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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维亚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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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亚星
一轮巨大的红日，从近到远，将沉闷的金红色的光蔓延到整个天空，与满是黄沙的金色土壤连接。狂风带着从风化得千疮百孔的巨岩上剥夺的砂砾到处横冲直撞，肆意妄为。
空气干燥，混杂灰尘与泥土的味道。
一只有着巨大下颚的黑色甲虫没能及时躲进它的“庇护所”，抓紧最近的一颗比自身大十几倍的石头寻求安慰。但狂风仍无情将它带走。
渡过人工的防风发电装置和防风植被, 风力已经减弱到可以接受的程度。
甲虫很幸运地降落在霍森乌居民区的马路上，只是和它一同卷走的石头在混沌中消失了踪迹。
它不远处有一个有着整墙蔷薇花的院子，在定期清理街道的机器到它身边前，迅速与其中一片最不起眼的绿叶融为一体。
一墙之内，昏暗的暖色灯光透过疗养舱的玻璃，抚在舱内蜷缩着的白团子身上，那是一只长着白色皮毛的兔子。
他柔顺的毛发随并不顺畅的呼吸起伏。右腿上缠着纱布。
小兔子的梦做得并不安稳，间断地踏空般抽搐。
下一秒，血又从伤口处渗出，在浅色纱布上展开一朵殷红的花，向外扩散，颜色随时间加深。
陆伯格站在舱旁无声看着，唤醒耳后植入的个人终端，上面显示对方已经持续昏睡9时03分，但仍没有苏醒的迹象。
微抿薄唇，释放少量的安抚信息素——让它好受些。
同时，联系他许久未得到回复的亚当斯院长所发消息的提示音在脑子里狂轰乱炸，无一例外，都是在询问他为什么未经允许带走生物试验品——这与他平时作风并不吻合。
最后一则消息，话锋一转：
【身为A级alpha，你是否已经判定该生物试验品为人类生命体。如果是，请立即带回研究院。】
高阶分化让他能感知未分化前的人类生命体身上微薄的信息素，这是它们寄生物种所未有的。
这个时间段也是人类生命体最虚弱也是最容易辨别的时候。
如果亚当斯博士与他面对面说这些话的话，语气一定是由询问变成质问。
陆伯格并没有打算隐瞒小兔子的身份，反正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况且亚当斯院长脾气火爆，以他和尹顿指挥官的关系，和对人类生命体的重视程度，指不定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毕竟他很有自知之明，不认为自己在亚当斯院长的信任清单里。
他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是，对方像是正在终端前等待着他的回复般，在他消息送达的同时又发了一条强调请尽快送回实验室的消息。
陆伯格没有再回复，只是查了亚当斯院长的行程——一星时后会在霍森乌大学为即将毕业的生院学生做他们学生时代的最后一次演讲。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可以借这个空档找亚当斯去谈谈。
陆伯格替兔子换上干净的纱布，又将分装好的优质干草放到它轻易就能碰到的地方，疗养舱的高度降到最低，房子的防御等级调到最大。
江侑大概率会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醒来。
临走之前，陆伯格最后检查了一遍江侑的状况。
它除了发烧外，其他生命体征正常。
陆伯格记下数据，忽想起两人再为数不多相处的时光里，他发现江侑喜欢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下睡眠的习惯，于是关掉房间里的光源，独留显示疗养舱运作正常的绿灯。
高阶分化同时也让陆伯格拥有良好的夜视能力，能清楚看见它湿润的粉嫩鼻头和细小绒毛。
还很脆弱，脆弱的像光秃花茎上的最后一片蔷薇花瓣。
陆伯格的记忆飘忽。曾几何时，陆伯格见过他更脆弱的一面：
青年身上插满了输液管，被安置在无菌舱内。饥黄的脸上有着一道白色的泪痕，从眼角延伸到锁骨。
羸弱得已经能看见骨骼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头部的重量，用特定的仪器固定到它理应摆放的位置。一支手臂已经萎缩到仅有原来一半长度，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又细小的白色绒毛。
他仿佛是个传染源，所处空间的每一个角落里都充满了衰败、绝望、无助的气息，眼里已经没有了光，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意气勃发。
“我感觉……我的身体正在萎缩，我的肋骨……正在冲撞内脏，皮肤快禁锢不住它了，就像一个寄生在我身体内的魔鬼即将破土而出……”
“那些……将我送进来的人现在日子过的好吗，陆院长？”
“你们想要我的腺体我都给你们了，求求你拔掉这些仪器，让我死吧，求你……”
江侑的死是他从上辈子残留的最不愿回忆的记忆，也是最遗憾的事。
陆伯格觉得他重生的意义就是拯救江侑，所以首先要阻止那群人类生命体和EHS组织的人将带走。
他眸光一闪，
计划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
