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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世上 ...

  •   江南好风景,不仅在于山水,更在于这如同温柔乡一般撩拨人心弦的舒适。

      此时正值初秋,天气转凉,微风拂过,河边的杨柳枝轻轻地挥了挥。

      彷如美人的纤纤玉手,一抬手,便有着欲言又止的羞怯在里面。

      留月睁开眼,望着湛蓝的天空,始终没想透,为什么她睡了一觉就穿越了呢。

      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人,活着的前十几年里,也没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想到,再睁开眼她就不是她了。

      “小姐,你快下来,要是被夫人发现你偷偷爬上树,肯定又要罚你了。”

      她的贴身丫鬟墨雨正站在树下,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正表情惊慌不已地看着留月。

      留月侧头,嘴角一边上扬,“怕什么,要是被发现了,你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即可。”

      她抿了抿嘴角,抬起手臂,抓着头顶的一根树枝,稍一用力,翻身下来,动作利落,身姿绰约,有一种说不出的随性洒脱。

      围观群众却是面色苍白地捂着自己的心脏,倒退几步,有气无力道,“小姐,你下次能不能不要这么吓我了。”

      闻言,留月轻笑一声,指尖转着一缕发尾,弯腰在她耳边,眼睛里满是笑意,头顶传来炎热的日光,伴随着她的声音,仿佛透过了时光的间隙传来,多了一层厚重的深意,“放心,你家小姐还没那么容易死。”

      “呸呸呸,小姐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不可能成天把死字挂在嘴边,这样不吉利。”

      墨雨满不赞同地蹙起眉头,转身从石桌上端起药盅递到留月面前,柔声道,“小姐还是快把这药喝了吧,这可是能治好小姐心疾的良药,千万不能再因为它苦而偷偷倒掉不喝了。”

      说到这,她语气变得无奈许多,试图引起留月的愧疚心,让自家小姐乖乖吃药,然而,一抬头看,却发现小姐早已离自己十米远。

      并且还有越来越远的可能。

      墨雨一惊,表情大变,“诶,小姐,你要去哪,等等墨雨啊!”

      乌衣巷口夕阳斜处,走进去,青砖铺成的小路长满青苔,抬头往两旁看去,老旧的墙壁满布裂纹,角落里快速爬过一只黑色的蜘蛛,弥漫着一股凄凉寒凉之意,这里荒凉的就连县上的混混都不愿呆在此处。

      “小姐,你真的要把这个人带回去吗?”墨雨犹犹豫豫道。

      两人原本打算去隔壁街的果子铺买点甜食,谁知路过巷子里遇到了一个倒在地上,伤痕累累的孩子。

      瞧他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瘦弱模样,应当是最近进城的流民,听说南边发了洪水,好几个村镇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太守不忍心大片流民无家可归,这才在前天下令开城门。

      “那有什么,正好我最近缺一个试药的人,既然他出现在我面前,那只能说天意如此喽。”

      留月蹲在地上,歪了一下头,手指在地上的人鼻间来回探了一次,确定还有呼吸便拍手站起来,转头看向墨雨,“还愣着说什么,抬啊。”

      墨雨顿时瞠目结舌,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我抬他啊?”

      “不然呢,让你家小姐我亲自出手?”

      “那不行,小姐你是金枝玉叶,怎么可以触碰这等肮脏落魄之人,还是让我来吧。”

      墨雨说完,又迟疑了一下,看着留月,犹豫道,“小姐,你捡人回去这件事可千万不能让夫人知道,所以,我们一定要把他藏好了,我想到了一个好地方,保证你猜不到。”

      ——
      日上三竿,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茂盛的枝叶点缀几许绿意,摇摇坠坠,将阴影投向地面,为本该燥热的空气增添了些许凉爽。

      此时,躺在床上不知睡了多久的人终于醒来。

      一双瞳孔分明的眼眸透露出不安的情绪,他猛的爬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就像一只绷紧神经,打量着周遭环境的小兽。

      “你可终于醒了,再不醒,我都要叫我家小姐把你扔出去了。”

      他一愣,猛的抬头看过去,沉默了一会,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嘴唇,眼神满是掩饰不住的不安。

      “谁让我们家小姐善良呢,也算你小子走运,倒在路边也能遇到我家小姐。”

