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七七安

24、静姝 十

　　十里战场，到处肃杀一片。秋风萧瑟，层林尽染，火红的叶片将本就以红壤著称的箩音山染的鲜红一片。远方的天空被化开了的夕阳浸染，空中晕染了血红与深黄。
　　兵刃相交的哐当声不觉于耳。不时夹杂着的是将士们用尽全力一击发出的闷声和兵刃的当当声，或是被猝不及防的利刃刺中的吃痛的凄惨叫声或是隐忍不发生生接那一下的吃痛，到处一片刀光剑影，寒光闪烁的刀背剑身，山头一团黑影纠缠着。空中几支主力全神贯注。
　　赫静姝静静的伫立于山头，聚精会神的看着远方的黑色身影。他拼尽了全力。与那对决的白色身影挥刀相向。她站在了那里，不时望了望箩音山头的对决，不时又望了望天空中的那群对决，两边都相持不下，忽而这一方占了点上峰，忽而另一边占上峰，刀光剑影，她拿不定主意去帮哪一边。
　　突然间一阵刺眼的闪光在前面不远处的半空中闪烁着寒光，赫静姝的眼追随了过去，那熟悉的身影，一身黑色劲装的矫健身姿无声无息的向打斗的正酣的二人靠近着。
　　赫静姝心中大惊，忽而在心中冷笑，趁人不备，偷袭于后不正是她一贯的作风么？赫静姝翻身飞身向前。
　　乃颜和褚羿打斗正难舍难分，只等着看哪一处先漏了破绽。虽是多年未经历这样高手间的搏杀，但他二人这十几年间不曾落下勤于克己的练功练功，两人过着招，都被彼此的精进而讶异，继而随之而来的就是庆幸自己也未有一日松懈。
　　不时的近身搏杀，褚羿瞎掉的左眼，遮掩的面具亦遮挡不住那喷薄而出的恨意，“珰”一声巨响，两人剑合一处，褚羿的恨意由那只瞎掉的眼传达至周身，这恨意被十余载的时光浸没着散发出的阵阵寒意，包裹着周身，恨不能吞之而后快，乃颜却蔑视和微笑的不时挑衅的看着他那只瞎眼，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微微上扬的嘴角，褚羿大恨。
　　“呀…！”突然半空中传来的一声呼啸。
　　两人一惊。看清来人，褚羿心中大喜。“不愧是我的黑将军，乃颜拿命来！”乃颜心中一惊，沙场半生，早就将这战场上的阴司种种见怪不怪了。但手下仍未慌神。只全神贯注的对峙褚羿。
　　“铛”的一声巨响。千钧一发之际，在离乃颜身上一手指之距，黑影狠狠落下的欲劈到乃颜身上的剑被一把长剑挡住。
　　褚羿乃颜仍聚精会神的对峙着。
　　“谁？”那黑影恶狠狠的叫嚣。侧头过去找坏她大事的罪魁。
　　“啊”还未等她看清，剑被狠狠挑开，猝不及防的被来人一脚踢开。
　　离了褚羿乃颜的近身。赫静姝放下心来。接着又是猛的一掌将黑影打落山头。
　　黑影落在山头，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看清来人“是你！”
　　“是我”赫静姝冷冷道。
　　“你居然…”
　　“没死…”赫静姝接口，并摘下面具：“还有你想不到的”。
　　面具后漏出光洁宛如初生的脸庞。
　　“怎么可能！”待黑影看清了来人面具后的面容更加惊恐道。
　　“怎么不可能？”
　　“我明明，仓凛花明明只有一朵，还……”
　　“还被你毁了…”
　　“怎么可能！你！不可能！“黑影看清了来人面孔喊道：”以仓凛花覆面确实能遮盖容颜，但会留下淡淡如花朵般的痕迹…你…”
　　“是啊”，赫静姝抚了抚脸：“确实不是仓凛花…”
　　“那你怎么？我明明……”
　　“呵呵，想知道么？”赫静姝不由想到那天的种种“很简单啊”，她轻轻的寒声说道：“挖肉去腐，扒皮换肤…”
　　“你…”说话间倒地的黑影猛的起身来
　　赫静姝早就料到，翻手一掌推开猛然偷袭的她。
　　黑影又倒地。赫静姝上前。
　　“你……”黑影向后退着。
　　“放心吧，我不会趁人之危，只是…”
　　赫静姝一把拉起了黑影。
　　“只是…在这之前，我们有些账要算一算“赫静姝说着，反手一巴掌打到了黑影的脸上：”这一巴掌，是你不顾姐妹之情，把我献给褚羿，这一巴掌，是你背后刺我，这一巴掌，你毁我容，这一巴掌是为了映雪…”静姝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在黑影的脸上。
　　“映雪……”黑影眼眸一紧：“她，她还活着？”
　　“哼哼…你的杰作，你都忘记了么？我就好奇了，若说以前你恨我，毁我，我都能理解，你我离家时，映雪不过一无知稚童，你怎么对她也那么狠呢？为什么就不能放她好好生活？”
　　“哼…你不知道么？还不是因为你！”
　　“因为我？”