江侑在陆伯格预计的时间内转醒。
当发现自己仍处在一个封闭环境时就像是有着创伤后遗症般将身体挪动到舱边，背部接触舱壁来获得一丝安全感。
察觉周围没有生物反应后，他才有了新动作。
空气中没有那令人作呕的不知名动物排泄物的味道，反而残留着那个男人身上的味道，像沐浴在阳光下草地，散发青草和不知名野花的香气。
这种青草香对小白兔来说是巨大的诱惑，江侑本就空荡的胃带来的食欲被无限放大，他能感觉到内脏抗议般急速绞紧，带来的抽痛传遍全身。
江侑舔舔干燥的嘴唇，但嘴里有着淡淡的血腥味，不知哪来的。
自他再变成动物后就没有正儿八经的进过食了。
记忆拉长，以一个黑夜的开始到下一个黑夜的来临算一天，他已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待了三天。
三天前，他好不容易救回一只出了车祸的猫，当天却被一个疯子拿刀捅死，最后醒来就发现自己寄生在繁育所一只兔子身上。
江侑嗤笑一声，真是有够戏剧性的。
在繁育所的经历可谓是他人生噩梦。
嘴里叽里呱啦地说着江侑听不懂的语言的人拿刀划开了他的腿部肌肉——作为逃跑的惩罚。然后把他从笼子里面挑了出来，放进了即将送走的兔子堆里，随着不知名的交通工具带到了一个类似于实验室的地方。
江侑侧躺着，低头就能看见包扎得很标准的伤口。
陆伯格——那个把自己从实验室里面带出来的人。
江侑回忆着那个男人俯身向自己伸出手，再用蹩脚的汉语向他介绍自己的名字。
“我叫陆伯格。”
陆伯格有着极其白皙的皮肤，一对深邃的眼窝，瞳孔区有一道很难被人发现的浅色圆环，五官立体，周身弥漫着类似西方贵族的气质。
但却如同上帝对众人一样对江侑露出了悲悯的神情，里面还掺杂着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虽不能揣测出他的意图，不可否认的是，江侑对他很是感激。
因为他目前是安全的。多出来的一条命得好好珍惜，江侑心想。
不再回忆，他有预感，想要活下去就得借助陆伯格的力量。
江侑慢慢的靠近疗养舱的玻璃罩，长时间卧躺姿势使得他即使头抬得很缓慢也感受到了强烈的眩晕。
整个胸口绷紧，似乎下一秒就会吐到晕厥,但胃里实在没有空余的东西。
微眯眼让自己好受点后，再打起精神，用前肢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内壁。
几乎是碰到的瞬间，一道蓝色的一字型光束从上而下扫过江侑全身。
“滴”的一声后，机械女声响起，发出江侑仍听不懂的语言。声音停止，疗养舱的玻璃一分为二，从中间分开向两边下降。很快就开了一道江侑足已通过的空隙。
疗养舱的高度对江侑来说刚刚好。
地面铺着很厚的毛毯，对他的落地起到了缓冲作用。
江侑还有点不适应一蹦一跳的移动方式，小心的绕着疗养舱走。在一个三层铁架最靠近地面的那层发现了陆伯格给他准备的食物。
他咽了咽口水，闭着眼吃完。
房间被黑暗笼罩，特殊材料制成的厚重窗帘无法通过一丝光亮。
陆伯格现在不在家，未经主人允许随意触碰别人的东西不太礼貌。
江侑就与房间里所有物件都保持一定的距离，忽的又觉得自己太过小心翼翼地有些好笑。
他索性放开了来，房门虚掩着，从外拉开的门轻轻一顶就开了。
门的另一侧是客厅。客厅的整体风格偏冷淡，连同生活的气息都很少，就像江侑与陆伯格见面那天，他穿的白色实验服。
其他房间的门上了锁，江侑默认为这是陆伯格允许他活动的地方。
这具身体的情况比江侑预想中的要好很多，即使瘸着腿也能轻松跳到沙发上，沙发质感很好，可以看出它主人颇懂得享受。
茶几上很空，唯一的花瓶里面放着几支新摘的蔷薇。墨青色的绿叶衬得深绯色的花瓣更加娇艳，奇怪的是它的叶片仅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锯齿状叶片凸起部分稀拉地抽分出一厘米长的软刺，呈微微向下的方向外扩。
江侑端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残缺的记忆中突然出现他死咬着陆伯格，陆伯格无奈从花瓶里拿起一朵蔷薇花蕊喂自己的场景。
再联想到嘴里的血腥味，他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陆伯格应该是科研人员，手应该还挺珍贵，江侑心里愈发愧疚。
陆伯格现在不在家，反而让江侑有了更大的想象空间。
搜索片刻，江侑再也不能从客厅里摆放的小物件中分析出其他信息。
客厅的冒险之旅就此作罢。
虽然与这具身体的同类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但由于精神紧绷一直都没有好好观察过它们的身体特征，自然也不能推理出自己的模样。
透过玄关处摆放的一面全身镜，江侑才看清了自己的样子——总体上与蓝星上的普通兔子没什么区别，但眼睛却呈现幽蓝色，耳朵更加短小且厚重，尾巴上的毛炸开的样子像白色的蒲公英，让人想摸。
作为一名宠物医生，江侑有几分愣神，在他的知识储备里，眼前的生物并不属于蓝星上兔子种类的任何一种。
突然，“当”的三声极具穿透力的钟声形成的音波在江侑的耳膜处炸开，再由兔子与生俱来的强大听力放大数倍。江侑浑身毛发炸开，咻地逃回他醒来的那个房间，兔耳死命捂住耳朵，将身体掩在落地窗的窗帘下，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这里并不是蓝星，而是一个陌生的星球。
因为黑夜就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