      墨雨下巴微抬,语气满是施舍,目光透露着漫不经心的傲气,“喂,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说话,紧紧攥着拳头,眼尾下垂,漆黑的瞳孔仿佛一片朦胧的黑雾,如同傀儡娃娃一般。

      见状,墨雨有些不耐的撇了撇嘴,“不愿意说就算了,那我就直接叫你小哑巴吧。”

      “小哑巴,你可知道你在这儿昏睡了多久时间。”墨雨努了努嘴,“整整五天,要不是我们家小姐善心大发把你救回来,你怕是早就死在了那寂静无人烟的巷子里了吧。现在既然你都醒了,那就随我一道去见小姐吧。”

      他没有说话,看了墨雨一眼,却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穿过水榭,假山假水,百花争艳的景致后花园,等墨雨见到自家小姐时,她正好在修剪一支刚盛开的海棠花,月白色的花瓣含羞待放,一阵风吹过,那薄薄的外膜便轻轻地颤了一下。

      伴随着空气中流动的花香,花下的美人面容虽然稚嫩,却仍旧无法掩饰那皎好的绝色,如白玉一般的纤纤玉手扶着娇弱的海棠花,眼神专注,动作温柔,反倒让人生出悄无声息的嫉妒心,嫉妒那海棠花能被亲昵地捧在手心里。

      “再敢乱看,我把你眼睛挖出来!”
      耳边传来一声低喝,宛若一声惊雷。

      跟在墨雨身后的人顿时慌乱收回眼神,眼神再不敢往上面瞟,藏在袖子下的手猛的攥紧,呼吸之间,是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骤然急促。

      “墨雨,你太凶了,都把他吓到了。”
      留月放下剪刀,抿起嘴角不赞同的摇头,说完后,她看向自己救回来的人,眼神微微惊讶了一瞬。

      原先这人满脸脏乱,她也看不清长相如何,倒是没想到,拾到干净,竟然这么清秀。

      一双如星辰一般漆黑明亮的瞳孔,精致的眉眼宛若精心勾画的画上仙童,看上去才十三有余,虽青涩,但已经能看出长成之后该是何等的天人之姿。

      “小姐,他怎么配直视你的容颜,刚刚还敢看发呆,这要是被夫人发现,哪里会像我这样,只是单纯呵斥几声,怕是真的连这双眼睛都保不住。”
      墨雨轻哼一身,眼神充满凉意地撇了身后的人一眼,其中的不善隐约可见。

      闻言,留月嘴角笑意微顿,很快便又恢复平常,抬脚,动作轻轻地往身后的书架上拿了一本游记,语气依旧平淡,仔细一听,似乎还带着几丝漫不经心。

      “若你真这么讨厌他,那我便不选他做药奴了,正好西苑的外院缺个打扫的下人,便让他顶上吧。”

      顿时,墨雨的声音变得欢快起来,“我这就吩咐下去。”

      “对了。”她手指捏着一页纸轻轻翻过,头也不抬道,“这件事便没必要让夫人知道了,反正也只是一件小事。”

      “是。”

      留月待两人走后,敛眸,眼睛盯着平日最爱的游记,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半晌,她轻轻阖上眼,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知在想些什么,阳光透过窗户将斑驳的影子照在她脸上,依旧无法去除那寒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很快的,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便如同一缕轻烟被留月遗忘在脑海。离香阁所在的院子,留月并不常来,就算偶尔来,也只会在东边的院子住上几天。

      又是大半个月过去,江南的气候开始逐渐变得湿冷,她身上穿的的衣服也从轻纱换成绸缎锦衣,屋子里放上了熏香和地龙。

      接近年底,喜庆的红色逐渐敲上各家各户的门,仿佛整个天地在一瞬间都化为了一片艳红的色彩。

      除夜守夜,门外的鞭炮一直响个不停,一片欢欣鼓舞。

      “小哑巴,管事说今天给每人赏一贯吊银,晚上还会在厨房的后院组织大家伙一起吃顿饭,你要不要来?”

      被称为小哑巴的人猛的抬起头,容貌俊秀不失坚毅,一双狭长的眼眸似藏着雾霭星辰,眼尾下垂,卷翘的睫毛轻颤,犹如振翅的蝴蝶,穿着一身粗糙的下人服在阳光下也白皙的犹如在发光的皮肤。

      来喊话的人眼神顿时都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之前他听说过,说是西苑的打扫下人中有个男人长得比那些在闺房中的小娘子还要好看,面如白玉,眉眼清秀精致,瞧着比起他们西苑最美的星月姑娘更好看。

      他当时还不信。

      没想到今个一见。

      我滴乖乖!

