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生》镌骨

1、第 1 章

　　第一章
　　乔粉黛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裙子，新买的裙子终于到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
　　她换上了新的连衣裙，站到镜子面前。
　　她灿烂地笑着转了一个圈，她低头打量着裙子，抬起头却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她对着镜子摆了摆手，又笑了笑。镜子里的她却安静站立着 注视着她。
　　乔粉黛又笑了一下，它依然安静站着含笑看着她。
　　她一遍遍笑着，摆手，小心翼翼地晃动，祈祷镜子里的人能和她一样。
　　没有，没有，根本没有。镜子里的人就静静地看着她。乔粉黛最后一丝勇气也被恐惧吞噬。她转身冲出卧室摔上门，跑到客厅里，跌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背倚着沙发大口喘息着，眼泪不断滚落。
　　她不断回忆着刚刚诡异的一幕，确认了那么长时间，她连欺骗自己的理由都没有。她擦了一下眼泪，看着微微反光的电视屏幕，试图用已知的知识科学地解释：是什么光学现象吗？是大脑神经或视觉神经出了什么问题吗？她说不清，她想不通，她根本没法安慰自己。
　　是恶作剧吗？是，一定是，一定是有人在整她。
　　她缓慢起身，踉跄了一下，拖着已经发麻的一条腿坐到沙发上。她勉强笑了笑，看见漆黑的电视上涕泗横流的自己也勾起嘴角。
　　“很正常，不是吗？”乔粉黛想。但刚才发生的一幕还在脑海里放映，一遍遍冲击着她的理智，她把头埋进抱枕里又哭了起来，她感觉死神似乎已经为她敲响了丧钟。
　　煎熬了一天以后，她抱住刚下班的妈妈惊恐地讲述白天的经历，妈妈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可能看错了。”
　　乔粉黛流着眼泪摇头，紧紧拉住妈妈的手：“真的，妈妈，不是我看错了，就是它在镜子里一动不动。妈妈......”她近乎哀求，哀求母亲相信自己，关心关心她。
　　妈妈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松开自己，然后转身去厨房做饭。
　　乔粉黛松开了手，她感觉自己心里空荡荡的，有什么东西一下子从心里消失，眼泪干涸在脸上。是的这不是什么大事，有什么好关心的呢？
　　爸爸妈妈好像一直很忙很忙，小时的乔粉黛一直辗转于爷爷奶奶，姑姑姨妈家。上学时借住在姨妈家，暑假被送到乡下的爷爷奶奶家，尽管他们待乔粉黛很好。但她总感觉自己像个皮球被踢来踢去，一直带着随时会被抛弃的不安。
　　寄人篱下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所以她总是盼着过年——过年了，爸爸妈妈回来了可以回家了，再好不过了。
　　上小学的时候爸爸妈妈终于把她接回家了，乔粉黛好像归巢的鸟儿，心里的喜悦像棉花糖一样缠绕，转啊转啊，终于蓬松的像一朵白云把她包裹在柔软的内里。
　　回家后父母依旧很忙，忙工作忙应酬。乔粉黛自己照顾自己，认真学习，不给父母添麻烦。
　　直到有一天，乔粉黛和同学起了争执，被同学推倒在地，手心被桌子旁翘起的铁皮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同学们忙拉起她，看到她手上的伤口另一位同学也不敢再怎么样，道了歉回到座位上。
　　乔粉黛对周围的同学笑了笑，说没事。握拳掩住了伤口，也回到座位上。
　　她藏起了自己的伤，心里却很高兴，快乐伴着伤口的血汩汩流出又渐渐干涸。
　　中午回到家等到妈妈回来，乔粉黛摊开了手，触目惊心的伤口凝结着鲜血，微微翻出的皮肉钻心地疼，就这样展现在妈妈面前。
　　乔粉黛睁着漂亮的眼睛向妈妈撒娇，以前奶奶都会给她吹吹伤口说：“乖乖不痛了。”然后抱着她晃啊晃。她想让妈妈也多哄哄她。
　　妈妈只是皱了皱眉问她怎么回事，乔粉黛以为自己又做错了，忙把手收回来，低下头：“对不起，妈妈。”
　　妈妈叹了口气，带她去医院包扎，打破伤风。护士姐姐温柔地哄着她，夸她漂亮又勇敢。乔粉黛不好意思，抬头看看妈妈，羞涩地笑了。
　　妈妈看了眼手表，蹲下身说：“宝贝，妈妈等下还有事情，在门口给你订好车，你自己买了饭回学校好不好？”
　　乔粉黛皱起了眉，低下头忍着眼泪点头：“妈妈再见。”
　　沈芙急匆匆地走了。
　　乔粉黛看着手里的钱，抿住了嘴唇。
　　她向护士姐姐道谢，小姐姐看她懂礼貌，忍不住捏捏她的脸，给她拿了一瓶酸奶和一些小零食。
　　乔粉黛抱了抱姐姐，悄悄在她肩膀上流了一滴眼泪。
　　乔粉黛坐车到了学校，她攥着钞票的手微微发抖，那是受伤的那只手。她就这样自虐般的握紧那只手，手心和纱布的摩擦让她疼出眼泪。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太疼了，她才哭的。
　　乔粉黛忽然就想起了这件事。那应该是七八岁时，已经过去八/九年了，她以为自己忘了，现在却又毫无预兆地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