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藤苔

1、第一章1、2

　　［１］
　　“喂？谁啊？大清早的就这么有闲情逸致……”在被子枕头手全部招呼到耳朵上却无济于事地依旧听见床头的手机震啊震的声音，靳智忻终于忍无可忍地伸出手去抓过手机按下接听。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很夸张地大笑：“我的大小姐，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的１０点４３分，别告诉我你还在床上做你的春秋大梦啊？”
　　等等等等……这个熟悉的声音……还有……
　　北京时间！以前打来电话的时候果然用的都是“现在你那边应该……”，怎么今天突然换了格式？
　　难道说……
　　靳智忻一脸不可思议地把手机移到眼前看来电号码。她没眼花吧，居然不是国际长途！
　　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把手机挪回耳边：“果然，你、你回国了？”
　　“Ｂｉｎｇｏ！看到号码了吧，没换哦！”
　　“你现在在哪？已经到家了？”完全清醒过来的靳智忻开始手忙脚乱。
　　“这次猜错了哦，我刚下飞机。没想到你竟然还没起……”
　　“那我去机场接你？”好像……完全来不及的样子……
　　“不用啦，吃过早餐下楼接我吧，我打车过去就好。”
　　“哦，那好，你自己小心一点哦。”
　　“嗯，你放心好了！”
　　“行，那我先挂啦。”靳智忻自顾自点点头。
　　电话那头的果然满意地收线。呼，总算是回来了呢。
　　拿了托运的行李往外走，却很意外地在接机处看到了那个带着笑意的男人。
　　他的笑容，浅一分便似嘲讽，深一分便似谄媚，如此恰到好处。像果然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一样。
　　说来很巧合。
　　那时候果然刚刚迈入大学的校门，还是一个很爱学习的好孩子，闲暇时间全部呆在传说中的恋爱圣地——自习教室。
　　其实呆在那里的大部分时间都被用来神游了，偶尔也会在桌子上画个简笔画啊、装个文化人写两句自己都看不懂的句子什么的。
　　有一天下大雨，果然坐在那个习惯性的靠窗的位置上看雨水打在玻璃上，突然就像小女生一样伤感，随手在桌上写了“是雨是泪”四个字。
　　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发现自己昨天写的字忘记擦，而下面居然还多了一句“是苦是咸”！她那句本来就够俗套了好不好，怎么这人还给添句更俗套的上去……于是她擦掉自己的那行字，在那个陌生的笔迹下面写了一句“咱俩有病”。
　　第三天去发现自己上面的那行字被擦掉了，下面又多出一句“说的也是”……
　　于是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上了。
　　结果果然第Ｎ天去的时候不偏不倚地碰上了那个人。
　　果然站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喊了声“你好”。那个人抬起头，嘴角勾起的，就是这样的笑容。
　　那个人就是此时站在果然面前的路修珀。
　　“欢迎回来。”路修珀看到来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些好笑地开口。
　　“路修珀？”任他接过自己受伤的行李，果然的大脑还处在呆滞的状态。
　　“嗯？”本来已经拎了行李在前面开路了，被她这么一叫便又停下脚步侧回身去。
　　果然扑上去熊抱：“想死了——！”一边说一边还不忘用脸蹭他铁灰色的西服。
　　路修珀摸着她的头发，不说话。
　　“房子卖掉了。”离开他的怀抱，听话地跟着他的步子向停车场走去，果然小小声说。
　　“没地方住？去我那里。”
　　“不啦，智忻那儿应该住得下。”
　　路修珀打开车子后备箱，把她的行李一件件放好：“靳智忻？”
　　“嗯。”果然说着拉开副驾驶座的门。
　　“你坐后面。”路修珀站在她的身侧，为她拉开后座车门。
　　果然莫名其妙地点头，然后按他的意思钻进后排座。