      长得这么好看,竟然不是姑娘,实在是太……暴啥子天物来着,来人心中暗自恨恨地想着,无奈文化程度有限,实在想不起那个词。

      这么想着,他面色看上去不禁扭曲沉重了不少,在雾霭沉沉的阴沉夜色映照下,显得有些渗人。

      小哑巴将手里的扫帚放回原位,沉默着摇摇头。

      这么一通毫不犹豫的被拒绝,那人还没缓过来的脸色当下更加难看了,转身离开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去就不去,谁稀罕。长得好看怎么样,还不是哑巴一个。”

      他还听说,这哑巴自在外院当值后从来不参加他们下人之间的聚会,活的跟个透明人似的,真是怪人。

      难怪西苑这边的奴仆都不喜欢他。

      一点都不合群。

      他这就回去告诉管事。

      于是,再一次被针对的小哑巴在众人吃饱喝足回去休息后,还得收拾后院的一地狼藉。

      夜色霜降,月影清冷,摇摇晃晃的枝头好似喝醉了一般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刺骨凌冽的寒风在院子里肆虐,吹的人浑身发冷。

      另一边,本该在府里守夜的留月背着其他人,拎着一坛酒偷偷来到了离香阁。

      只是,本就已经喝得醉醺醺的她又没有墨雨的带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西苑来,瞅准最高的一处屋顶,刚要爬上去。

      突然,肩膀被人用力抓住。

      她愣了一下,停住脚步,有些晕乎乎地转过身,在夜色下,那人一双狭长的眼睛漆黑犹如星辰幕布,教人很容易便陷入那无底的深渊,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你是谁?”

      她原以为这人是离香阁的下人,可看着这张脸和通身的气质,留月反倒是开始怀疑起来了。

      她怎么不知道,离香阁有个长相这么标致的下人?

      而且这张脸有点莫名的熟悉感。

      留月张口,该想说点什么,谁知那人一看到她便猛地一下松开手,似乎有些震惊,倒退半步,低着头不敢看她。

      这怯懦的模样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画面对上。

      她瞳孔一缩,顿时恍然大悟,指着他,歪了一下头,“是你呀!”

      略带娇憨的声音仿佛浸上了烈酒的醉意,散发着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撒娇语气。

      他抿了抿嘴角,手指下意识握紧,垂着眼眸,卷翘细长的眼睫轻颤几下。
      无人知,此刻他的心里有多慌乱。

      “你长得真好看……”说着说着,她打了一个嗝,自己笑出了声,嘴角两边向上扬,眼睛也带着迷人的弯月弧度,“当初救你果然不亏!”

      她转身,抱着酒坛子仰头看着月亮,脸颊两腮带着淡淡的粉红,越发衬得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有星辰坠入其中,暂存一地的碎片。

      忽然,她伸手,一指不远处湖中心的小亭子。
      “今晚在这能遇见你,也算你我之间有缘,我便邀你一同和我饮酒吧,嗝~”

      话刚说完,双脚一个没站稳,踢到了地上的石子,身体东倒西歪眼看着就要摔倒,留月下意识紧紧抱着身边可以支撑的东西。

      随即,惊呼一声,她倒在了一个温暖广阔的胸膛里。

      留月迷迷糊糊睁开眼,只听见身下传来一声隐忍的闷哼声,映入眼帘的便是被无限放大的一张俊脸。

      近看,好像就……
      更迷人了。

      四目相对间,似乎有不知名的异样情绪在期间缓慢升起。

      窸窸窣窣的雪花落在身上,带着微凉的温度,在指尖上旋转融化。

      仔细听,耳边响起了谁的心跳声。

      微弱却坚定,还带着一丝急促,就像是密集的鼓声。

      “有谁在那吗?”

