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晚风很 ...
-
晚风很美,但是没人去山上吹,此时山上除了簌簌的风声外,静寂的可怕。
“宝贝儿,别看了,回家吧。”耿从半蹲在时关身后开口,然后脱下外套披在时关身上,伸手碰碰他微凉的脸,想让他把黯淡无光的视线从山下灯红酒绿的亮光中挪开。
时关不理,依旧坐在那里抱着膝盖,无神的视线盯着山下的灯火,一阵阵的风吹来,时关柔软的发丝跟风飘动着,耿从看在眼里,柔软到心里。
过了良久,时关抬起头左看看右看看,他最爱看星星,但是阴天没有星星,今天就是阴天,只能微微看见在万家灯火的照耀下映出的那一点点的乌云。
耿从知道他在找什么,马上也环视了一圈,然后坐在时关旁边指向一个方向:“在那儿,看见了吗?那里有一个。”
时关顺着耿从的指尖看去,仅有的一颗星星,没有被乌云遮住。
时关才二十二岁而已,他很年轻,现在医学那么发达,又不是没得治,总会好的。
对吧?
两人又坐了有半个小时,就在那静静的看着唯一一颗亮着的星星。
“总会好的....对吗?”耿从眼睛很红,压着泪不让流。
时关扭头看着耿从,而耿从只是看着那颗忽明忽亮的星星,一时不知道耿从是在给他自己说,还是在安慰自己。
时关看着耿从没动,他的泪没掉,但是满眼眶的泪时关看的清清楚楚。
怎么这样呢,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忍心离开你呢...
“嗯。”时关应了一声。
耿从突然转过身把时关拉到怀里,时关被吓了一跳,接着,脖颈里传来湿热的感觉。
自从知道这病以后,耿从在时关面前没哭过一次,但这次不行了,满腔的害怕担心全都在这个时候倾泻了出来。
耿从的肩膀一颤一颤的,就是没有哭出声,他用力的搂着时关,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怀里的单薄让他忘了以前这是一具多么健康的身体,像平常的大学生一样,在阳光下肆意的玩闹,和他勾肩搭背的上下学,并且还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时关回抱着他,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的摸着给他顺气:“别哭,你都多大了,还哭鼻子,你再哭我就难受了啊。”
耿从最后一道防线彻底被时关这句安慰的话打破,耿从哭的撕心裂肺,微凉的晚风随着大口的呼吸进入气管,刺激的有点疼,哭的连一整句话都说不明白,含含糊糊的念出几个声调:“你一定会好的...一定...会没事的..”
“嗯。”傻,怎么可能会好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多晚才发现的。
时关就这么抱着耿从给他拍背拍了有十来分钟,直到哭声渐渐消去他才开口:“好啦,回家吧,我想回去了。”
耿从咽了两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泪地上站起来朝时关伸手:“走吧。”
时关拉着他的手站起来笑话他:“你倒好,让生病的安慰没病的,羞不羞?,”
耿从没吭气儿,拉着的手紧了紧,时不时还会抽噎一下。
时关也不打趣他了,两人牵着手慢慢下山,这时候山上没什么人,长年不修的路灯已经有毛病了,昏昏暗暗的,在这入秋的时候显得更凄凉了。
“累不累?我背你吧。”耿从走快两步屈下膝盖向后张开手。
时关自然的跳到耿从的背上,以他现在的体重他不怕累着耿从,况且,自从知道自己的病后,耿从也是忙前忙后的围在自己身边,他习惯了耿从对他的呵护以及一切的小心翼翼。
时关歪着头枕在他肩上,环抱着他的脖子,看着耿从帅气的侧脸,一眉一目早都刻在了心里,他真的很喜欢耿从,要命的喜欢。
时关在他耳边幽幽开口:“如果我没了,宴老头分我的财产都归你,房子车子一样都不能少,到时候毕业能上就上,然后再找个好姑娘娶了,生个孩子,好好过吧。”
耿从皱眉,往上颠了一下时关:“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这样的话你怎么能狠心说的出口。”刚哭了一阵的耿从声音里还有一丝哽咽在,说出来的话也带了几分可怜。
“难道你不要我了吗。”
时关愣住了,环住耿从脖子的手紧了紧:“......对不起。”
“时关,你知道我很害怕......”
