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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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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路上有些堵车,我现在就……”时尽晚微喘着气,身上的衣服晃荡着,愣是穿出了仙风道骨的感觉。
“你怎么才来啊?你是想我家黎宣死啊你!”一身着考究的妇人面上风雨欲来,想要上前,被周围人挡住。
“你算什么东西!不就是季家买来给小宣治病的!”
时尽晚面上带着的含满歉疚的淡笑慢慢隐去,头微微低下,一双眼睫下的情绪悉数隐藏,熟练得完美。
“好了。”在旁一直沉默的男人上前一步,站在了时尽晚前面,后者眼睫一颤,心中发酵产生了某些名为期待的不切实际,酥酥麻麻,却又紧张到呼吸收紧,如被冲上浅滩的鱼。
可这情绪没持续多久,就得到了死刑的宣判。
“先让他去。”
“黎宣等不及。”
黎宣等不及。
时尽晚觉得心脏某处被人不轻不重的揉捏着,不自觉倒吸了口气,头垂得更低了。
“好,我知道了,我先去了。”时尽晚抬起头,短促的扬了扬嘴角,随后加紧了脚步,轻车熟路地拐进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科室。
“你怎么还……唉……”医生抬头看到进来的人,一顿,随后摇头叹了叹气。
时尽晚笑了笑,躺了下来,把袖子挽了上去。
“这都这个月第几次了,不要身体了啊?都给你说了不能一直这样,你会受不了的。”医生看着平躺着的时尽晚,皱起了眉。
时尽晚尽量使自己看起来轻松又自如,“我没关系的,您开始吧。”
医生摇了摇头,内心感叹着眼前年纪不大却不知道珍惜自己的人,手上的止血带利落地绑好,松开,细小的针头埋进了躺着的人的身体里,带走了源源不断的鲜红液体。
“疼么?疼的话告诉我。”医生起身,身体碰到了隔离帘,帘子那边的光景措不及防地出现在了时尽晚眼前。
男人敛去了在外的强大气场,连信息素都输出的柔和,小心谨慎到了极致,时尽晚没见过这样的季则言,或者说是没见过在自己面前这般的季则言。
“不……不疼的。”时尽晚抿起唇,慢慢咬起了唇,最终轻轻地转过了脸。
季则言小心地将被子绕过输液针头,帮床上的人向上盖了盖,目光不经意一瞥,看到了对面床上的人。
白到反光的皮肤透着病态,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安安静静的模样像是睡去了,可连接身体的输液管中鲜红的血液,证明着即使整个人像是个了无生命力的白瓷玩偶,却依旧有着微弱的生命体征,可输出的血液却像是慢慢抽去了他的全部生气。
时尽晚紧紧地闭着眼,连同着眉毛都皱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时尽晚醒了的时候,手背上的针头已经被拔去,留下了白色的胶布,仿佛是又为黎宣贡献了一次血液的荣耀勋章。
时尽晚轻笑了声,叹了口气,忽略了自己手背以及手臂上青青紫紫的痕迹,下床正要离开,却不料腿一软,手臂连忙支撑住床边才勉强站好。
近期工作的连轴转,身体不时的失血,这一切让他微微有些吃不消。
衣夹里的手机不停歇地响着,时尽晚稳了稳神,接通了电话,“喂?好的,谢谢,谢谢您,我马上过去。”
挂断了电话,时尽晚面上恢复了些许血色,打起精神拿起外套出了门。
“外公!”
坐在躺椅上的老人还未来得及应答,就感觉自己腿边多了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小东西蹭了蹭他的裤子,随后闷在腿上,不再出声。
“小晚不怕。”老人尽力控制着颤抖,轻柔地抚上膝间的小脑袋。
“欸,不怕,我胆子大着呢,外公在,我什么都不怕。”时尽晚抬起脸,嘴角扬起。
时尽晚垂脸握住老人干瘦的手,轻而坚定地开口,“有我在,外公也会好好的,一定会的。”
“人老了迟早要走的,还好把你托付给则言了,以后有人护着你,我也能安心了。”老人一脸欣慰地说道。
时尽晚一顿,垂下脸,使劲点了点头,随后闷闷地开口,“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傻孩子,他对你好不好?”