      正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响动。

      “奇怪了,我刚刚怎么好像听见有人的脚步声。”

      伴随着声音的传来,一个黑影逐渐朝这里靠近。

      留月猛的惊醒,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人,自言自语了一句,“不行,我不能被人发现在这里,不然就遭了。”

      说时迟那时快,她迅速起身,拉着他躲进了一旁的树丛里,下一秒,他们原本待的地方多了一个脚步。

      “咦,怎么,难道是我听错了。”
      来人满脸疑惑的挠了挠后脑勺,低头却看到了被慌乱丢在一旁的一把扫帚。

      他眼睛一亮,随即大笑几声,抚掌,笑声充满得意,“哦,这下被我抓到小辫子了吧。”

      “这个小哑巴,李管事让他好好打扫后厨,他竟然敢偷懒,我这就回去告诉管事,治他一个偷懒的罪,让他平时还敢那么高傲,不把我放在眼里。”

      来人说完便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

      身后,留月默默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他说的小哑巴是你吧?”

      见他沉默着点头,留月心里有些可惜,长得这么好看,没想到竟然是个哑巴。
      连话也说不了,该有多难过啊。

      要是换做在现代,这样的男人就算不会说话,也依旧可以靠着各种高科技解决日常生活的麻烦。

      可是在科技落后的古代,不会说话,就相当于一个半残废了吧,没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想要嫁给一个连话也说不出来的男人。

      她砸砸嘴,喝了酒后的大脑犹如一片浆糊,将平日的理智踩了粉碎,想也没想,她直接上手捏住小哑巴的脸颊两侧往两边拉,神神秘秘地凑近他,眯着弯月一般的眼睛,低声道,“没关系,就算你不会说话,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原本就因为她的靠近而变得僵硬的身体这下更是紧绷到极点,就像一只拉满弓的利箭,光影明暗间,他的呼吸低促了许多。

      “跟我来吧。”

      说完,她便牵着小哑巴的手来到了一处风景优美的地方,那是一处摘星高楼,从这个方向抬头看,满月如同银盘高高悬挂上空,撒落一地清冷银霜。

      美得让人心醉。

      “果然,这个地方最适合喝酒了。”
      留月张开双手,闭上眼睛,感受着迎面而来的凉风吹拂在脸上,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裙的她在月光的照映下,美得不似凡人。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有个人正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并将此刻的画面深深地记进了脑海里。

      很快,两人在摘星楼喝起了酒,当然,大部分都是留月在喝,小哑巴完全是在陪着她。

      “小哑巴,你说,为什么会是我啊。”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来到这里,也一点都不喜欢现在这个身份。”

      她近乎委屈地问道,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弯腰抱起酒坛抿了一口,身体晃了晃,这才靠着柱子,面带红晕,神情微醺。

      “我不想要成为别人手中的旗子,将生死交由他人,每天过着看似风光,其实处处受制于他人的日子。”

      她又猛的灌了几口,嘟囔着道。

      闻言,站在她面前的人愣了一下,眉眼闪过几许深思和一缕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担忧。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看了看留月,又慢慢地闭上了口。

      “这简直就是没天理!”

      其实这些话憋在留月心里很久,她早就想说出口了,如今,有一个不能说话的小哑巴站在她面前,不就是最佳的情感垃圾桶吗?

      “那楚姬当真以为我不敢反抗她吗?为了她那个病弱的儿子把我拘在身边当个药引子就算了,竟然还抱持那种想法,要不是我有以前的记忆,怕不是早就被她洗脑,为她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了,可笑!”

      留月冷笑一声,眼角却微泛红,她抽了抽鼻子,嗓音带着一丝醉意,“枉我一开始还把她当做至亲之人。”

      “那就等着看,君子报仇还十年不晚呢,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始终处于被动。”

      “你知道吗,这些话我从来不敢对任何人说出口,幸好你是个哑巴。”

      说完这句话,她抬头看向小哑巴,神色认真道。

      就是这句话,令面前的人神色微变,喉咙迅速滚动了一下,嘴角微抿,原本即将伸出的手又慢慢缩了回来握紧。

      而留月看着他紧绷的身体和沉默的神色,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些无趣。

      原以为找到了一个可以分享秘密的人,可现在看来,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她嘴角弧度不减,笑意却淡了许多,低着头不知在想点什么。

      这时,头顶多了一片覆盖的阴影,有人伸手压在她头发上轻轻地揉了揉,似乎在安慰她,她惊愕的抬起头,站在她面前的人抿了抿嘴角。

      从自己穿着的麻衣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裹着油纸,看得出被仔细放好的四四方方的糖块,放到她手上。