　　「珍贵的东西是要放在后面的。」——《千帜雪》

　　［2］
　　看着银灰色的凯斯迪莱Ａ８稳稳地停在自己眼前，靳智忻不禁有些郁结。有人接就早说啊，害她白担心果然被人绑去了。
　　车后座的门被很粗鲁地打开，靳智忻还没看清从车上下来的人是谁就被一个温暖，不，滚烫的怀抱包围了。
　　“呜呜呜……人家想死你了啦……”果然理直气壮地圈着一脸黑线的某人说道。
　　“好了啦，我知道了，快下来吧……”看着路修珀对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还悠然自得慢条斯理地把行李从后备箱中拎出来再一件件整齐地摆在地上，靳智忻无可奈何的声音里就差带上哭腔了。
　　“哦……”果然“放”开她，撇撇嘴说：“好无聊哎，本来还想上演一出姐妹重逢的感人大戏呢……你都不配合我……”
　　“你……这是要住我家？”靳智忻自动过滤某段话，指指地上的行李问她。
　　“啊，是啊！”眼睛都笑没了的果然点头如捣蒜般地答。
　　“原来那套房子咧？”
　　“卖掉了啊……”果然理所当然的声音。
　　“卖掉了？！越洋？跨海？为什么要卖掉？！”靳智忻不可思议中……
　　“呃……觉得留着没什么用就卖掉了啊……要是你不乐意我跟你住一起的话，”歪头看向车边的某人，“我去路修珀那里住好了……”
　　“不不不你还是住我家吧……我帮你把行李搬上去？”去跟路修珀住一起？想都别想！只要有我靳智忻一天这个愿望就完全没可能实现！（话说这根本不是愿望好吧？）你要去了我哥怎么办？不过……因为觉得留着没用就卖掉的借口也太烂了点吧？
　　“万岁！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
　　“中午一起吃午餐吧，１２点在楼下等你们。“路修珀看着果然奔向行李，开口说道。
　　“好啊！估计智忻家也没什么好吃的……谢谢啦！”果然点头表示赞同，“那你先忙吧，中午见哦！”
　　“那我们先上去了。”靳智忻说完，跟着果然上楼。喂，那个才是这家主人？！“我说，你回来的事我哥知道了吗？”
　　“你哥？大概不知道吧……他没我问过我。”明显地顿了一下步子，果然摇摇头。没问过，三年里从来没有。
　　“那么我——我可以告诉他吗？”从橱子里找出果然合脚的拖鞋，试探似地问。
　　“随便你啊，我无所谓。”果然看着脚边的拖鞋：“好丑，下午出去买双新的来穿。”
　　“呃……你勉为其难地跟我挤一张床？”靳智忻黑线。不过还是不要告诉哥哥了吧，免得自找麻烦……
　　“当然，反正是双人床啊！不要怕，大家都是女人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果然一边说一边很自觉地把衣服从行李中拿出来挂进衣橱，“智忻，你的衣服好少。”
　　明明是你自己衣服太多好不好……
　　“这房子是租的。”所以你别想折腾它。
　　“我走之前就是租的……放心，房租我会付的！”
　　这不是重点……“嗯，对了，路修珀怎么会知道你今天回来？”别告诉我你们之间有不可不说的故事啊……
　　“路修珀？我们一直有联系啊，我回国之前他有问过我。”大模大样地拉开冰箱门，“你平常都吃什么啊，怎么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哪里什么都没有了，喏，那里不是还放着一个烂掉的西红柿么……
　　“我平常都在食堂吃的。”话说我靳智忻身为一个读研的人家里有厨房就很不错了……“等等，为什么你和他会一直有联系？”
　　“国际长途打不起，所以很少打电话。但是会经常上网，用Ｓｋｙｐｅ啊、ＭＳＮ啊、ＱＱ啊，反正都不要钱。在网上就偶尔会碰见他啊。”
　　“这样啊。”靳智忻点点头。也是哦，哥哥平常很少上网，即使上网也不会用这些软件……而是……只会玩游戏吧……
　　“怎么样，这三年里已经跟苏易正确定关系了吧？”想当年刚跟苏易正认识的时候还对他那个跟《花样男子》里男三号像极了的名字耿耿于怀了好久呢。
　　“没有。”很坚决的答案。
　　“什么？！三年哎！！那……良性进展总是有的吧？”果然难以相信中……
　　“没有。”依旧坚决的答案。
　　“真没劲，怎么能没有进展呢……”果然一脸沮丧地陷进沙发。
　　“你呢？国外男人的脸可是很挑战意志力的哦？”
　　摇摇头，果然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下楼去吧，路修珀应该已经到了。”
　　她只懂得让自己忙碌，这三年来。学习之余的时间都用来打工，连一个亲密的朋友都没有，更何况其它。为什么要忙碌。只不过是害怕空闲下来就会不自觉地去想他，只不过是害怕一不小心就把那些搁浅在过去的所谓爱情全数记起。她没有钱，没有他，没有资格快乐。第二年的考试她发着高烧参加，她知道，如果她不试，奖学金一定拿不到，她只能去试。可是，没有用。任凭她怎么努力，脑子里都只有他那张在她离开时愤怒却苍白而无助的脸。她无可奈何，她别无他法，可她必须上学，她必须读完这三年。她把国内的房子卖掉，这是她的报应。
　　她负他，是她活该。
　　“去那家‘春夏秋冬’吧，我订好了位置。”车上，路修珀转过头来跟她们说。
　　“好啊！好怀念呢。”果然笑着点点头。记得第一次和路修珀一起吃饭就是在那里吧。

　　「我们看见的都是过去。只是这个过去离我们很近很近而已。」——《须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