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羽境》撇捺口米

71、寸断

　　天空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我推开门，走进去，窗外有风，窗帘轻轻在飞舞。
　　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这个房间，每个角落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比我自己的房间还要熟悉。
　　我们曾在这里嬉闹，争论，谈心，谱曲，弹琴……
　　我喜欢无理取闹，然后看他无可奈何地笑。我喜欢他伸出手宠溺地揉我的头发，捏我的鼻子，最后把我抱入怀中使劲亲我。
　　回忆接踵而来，却是负担。
　　床很大，空空荡荡。
　　我坐上去，摸着床单，一下一下地摸着。
　　对面柜子上有个盒子，我的呼吸一滞。
　　我没有力气去拿，指了指。月沉马上过去拿来递给我。
　　这是一个精致的雪白色盒子，是用纳羽境最珍贵的羽石精心打造而成。这种羽石在羽神山的山顶上才有，一万年才会形成一小块。
　　这是我送给他的，是他很珍爱的东西。
　　“里面到底是什么？”月沉问，“我记得我哥不准任何人打开。”
　　“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月沉非常惊讶。
　　他惊讶也不奇怪，但我的确不知道。
　　“天空说过，这里面的东西等到一个重要的日子会送给我……”我说不下去，心一阵抽痛，这个日子我们永远都等不到了。
　　“重要的日子……”月沉重复道，试探着问我，“要打开看看吗？”
　　我抱着盒子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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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给我看看吧。”我趴在盒子前求他。
　　“不行！”他一把拉开我。
　　“哥哥……”我揪他的耳朵，“哥……给我看一眼。”
　　他把我的手拿下来，拍了拍我的脸：“现在不行，再忍忍。”
　　我恨恨地盯着他，假装妥协：“好吧好吧。”
　　“乖……”他捏了捏我的鼻子。
　　我趁他松懈下来，抱着盒子就跑。
　　却被他从后面拦腰抱住，我的手一松，盒子飞出去，我赶紧一指，让它悬在了空中没有摔到地上。
　　我没站稳，摔到床上，而我也被他压在了身下。
　　自然，没有人再去理那个盒子，它可怜的在空中停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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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处可见的回忆，太他妈多了！
　　天空，活着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是重要的日子，不要等。
　　“明天”这个词是最未知也是最善于骗人的，
　　我试了试，果然，盒子被天空用神力封住了。
　　和地球上用密码保护自己的隐私一样，纳羽境是用神力来保护隐私。比如这个盒子，天空可以用两种或三种甚至更多的不同的神力交叠在一起来封住它，如果你不了解是哪些神力，怎么试都是无法打开的。
　　而我，刚好是最了解他的，我轻而易举就打开了。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熙琴谱。他锁在这个盒子里的秘密居然是琴谱！
　　我看了看第一张，又看了看第二张，第三张……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
　　“怎么了花木，这些是？”月沉也拿起一张看起来。
　　“这些曲子，全是幽音环奏过的幽音。”
　　“啊？”月沉大惊，“……可是……不可能啊！我们听到的幽音跟你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啊。”
　　“我曾经很遗憾地跟他说可惜他听不到好听的幽音，所以每次我都会把幽音哼给他听……”
　　“所以，这些是他记录的……”月沉翻了翻这些琴谱。
　　“对，他把我哼过的所有幽音都记了下来。”
　　我开始数这一沓琴谱，九十五张。这么多，他是怎么一首首记下来的！
　　我把它们放回去，关上盖子，紧紧地抱在手里。
　　我和月沉沉默地坐了一会儿，一动不动，只有窗帘！在无声地飞上去坠下来，又飞上去，坠下来……只要有风，它可以一直这么重复下去。
　　我看了很久，连他房间的窗帘都在，他不在了。
　　想到过无数遍重返纳羽境的场景，那些场景里都是有他在的，怎么也不可能想到他不在我身边。
　　我们走出房间，在门口我回头看，那窗帘依然随风而舞，那大床依然空空荡荡。
　　正如我的心，空得无边无际。
　　可他再也不会出现在这间房间了。
　　我无力地靠着墙滑坐了下去。
　　必须要回地球了，那里还有焦急等待我的父母，可是，我舍不得离开他的房间，就像是要离开他一样。
　　这里有他的气息，有我们从小到大无数的回忆，我恢复神力后曾天真的以为我们还有几百几千年……
　　时间啊，你以为会有好长好长，它就马上要教训你一下。
　　我还要去一个地方。
　　“月沉，陪我去一下无底湖。”
　　月沉愣了愣，欲言又止。
　　“不去了吧，时间……”
　　“去。”我干脆地打断他。
　　我知道他的担心。
　　身体已经被掏空了，再没有什么可以掏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无底湖永远没有风浪没有波澜，平静得像另一个世界，这外面的纷争跟它都没有任何关系似的。
　　这里留下了很多我和他的回忆，还有月沉和落颜的。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仿佛过了几万年。
　　我哆哆嗦嗦地捞起天空的小像，这眉眼和他一模一样，只是已经黯然无光了。
　　我顿觉撕心裂肺，肝肠寸断，眼泪像打开了开关一样啪嗒啪嗒流出来滴在小像上。
　　我把它紧紧握在手里，嚎啕大哭，边哭边骂：“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你再也不会离开我的！你还说要和我开店，你还要帮我捉虫，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天空！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我泪如雨下，哭了很久很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月沉坐在我旁边，他把手放在我背上，自己也哭了，边哭边对我说：“哭吧，哭吧，哭出来好一些。”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我终于哭累了，打开手看着小像发呆。
　　“我想再看看我父母的。”我跟月沉说。
　　“我也去看看落颜的。”月沉说。
　　我终于见到了我那可怜的父母的样子，很陌生，我完全不曾认识他们一样，但又很亲切，他们是那和我只短短待了六年的父母。
　　我一遍遍地抚摸着他们，好在，仇人已经死了。
　　神像不能带出纳羽境，最终还得放回去。
　　把三个小像放入湖水里的一刹那，我才真的觉得我被真正地掏空了，掏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副躯壳。
　　“花木，你看。”月沉捧着落颜的小像激动地给我看。
　　我接过来，立即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落颜的小像居然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但是不注意看看不到，刚才没拿过来之前在月沉手上我就没看到。
　　我抬头，正对上月沉的目光。
　　“这是怎么回事？”月沉问道。
　　我慢慢摇摇头，神界里千奇百怪的事多了。
　　“月沉，你以后每天都过来看一看有没有其他变化。”
　　月沉点点头，从我手上拿回去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入水里。
　　“那我现在送你回去？”
　　我摇摇头：“恐怕还得去一个地方。”
　　“哪里？”
　　“叮渊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