      “你想让我吃了它?”留月有些迟疑地问道。
      他点点头,慢慢缩回手,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谢谢你,小哑巴。”

      不知为何,她的心情突然变得轻松了许多。

      当下就将这颗糖含进了嘴里,感受着唇齿间漫开的甜,她笑的很满足,再开口时,声音也仿佛带上了一丝甜腻。

      “真甜。”

      小哑巴捏着衣料一角,愣了一下,身体紧绷一瞬,他微低下头,掩在发丝下的耳尖在月光漏出来的一丝光亮中可以看清,那透着快滴血的羞涩。
      他伸出手,比了比嘴角,对着她摆摆手。

      “你是说吃糖会让人心情变好,希望我能笑出来?”
      留月托腮,抬眸,细眉微蹙起。
      “这么说来,我的心情好像确实好了好多。”

      明明嘴里吃的糖比自己以往吃过的任何糖都要显得制作粗劣,而且还是留月见过的那种,每年管事会在进年货时进一批便宜的糖赠给府中下人。

      “谢谢,我很喜欢你送给我的糖。”

      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古筝乐声,伴随着铃铛,玲玲作响。

      留月神色微顿,朝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低头看下去,很快,她便看到了一群腰肢柔软着装艳丽的小娘子在阁楼中练习舞步,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映照在窗纸上,格外的妖娆曼妙。

      她忽得转头,托着腮看向小哑巴,嘴边笑意格外的灿烂恣意,眉眼闪过一丝自信,“你想不想看我跳舞。”

      她哼了一声,喝醉酒后的她有些任性,就像一个真真正正十四岁女孩一样。

      “这种基础的舞步算什么,我跳的比他们还好看。”

      话刚说完,她不待小哑巴反应过来,忽得跑到月光下面,那是摘星楼最危险的一处位置,一个圆弧形的亭子,最外面点缀着垂地的流苏,头上没有盖顶,夜晚时,冰凉的月光倾洒下来,流苏闪烁莹莹光润,看起来分外美好,然而当走到边缘处,低头往下看时,便立马会被那万丈高空吓到面色苍白。

      好看的事物,往往伴随着危险。

      然而留月没有丝毫畏惧的情绪,反而十分怡然自得,她张开手,转开裙裾,飞扬的裙子下摆仿佛有银砂流动,在月光下又似乎有银色的丝线织就的蝴蝶藏匿其中若隐若现,翩飞一番后,又悄无声息地藏入裙裾中。

      天上下起了纷纷落落的雪花,将整个世界映衬得一片雪白,她似乎就是这个纯白世界最耀眼的色彩,眉间流动着皎洁的圣光,让直视这一幕的人心里升不起半分亵渎的想法,只是暗暗祈祷着时间能流逝的慢些,好教他有足够的时间细细描摹,一点点的刻进脑海的深处 。

      一曲舞毕过后,留月累的香汗淋漓。

      她转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身后的人,“小哑巴,你觉得我跳的好不好看?”

      这是一个根本不需要犹豫的回答。

      他毫不迟疑的点了下头。

      果然,留月很满足的眯起眼睛,两轮弯月一般的眼睛像酿了蜜一样,给人甜滋滋的感觉。

      “你倒还真有趣,虽然不会说话,但我就喜欢你这幅真诚不虚伪的模样。”

      第二天早上。

      “小姐,你昨天去哪儿了?夫人还跟我问起你了。”

      留月踩着绣花鞋,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如风一般的身影潇洒无比,微风吹过,那肩膀上墨色柔滑长发微微晃了一下。

      “去哪?”她尾音上扬,勾起一边嘴角,“不告诉你。”

      “不说就不说。”
      墨雨表情郁闷地跟在留月身后,也不知道小姐是怎么了,今儿一大早就急匆匆的来离香阁,还叫了西苑的管事进去说话。
      更重要的是竟然还不让她听。

      真是让人对他们的谈话好奇的很。

      另一边的离香阁,西苑下人房。

      “小哑巴,刚管事把你叫去作甚啊?”

      跟小哑巴住同一个房的人好奇问道,实则心里满是惊讶。

      原本他们这些人都笃定了,小哑巴被管事叫去说话,定是为他昨晚没有打扫好后院罚他,可谁能想到,他好端端的进去,竟然还能好端端的出来呢。

      真是不可思议。

      这管事可不是什么善良大度之人,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一个可以借机克扣下人月银的机会呢?