　　“对，因为那张跟你有七分像的脸啊！因为褚令彧呀，念念不忘你那张脸啊！”
　　“哈哈哈”赫静姝笑笑：“这么说到真的是怪我咯”
　　“当然就是怪你，怪你！”
　　“是啊，这世间的一切错处都与你没有关系，所以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对！就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地上的黑影不管脸上伤痛，恶狠狠的盯着赫静姝：“那次刺你一剑而已，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大啊！”
　　“好！很好！”
　　“啪…”黑影的脸随着赫静姝的手掌滑向一边，赫静姝打到最后一巴掌：“打完这一掌，这世间再也没有赫元姝和赫静姝”
　　“黑将军，拔剑吧……你不是想让我消失么，来吧！”
　　黄沙遍野，一望无际，一支搬运着砂石的队伍正在行进着，队伍中的这群人好似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机械的不知疲惫的背着沉重的箩筐向前走着，眼里没有聚焦的往前走着，汗水顺着干的，晒的发黑的额头滚入眼里，眼睛还是睁的老大，丝毫感受不到任何的异样，身上单薄的衣衫贴在了身上，各处粘腻的汗水在单薄的麻布衣上将衣衫都湿透了来，不时可见里面因劳作而显健壮的胸脯，男男女女混杂期间，男的依稀可见的背与胸脯，女的依稀可见的胸，可没有人停顿脚步或回头去看这样的情形，大家只是专心致志的背着各自背上的筐往前走着。
　　小静在队伍里艰难的跟着众人的脚步，一颗豆大的汗水在额头滚落，直直的掉入了眼镜里，辣的小静眨了眨眼镜，肩膀处的亚麻绳带着的装着满满石头的筐子死死的镶嵌在肩膀里，她感觉本已结了痂的肩又被磨破了，虽汗水也湿了衣衫，但相较于队伍中的其他人灰蒙蒙不辨颜色的衣物，她的衣服还算干净，不似他人的袒胸露乳，她的衣物该厚的地方厚，该薄的地方薄。
　　跟着队伍将石子运到了大本营处，她等在了队伍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的将石子倒进了巨坑，她心中一阵胆怯。
　　轮到她了，她看着前方的大坑，心中一阵发怵，但还是走向前去，她记得小六对她说过，要想不被坑底的那些石块给吸进去，就得飞快的将石子倒了进去，小静深吸了一口气往那里走去，那巨坑还是让她犯怵，“快点，快点，快点通过就好”她在心里默默的念着小六教她的方法，她踏着微抖的脚步过去。
　　离巨坑还有半米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一阵巨大的吸引力，那坑好似一只巨大的磁铁，她整个人都向后仰着，她早已把身上背着的石块给取了下来，之前的一次背在身上，差点被这沉重的石块一齐给吸了进去，她使出吃奶的劲儿，在离坑沿半米处将筐子给踢到，里面的石块惯性的掉落了进去，“不好”小静暗自吃了一惊，她看见有一两块还在沿边打着转的小石块，特别害怕自己要上前去将其踢下去，她迟疑着要不要上前，她感觉到那石坑中的东西对自己的力量，她害怕在向前一点点，就会被一同吸了下去，她弯下腰来，迟疑上前，她看着那几块还在沿边打转的小石块不一会儿好似被石坑里的某种力量的吸引下也掉落了进去，她心里舒了一口气，她撑着筐子向后，直起身来，看见巨坑里密密麻麻的黑色石块，昨天还各自四散在一边的小石块都聚拢到了一处。
　　小静拿着筐子舒了一口气。
　　“今天白将军前来巡视，今天的活就干到这里了”一名头戴铁面具的黑色披风的男子悄无声息的走来对着那名站在队伍一旁也看守着这行人干活的人说道。
　　“又巡视？最近巡视怎么这么密集？”看守者诧异问道。
　　“不知道，照做吧！”来报信人说道：“我们这些底下人哪里知道那么多！歇着你还不高兴吗！着毒日头的！”
　　“哦哦”那看守人不再多话，便转向这边来，对着队伍吹响了口哨。队伍听见哨声，应声而散。
　　小静跟在队伍里，心中也是轻松了不少，跟着众人往南边走去，那里是他们“挑拣着”的营帐。
　　“难受死了”一回到营帐，小静连忙解开了自己身上的衣物。
　　“哎呦，你可小心着点”小六自帐篷处走来，随手捡起了小静丢的衣物。
　　“太热了，这天气，昨天“挑拣者”被晒死的”小静回答道。
　　“那也没办法，还是小心点为好，万一...”小六看了看外面。
　　“没事，放心吧！”小静说道：“我发现了一处好的洗澡的地方你去不去？”
　　“洗澡！？你疯了么？”小六惊叫道。
