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夜思茶

28、“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悲观”

　　屋外，是隐隐的人声和舒缓的音乐调子，与此时压抑的气氛显得很不协调，两人无端地对视，闪烁的眼眸又无端地移开，一种叫做尴尬的东西悄然流动。

　　最后，还是欧凌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对着我淡淡地一笑，神情寂寥，“我不应该要求你记得我……”

　　就在那一刻，我的心狠狠地震了一下，我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欧凌的模样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莫名地，竟然和内心深处那个最熟悉的身影重叠，我迷离地追寻着那股桂花香，胸口像被人剜去一大块似的，我仿佛看到血汩汩地从那个伤口流出，血红一片。

　　我的眼眶开始湿润，大片大片的时光突然在脑海中崩裂开来，无数的利片叫嚣着，支离破碎地穿过我的眼睛，异样的白光在眼前散开，你就在那一片灼热刺眼的光芒中，背对着我，转身离去。

　　“最后所有人都会离开，谁也不需要记得谁。”我低下头，用手背拭去就欲滴下的眼泪才转过头去面对他，“就算是彼此亲近的人，到最后还是免不了……”

　　“我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悲观。”欧凌抬手，温热的指腹贴在我的眼角，片刻之后，泪痕被轻轻拭去。

　　我不习惯这种过分的亲昵，本想马上别开头，可是身体像是自己会选择一般停留在原地，我傻呼呼地睁着一双泪眼，像个可怜巴巴的小狗等待着主人的安慰，我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在贪恋这样的温暖，贪恋一个带着你身上气息的人的温暖……

　　欧凌唇角微微弯起，这是自认识他来我见过的最轻柔的笑容，很轻很轻，像是天上漂浮的白云，那么深刻地印在我眼里，我眨了眨眼，心跟着这个笑容在颤抖。

　　“无双……其实这名字挺好的，天下，无双……”

　　“我记得你说过这名字很庸俗。”

　　“不俗，挺好。”

　　“是吗？”

　　“嗯。”

　　这是第一次我和他那么平静的对话，像两个未经世事的孩子，用一种最天真的口吻互相述说着最平常的事情，后来我时常想，这是不是就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不自觉地展露出的不为人知的一面，因为这样的他确实太少见。

　　当林媚媚呼啸着破门而入的时候，我已经对欧凌的伤口做了最基本的处理，易优铭家传的秘制刀伤药是□□上最为推崇的圣品，我看着那个黑糊糊的罐子，总会觉得一阵恶心。而林媚媚那厮，由始至终都用一种暧昧到极致的目光流连在我和欧凌身上，好像见证了我们发生过什么似的。

　　欧凌上了药以后就睡了，疼痛未过，睡梦中的他眉头紧锁，我看得于心不忍，拉着林媚媚的手走了出去。

　　“怎么，担心他？”林媚媚一本正经地问道。

　　“担心。”我没有否认，也回答得一本正经。

　　“会担心，就说明你终于正常了。”她拍拍我的肩膀，回头看着休息室，眼神突然一暗，“他很像他，不是吗？”

　　“可是他不是他。”

　　“无双，我该说你什么好……人，不能总是抓着过去不放，是时候向前走了。”

　　向前走？我呆呆地看着林媚媚，笑着摇了摇头。如果能走，我会逃命一般地离开那个梦魇，可是它就像是命定的劫数，我日日夜夜徘徊在边缘，生怕一旦忘记了什么，就会掉进万劫不复的地狱，那里没有你，什么都没有。

　　林媚媚一声叹息，无奈地对着我苦笑。

　　“也许，有天吧……有天我会走出来，但不是现在。”我轻声地对着林媚媚的背影说道，我知道，她们为我担心地太多。

　　“我等着那个好日子。”

　　窗外阳光明媚，是个好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