“对不起.....”我也很害怕啊..耿从。
……
时关并没有跟父亲住在一起,他不愿回去找不自在,特别是看见他那个所谓的“弟弟,”简直烦的要死。
他和耿从一起住在自己名下的一套房内,有时候还会去耿从家里住几天。
到家的时候时关已经睡着了,耿从把他轻轻的放到床上,给他脱了鞋袜,时关睡觉总是睡不了太深,耿从还想给他换衣服然后再洗个脸,但是想想还是不了吧,万一把他弄醒了,再睡着就难了。
现在已经十点多了,耿从把时关的被角掖的严严实实的,他把窗帘拉上,只留了床头的一盏暖灯。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时关浅浅的呼吸声。明明是暖色的灯,照在时关脸上却让他的脸显得更苍白了,一副病态,好在没皱眉,今天倒是睡的安慰。
耿从就蹲在床边看着时关,每天等时关睡着了,他都会看上十几分钟。
耿从把手伸进去,轻轻搭在时关的手上,又不是没得治对不对?现在的医学那么发达,总能找到合适的骨髓,你爸不管你,还有我呢,快好起来,知道吗?
时关病了有多少天了,好像快半年了吧,时关一直不肯住院,每次耿从看到他做完骨髓穿刺后疼得说不出来话,自己心里是一阵一阵拧着疼。
时关以前不娇气,但是现在有点娇气,好吧,也是耿从惯出来的,一点小磕小碰的都要在他面前哭唧唧的撒娇求安慰要亲亲闹好半天,现在再想想他咬着牙脸色苍白的做化疗,做完化疗还要强笑着对自己说一句“不痛,别担心”,连撒娇的力气都没了还要稳住耿从的心,耿从真恨不得自己把他替了,让那些都疼在自己身上才好。
耿从从屋里出来就自己坐在阳台,旁边的烟头都有两三个了,他以前真的不知道身边的人生病是什么感觉,总以为挺挺就能过,只要不是什么大病,身边有人陪着,总不会落个阴阳两隔,而现在是时关病了,他最喜欢的人病了,他才真的慌了。他没想到,也从来没想过这样的病竟然会找上时关。现在他只能每天祈祷,他自己帮不上时关一点忙,当他看见时关手里拿着一大把一大把的特效药往肚子里咽的时候,好像下一刻时关就会消失,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样。
他不敢往后想,不敢想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他最怕的就是如果时关撑不下去该怎么办,看着他每天吃了药就饱了,每天低烧不断,没精打采,鼻血直流,甚至有几次看见时关呕了血,时关还瞒着他,他真的忍受不了。
耿从拿着烟的手在抖,抖个不停。
后半夜,耿从才回房。
……
耿从早早的就起床做饭了,两个人住一起,生活起居都是耿从在照料。
好在耿从学业不忙。
今天还是阴天,隐隐有想要下雨的趋势,天一会儿亮堂的很一会儿阴沉的很。
时关醒的早,吃完饭就被耿从拎到床上了,就那么在床上坐着,看着外面慢慢下起来的小雨,突然觉得压抑喘不过来气。
“耿从!”
“从哥!”
正在刷碗的耿从听见叫声手抖了一下,该放到抽屉里的碗“砰”的一声就掉在地上,碗立刻就碎了,顾不得满地的碎片,耿从马上往楼上跑,脚下滑了一跤差点摔倒,没站好就撑着台阶往上爬。还没到门口就急着问:“怎么了宝贝儿?怎么了?”
时关还在床上坐着,看着跑来蹲在床边的耿从,有点心酸。耿从的黑眼圈很严重,脸色也很差,以前常跟他炫耀的好皮肤也没光泽了。
耿从见他看着自己也不说话,以为是哪里又难受了,弯腰抵了抵他的额头,现在也没发烧啊:“怎么了?说话啊宝贝儿,别吓我,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时关刚想开口耿从却站起来走到窗户前把窗帘拉上了:“对不起宝贝儿,天气预报说是下午有雨,没想到现在就下了,下次我会看好的。”耿从拉完窗帘把灯打开又重新蹲到时关面前。
时关去拉他的手被耿从躲开了。
“我的手刚碰了水,凉,你不能碰凉。”说完仰头亲昵的用鼻尖碰了碰时关的鼻尖,在脸上留下一个吻。
时关笑着拉他的胳膊让他起来坐在床上“哪有这么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