亮一扇扇窗，里面充斥着喧嚣和吵闹，激情与梦想，苦闷与彷徨，他们，都是青春的脸颊。
　　保安合上伸缩门，转身去教学楼赶人。
　　“锁门了，锁门了啊！”
　　“赶快收拾东西回家！”
　　这是走读生的放学铃声。
　　教室的学生点头应声，悉簇声再起。
　　蒋利琳算完填空题，看了眼时间，放下笔收拾书包，想着做完剩下的一半卷子的时间。
　　一月的晚风刺骨，蒋利琳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低头走出校门口。
　　校门外的街上黑乎乎一片，行人稀少，路灯藏在高高的枯树枝后面，在地上投下一个亮圈，再也照不亮其他地方。
　　前面的路口转弯处站着一个人，同样背着书包，短款羽绒服里套着校服，裤子松松的，显得有点单薄，低着头像是在等人。
　　男生听到脚步声回头看，看清楚来人后站直身体向前走，走得不紧不慢。
　　过几个路口又径直走一段路后进了小区，站在小区门口稍稍停了一会儿，微微转头看见后面的身影后继续向前走，他放慢脚步拐了几个弯来到单元楼下，没有停顿上楼。
　　后面的人漫不经心地跟着，脑子里想着白天做的题，哪些易错，哪些需要巩固加强，等她细细想完一遍，并在心里再三记下今日总结，蒋利琳已经来到门口。
　　蒋利琳拧开门进去，被屋内的男生直接抱住。
　　男生脱下她的书包、她的围巾，还有她的羽绒服，再次抱住了她。
　　蒋利琳动了动肩膀，换个舒服的姿势回抱住男生，还没来得及开灯的房间黑乎乎一片，窗外冬夜的月光照进来，洒在窗沿。
　　高三的冬夜并不总是格外冷，她想。
　　她呼了口气，歪着头静静趴在男生的肩膀上。
　　两人抱了一会儿，开始脱衣服，冬天的衣服多，脱时总让蒋利琳有种畅快的感觉。
　　她只在校服里穿了件浅色短袖，校服外套脱下后有点冷，她抱着胳膊问了句暖气开了没。
　　男生说了句开了，说完又倾身搂住她。
　　室内安静。
　　等暖气慢慢热起，蒋利琳渐渐适应了室内温度，推开男生继续脱衣服。
　　下半身穿的很少，校裤里面只有一件薄薄的加绒裤和一条秋裤，她一直就是这么过冬的。有时候气温实在太低，她就不出门，或者不出教室。冬天嘛，糊里糊涂总会过去的。
　　两个人剥干净搂在一起时，蒋利琳猜想着时间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
　　她没再磨蹭，示意男生抓紧时间。
　　男生抱着她吻了上去。
　　……
　　……
　　……
　　做完，男生转身扭到一旁，两个人躺在床上喘气休息。
　　半晌过后，呼吸渐渐平稳，两人之间始终无言语。
　　蒋利琳看着头顶的白墙估摸已经十一点了。
　　但她还有半张数学卷没做。
　　转头看闹钟的时候看见一旁的日历，今天是大寒。
　　顺手拿起一旁的油性笔在今天的日子上打个叉。
　　今天已经过完。
　　高考还有136天。
　　刘卓晟转眼看到日历上被蒋利琳打的一半的黑叉，心里什么感觉也没有。
　　日子划过，就像那道叉，不声不响，无声无息。
　　蒋利琳起身穿衣服，衣服穿的少有一个好处就是穿的快。
　　她很快穿好衣服，拿起被刘卓晟丢在椅子上的书包，简单说了句就开门走了。
　　刘卓晟看了眼关闭的门，低头穿上运动服，坐在书桌前打开灯，拿过书包掏出来物理卷子低头写。
　　蒋利琳回到家时十一点十分，家里悄无声息的，她安静地回到自己房间，蒋利坤已经睡着。
　　她走到房间角落的书桌上坐下，缓缓拉上桌旁的帘子隔断灯光，拿出剩下的半张卷子继续写。
　　后半张卷子写的不是很顺利，从第一道大题开始就不怎么容易，蒋利琳耐下心边想知识点边算，中间好卡壳一会儿，她看着时间，略过没思路的后半段，继续写，最后勉强在规定时间写完。
　　她随手记下中间出现的卡壳问题，想着要不要换换写题策略。
　　然后翻开卷子背面开始对答案。
　　不该错的，易错的，固定题的思路，没思路的怎么找思路，没理解透的知识点，需要举一反三的题型，蒋利琳对着答案和课本总结。
　　等做的这张卷子都吃透，已将近十二点。
　　房间里蒋利坤被尿憋醒，看见墙角的灯光打了声哈欠：“姐，你怎么还没睡？”
　　“马上睡，你先睡吧。”蒋利琳小声回他，顺便调低了灯光亮度。
　　蒋利坤没在意，上完厕所迅速钻进了暖和的被窝，发出满足的哼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