      不把小哑巴的月银罚个精光可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你别不说话啊,有什么好事不应该分享出来给大家伙听吗?”
      那人有些急眼了,不耐烦地吼道。

      小哑巴抬头,眉眼波澜不动地看了他一眼,他已经认出来了,这人就是昨晚在后院说要向管事高发他的人。

      虽然小哑巴什么都没说,但那冷漠的眼神却是将面前的人震慑了一下,他突觉后背脊梁有些发冷。

      顿时呐呐地不敢再多说什么。

      元朝年43年,冬夜过后,料峭的寒冬依旧在喧嚣,初春的嫩芽却已经悄悄在地面破吐而出,仿佛预示着接下来的时间,春天将至。

      那一夜所发生的事情成为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明面上,小哑巴依旧是那个在一年前被她从街边捡回来后就没再管过的下人,可暗地里,她经常到离香阁,并且停留在那的时间越来越久。

      久到墨雨开始怀疑。

      直到一年后的一个晚上,穿过走廊,远远望去,知了在树上鸣叫,青蛙藏在池塘里,唯有一池睡莲浮在水面上,素白的颜色好似墨画中的一点白,安静摇曳。

      留月兴高采烈来到离香阁,避开守夜的下人,悄悄来到一个很破旧的院落,这里是离香阁的最北面,很少有人过来。

      “小哑巴,明天我就及笄了,听闻楚姬要让我回京城,怎么办,我舍不得你。”

      听到这个事情,小哑巴精致的眉眼闪过一丝怔愣,他微抿嘴角,握紧手中的笔,迅速写下几个字,“那你还会回来吗?”

      留月坐在一旁,笑道,“应该会吧?”她歪头看向他,眼中带笑,语气带着一点漫不经心,“毕竟你还在这啊。”

      他怔然,对上她的视线,片刻后,垂下头,写下一行字。

      “就算你忘记我也没关系,我会去找你。”

      留月不以为意,漂亮的桃花眼波光潋滟,似将月光精华尽收其中,“傻瓜,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你要怎么找到我?”

      此话一出,小哑巴思索一番,从怀里掏出一个很宝贵的玉佩,形状犹如翱翔的凤凰,玲珑剔透,尤其是那双眼睛,极为传神,似乎是活的一样,流转着神秘的微光。更稀奇的是玉佩的材质,留月在古代活了这么多年,竟也没见识过这是什么,说是暖玉,握在手心里有种冰凉的感觉,比起暖玉,它却更加的神秘,摄人心魄。

      小哑巴把玉佩往她怀里塞,那双眼睛好似会说话一般,看着她的时候,克制又隐忍的感情悄然间泄出一丝。

      “这玉佩看着还真是个好东西,你就舍得把它给我啊。”
      留月接过玉佩,微挑眉梢,道。

      他腼腆地低下头,写下一句含糊不清的话,“你对我来说,更为重要。”

      为什么?
      留月不是很明白。

      她之所以会和小哑巴来往,是因为觉得对方是一个很适合拿来发泄负面情绪的工具人,因为不会说话,所以,她说出去的话不会成为把柄。

      随口说出的允诺也不过骗骗他而已,要不然也不会相处一年,连小哑巴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可眼下看来,对方好像真的把她当成很重要的人来对待了。

      思及此,留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情绪,敛眉微笑。

      她可能要辜负对方这一番心意了。

      毕竟,她嘴上说着舍不得他,可心里从没想过为了他留下来。

      “好吧,那我就收下了,不过你竟然送我这么名贵的玉佩,我也没什么好的东西相赠,不如就送给你,我这一串戴了很久的红绳吧。”

      留月脱下了手腕上的红绳,不由分说便给他套上。

      “你别看它样式简单,这可是找佛门高僧开过光的,可以保人平平安安,这里面还刻着我的名字。”

      ——
      凌晨,爬过院落高墙,偷偷溜进房门,确定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偷溜出门时,留月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墨雨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后。

      “小姐,夫人有事找你,请你前去书房一聚。”

      留月的神色下一秒变得有些苍白,呼吸屏紧,放轻声音,“这么晚了,夫人有什么事找我呢?”

      “小姐去了便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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