“好,很好,怎么会不好。”时尽晚笑弯了眼睛,满面幸福。
见此,老人欣慰地笑了,随后和时尽晚聊了没几句就打起了盹。
时尽晚拿了被子盖在老人身上后就轻轻退出了房间。
等回到家已经是晚上,时尽晚按揉了下肩膀,拿起睡衣去了浴室。
花洒出来的热水带走了一部分疲惫,时尽晚紧绷的神经微微舒缓了些,近日他开始睡得不好,脑子里总是很乱,碎片一样的回忆画面有时会一下子涌入到脑袋里,整个头会变得沉重胀痛,又或者措不及防地跳跃到眼前,惊得他整个人会不自禁地小小颤抖。
水流柔和地包裹着身体,时尽晚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可渐渐地他感觉有些不对劲,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身上也一阵阵地发热。
简单地冲洗了下,时尽晚裹了浴袍从浴室出来,脚步有些虚飘,手颤抖着拉开抽屉,握住试剂管冰凉的玻璃外壁瞬间,眼睫颤了颤,又像丢掉烫手山芋一般放了回去,关上了抽屉,整个人重量都寄托在了腰后的桌子。
“你……”季则言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一阵玫瑰的芬芳便迎面而来。
无论是馥郁的香气,还是眼前眼神水润迷离,面色桃粉的人无疑都是一种无形的邀请,致命的诱惑。
“我,我今天……”时尽晚勉强站直身体,眼中闪现着求助式的顺从与低微,可没等他说下去,对面的男人冷了脸。
“味道太呛人了,我不喜欢,记得通风。”
时尽晚一怔,随后呆呆地点了点头,专属于omega特殊时期的缠绵甜蜜的气息瞬间淡去了几分,甚至染上了几分悲伤。
季则言转过身,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脸开口道,“输血期间,最好不要碰抑制剂。”
“我知道了……”
轻软的尾音还未落,一阵风飘荡扬起了窗帘,时尽晚眨了眨眼,刚才站在房间的人已经关门离开了。
时尽晚开了窗,先坐在床边,然后身体慢慢地躺在床上,从枕头下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
床头的时针尽职地走着,入耳的滴答声慢慢失真,放大,放缓,如山洞里传来的不切实际的呼唤。
汗水顺着额头流过紧促的眉头,再滑落到咬得几近血色的唇角,最后顺着尖巧的下巴落到突出的锁骨。
时尽晚颤抖着将毛巾塞进自己嘴里,暂时解放了咬破的下唇,可身体时冷时热的煎熬还继续着,像是冷漠地看他还能抗到几时。
晚风吹动着落地帘,时尽晚整个人蜷缩起来,成了小小一团,手牢牢抓住身下的床单。
忽冷忽热的感觉几乎要带走他的意识,而身上新旧叠加的针眼带来的疼痛此刻也放大数倍,疼得他只能在床上无声地打滚。
不知折腾了多久,床上的人安静下来,一双眼睛泛着空洞。
时尽晚费力地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浴室,颤抖着伸向了开关,当凉水浇下的瞬间,他才感觉到意识稍稍回复,眼睫颤抖着不断接受着冷水的冲击,以此保持清醒。
今天在医院的柔和檀木味此刻又涌入到了时尽晚脑海里,眼睫轻颤着贪婪而又小心地温习着那另自己向往的气息,血液里涌动着渴望,依赖,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呈现着迎合的姿态。
信息素对于黎宣而言是安抚,之于时尽晚则是煎熬。
“下贱!”
“时尽,你为什么这么下贱!这么这么下贱啊!”
脑子里女人的尖锐撕喊声让时尽晚身体不禁一颤,意识清醒了几分。
将花洒关上,时尽晚抱住了双臂,感觉有点冷,发梢上的水滴落到眼睛,才不得不腾出手揉了揉眼睛。
回到床上,时尽晚手抱住膝盖,脑袋埋在胳膊上,使劲闻了闻,玫瑰的气味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沐浴液的人工香氛。
真的很难闻么?
时尽晚将头埋得更低了,他不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原来也是不被人喜欢的,或许和他的人一样,低廉劣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