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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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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图坐在酒馆靠窗的位子,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从他被卢西安诺带入这个家族,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两个月来,卢西安诺对他不闻不问,连带着让他在这个家族的地位也是模糊不清。奥图有一点生气,还有一点沮丧,之前的努力看来是白费了。
幸运的是他的督员很善解人意,在最近一次联络时,听到他说被甘兰特家族的少主要来,只点点头说了一句看来神王朱庇特也是喜欢变化的。
“嘿,奥图,最近有什么赚钱的生意。”酒保端了啤酒过来,笑容满面地问了他一句。
或者,也不能算是完全白费,毕竟他这次融入到这片街区比上次顺利多了,他和这个家族的人也在渐渐熟悉。
奥图苦恼地笑了笑,“没什么生意啊,上次那批钻石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
奥图进入□□的身份是珠宝古董大盗,这样的身份对于他来说最适合,不涉及暴力,独来独往,不怕那些人要追查他的身份。
在西西里,很多人根本不相信所谓当局权威。有没有被政府授予勋章或者判处入狱,都不是判断一个人好坏的标准。他们判断一个人,要看你的父亲是谁,祖父是谁,曾祖父是谁;如果你的曾祖父曾经留下过为人所知晓的事迹,那么他一脉相传留下来的子孙也必然是这样的人。
鲜血最可靠,也最不会撒谎。
酒保伸手往一旁指了指,“那边那个人说对你手里的钻石有兴趣,问你愿不愿意和他谈谈。”
奥图咽下了一口啤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靠近吧台那儿,一个男人正打量着他。三四十岁的样子,脸色黧黑,下巴有些胡须,微微有点胖,秃顶,视线很锐利。
奥图转头谢过酒保,端着酒走了过去。
“听说你手里有些钻石?”那个男人开门见山地问奥图。
奥图手里的钻石成功地卖了出去,那个男人自然也赚了一笔。
这个男人自我介绍,他是甘兰特家族的老练党徒,入盟已经五年。奥图跟着他又做了几次生意,交易的东西,和上次的钻石一样,都是政府没收的财产;东西的去向也一直被监控着,三四个月后,政府就会想办法收回去。
“和那些人打交道时,你不能只买不卖,那样很容易被人怀疑你就是警察。”奥图想起在确定了这项任务之前的几个月接受的专业训练课程,上课的是从美国联邦调查局请来的人,有过多年隐蔽经验。
奥图和这个党徒日渐熟悉。
除了在原来的地方继续活动,他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和这个人在一起。他说他叫门森,奥图也向他介绍了自己。至于姓,这些没必要知道。
门森对奥图说,嘿,伙计,我喜欢你,现在西西里的年轻人像你这么沉着稳重、脑子又灵光的可不多见了。
门森就像他的介绍人,让奥图在这一带的活动越来越顺利。
借着这个男人的介绍,奥图和常常来酒馆聚会、赌博的那些党徒熟悉起来。现在,大家还会招呼他一起喝酒,赌博。碰到奥图不认识的人时,那个帮他卖了钻石出去的男人会一手搭在他肩膀上,大声地和别人说,“这是我们的朋友,奥图。”
他说我们的朋友而不是我的朋友,这两种说法有着一种微妙的差别。如果说我的朋友,那言下之意就是说我认识他,但我不能保证他能不能加入我们的生意;如果说是我们的朋友,那就是说我可以替他担保,我们之间的谈话或者生意他都可以加入。
奥图被不断地介绍给不同的人,现在在甘兰特家族里,奥图已经不是个陌生人了。
“嘿,奥图,别看你的报纸了,你说咱们刚刚那个计划怎么样。”
手里的报纸被人拿走,奥图看着那些刚刚在讨论要去抢一家布匹工厂的那些人,个个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他大脑快速地运转,该怎么阻止他们?
他们在商谈抢劫,他一直都在一边,所以不可能不参加;万一出事,这些人一定会开枪。这样的事情他得尽力阻止,但又不能让他们怀疑。
放下报纸,奥图看了看这些人,微微笑了笑,“咱们刚刚这个计划真的非常好!”他又点点头,再次强调似的举起手比划着,“简直是完美!”
有人得意地笑了起来。
“不过……”奥图故意拖了强调,挠了挠头作出为难的表情。
“不过什么?”
奥图坐直了身体,很认真地询问,“你刚刚说这家工厂几点下班?”
“下午五点,只有一些女工要加班到六点。”
“从这里到工厂需要几个小时?”
“三个小时。”
“要搬运那些布匹,我们要几个小时?”
“也要三四个小时。”
奥图从拿了一支笔在报纸上画,“那就是说,搬运加上返程,我们至少需要六个小时,岛内凌晨之后禁行大型货车,那我们必须六点之前到达工厂开始行动。那些正在加班的女工,你打算怎么办?”
那些人愣了一下,□□不杀女人这是一百多年来的规矩,偶尔或许有人会犯了这规矩,但一次杀那么多人……
“把她们绑起来!”
奥图点点头,“嗯,既然要绑起来,那我们离开之前就不会放了她们。晚上9点之前,她们都回不了家。”
一些人开始明白奥图的意思了。
奥图看了看他们,“对于意大利的男人来说,他们的妻子、女儿这么晚还不回家,他们会怎么想。”
这些愤怒的意大利男人一定会以为他们的妻子和女儿出去偷情乱来,第一个要找的地方当然就是工厂。
“这些来到工厂的男人,你也打算把他们绑起来吗?”奥图把问题问了出来,不再讲话,只是看着他们。
这些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党徒一个个都泄了气,每个人都意兴阑珊地离开了酒馆。有些人胡乱踢凳子、砸墙壁发泄不满。
奥图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你真的不是警察?”刚刚离开的一个人忽然转头拍着奥图的肩问了一句。
奥图心里咯噔一跳,转头看着那个刚刚出主意要去抢劫的人。他正视着对方,“我如果是警察,只会鼓励你们去,然后通知同事。”
那个人侧头想了想,笑着拍了他一下,然后就走了。
奥图越来越受到这些人的尊重。很多时候,他们都会说,去听听奥图的意见。
拿来征求他意见的,当然都不是什么好事,可他不能每次都阻止。给这些人出主意要怎么去做坏事、而且要怎么做得更好的时候,奥图心里的感受复杂难辨。他是个警察,原本该保护那些平静生活的人;可现在,他在教这些人怎么去强取豪夺。
深夜,奥图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影子出神。
那个影子很像他的警徽。
“作为一名警察,我最基本的职责是服务公众,保护他们的生命和财产,保护无辜的人不受冤屈,保护弱小者不受欺压,打击暴力……我的警徽是我向公众许下的诺言的象征。”
把右手抬起来,贴在胸口,他默念着当时入职的誓词,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