　　“哎呦，你小声点，不远，就在天坑南面的小树林那里，凌晨时分不会有人去的”小静说道。
　　“南面小树林里可很多奇怪东西，你怎么敢跑到那里去啊！”小六嗔怪道。
　　“就是某一天晚上睡不着啊”小静心里想着：“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不行，不要到处乱跑，万一叫人发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小静抬手打断她：“我不去还不行吗！”
　　夜深人静时分，小静悄悄起身往南小树林走去。
　　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必须去洗个澡。

　　集市里，人头攒动，各人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赫师傅，出来买菜啊？今天的小白菜特别新鲜，你娘子不是特别喜欢吃小白菜么”。卖菜的张老伯指着自己摊子上的青绿青绿的小白菜向眼前的黑衣男子乐呵呵的说道。
　　“谢谢啊，我今天不买小白菜了”赫殊说道。
　　“呵呵，张老伯，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吧！赫大婶新近添了一个小娃娃，哪吃菜哪够啊，赫师傅，来条鱼别，您瞧着鲫鱼，多鲜活啊”一旁卖鱼的李老伯
　　“哎呦……哈哈哈哈……“小小身着大红花褂女孩玩着水中的大鲫鱼，一不小心给溅了一身的水：“哈哈哈哈……“清脆的银铃般的声音夹杂于集市。
　　“哎呦，你小心一点啊！“好端端的站在一边观看的身着粉红色女孩无辜被溅了一身水，微怒斥道。
　　“静儿，别玩了，那是李老伯拿来卖的！你要不小心把鱼弄死了，李老伯卖什么呢？！”赫殊威严的对着红衣女孩说道。
　　女孩一听到这儿，就马上站了起来。还带着手里抓着的那条在女孩小手里挣扎的大胖鲫鱼。
　　“呵呵呵，赫师傅，不打紧的……”李老伯对眼前红衣小女孩慈爱宽容的笑笑。
　　女孩也冲着李老伯笑笑。大鲫鱼明显感觉到身子一松。挣扎两下，滋溜一下掉进了水里。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静姝！”
　　“赫静姝！”
　　一声威严的男声夹杂着一声娇嗔的女声。
　　“哎呀，抱歉啊，元姝……”静姝忙的上前欲给元姝擦被水溅的湿了衣角的赫元姝。
　　“哎……你离我远点……”元姝忙的打落了静姝撩起了的欲给她擦衣的衣角：“看看你的手！”，静姝翻过手掌一看，全是刚刚抓鱼的鳞片和泥巴。元姝一面说着一面躲闪着。
　　“哎呀，我给你擦擦啊”静姝追着元姝赶着。

　　“你再试试嘛！我好不容易求来的！“
　　小静躺在河边，正午的阳光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的。一精致的盒子打开放在一旁。
　　丝制的薄面纱被压在盒子底下。微风拂过。未被压住的地方随风微动着。
　　“傻孩子……”小静怔怔想着刚刚小一递给她盒子的眼神。
　　“据说里面有沧凛花的叶子，说不定会对你脸上的疤有帮助呐……”
　　“”傻子，“小静拿起那盒子，拿到鼻前闻了闻：“即便是有沧凛花叶成分又如何？人们传的神乎其神的沧凛花，好脸可易容，伤脸可祛疤，使之完整如初，那也是指完整的花朵覆面才是……余者……”
　　小静笑笑，将盒子放下。
　　看了看纱巾，想到小二送纱巾时的样子，还是这孩子比较务实：“有什么要紧的，遮着不就是了，怕什么”
　　想到这，小静四下里瞧了瞧。亦怕自己的容颜吓到别人……
　　“唉，我现在自己一个人，就不用遮掩了吧…“小静四下里瞧了瞧，除了风和树，便是石头树木”，便将手里的面纱放了下……“唉”…还是一个人舒服啊……”
　　“静姐，你还嫁不嫁人啦？放心……我一定找到沧凛花……”小一的脸又浮现眼前。
　　“找沧凛花么”小静心往下沉沉……，应该是不太可能了吧？那时，褚翎不是毁掉了所有的……枝干……
　　闭上眼……
　　“算了……这辈子……应该也不会离开这里了吧……”
　　莫村以外的事……横竖……
　　小静自身上小荷包里又掏了掏。
　　抓出一块桂花糕来，美美的往嘴里一塞：“有这时间找什么沧凛花，还不如多找一些桂花……桂花制成桂花糕……多香啊……这个小一真是不开窍……”
　　“人生不就是吃吃喝喝睡睡嘛，想那么多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