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的骑士》言厢归鹤

9、“月亮”

　　严新放下书包，没理沙发上的叶茜，可后者又说话了，“怎么，两个月没回家了，翅膀硬了？连你老妈都不放在眼里了？”
　　“没有。”严新说。
　　叶茜啧了一声，说：“你以为我想管你啊？就算你哪天在大街上挂掉了，我眼睛也不好眨一下。重点是你爸，你走的这两个月他有多担心你知道吗？我数了的，白头发都多了整整三根呢！”
　　严新在心里反了个白眼，“哦，你数的真细。”
　　“废话，我们做律师的做事能不细吗。”叶茜停了停又说：“你以为你离开这么长时间是在气谁？气我吗？那是在气你爸！你给他省点心吧。”
　　“嗯”严新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应着。
　　“行了，回你屋去吧，站在这我心烦。”叶茜说话的全程都盯着电视，严新可看不出来她哪里心烦。
　　严新回了卧室，拿出电脑，戴上耳机，边听歌边码字。中午，严文政回来了，严新下楼想看看自己老爸，看到的确是这一幕：自己老爸在跟一个外姓女人撒娇。叶茜余光看到了自己儿子，急忙推开了严文政，严文政看到严新有种莫名的心虚。
　　“吭吭吭！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严新表示等你来接我都要八百年后了。
　　“不用。”严新说。
　　“你这孩子……那我去煮饭了，我也不知道你回来了，所以菜就还是家常菜，大餐是给不了了，别建议。”严文政边说边走向厨房。
　　“他还有胆建议，没让他饿死街头就算好了。”叶茜调侃道。
　　“还不是你，小时候天天叫他少爷，到现在还在叫，他不就当真了吗。”严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在他小时候严文政还是会在叶茜调侃他的时候帮一下他的，但自从他长大后严文政的立场就完全倒向了叶茜。
　　“他当真了也没事，我们也不会把他当少爷养。”叶茜停了停又说，“这还是那谁给他取的外号，我还挺喜欢的。”
　　严文政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还记得我那时候还管你叫女王呢。”
　　“然后你啥都不是！哈哈哈哈！”叶茜捂着嘴笑起来。
　　严新不想听他们说话，转身回了房间。“对了，那个陆洲是骑士吧。”严文政说。严新关门的手停滞了几秒，随后关上了门。
　　叶茜皱着眉走到严文政旁边，小声说：“你提谁不好，非要提他，你忘了他走的时候新新好几个月都没缓过来吗。”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更何况都这么久了，怎么样都该忘了吧。”
　　“你怎么知道他忘了，反正以后不准提。”叶茜说完又回到沙发上看电视了。
　　吃饭时，叶茜和严文政又完全不顾严新地聊起来，聊完后才想起严新来，叶茜说：“你做完作业后就去看看你祖母吧，今天刚好，我和你爸早上都去看过了。”
　　“嗯。”严新回答。他到现在都还记得祖母那张慈祥的脸，总是笑呵呵的，遇到事情从来不慌张，好像什么事都能解决一样。
　　墓园还是以前那个墓园，墓园管理人也还是以前那个，严新走到埋着他祖母的位置，放下白花。严新依稀记得他祖母并不喜欢白花，说白花太丧气，所以院子里种的全是鲜红的玫瑰，可如今祭拜她的全是她最不喜欢的白花。
　　严新在墓园待了半小时，往回走到一半，竟下起了雨，严新出门时还是晴空万里，便没有带伞。如今离墓园大门口还有好几千米，就算跑着过去，也湿透了。雨越来越大，雨滴已如珍珠般落到严新头上，严新想要脱下外套盖住头顶，谁知还没脱，严新就察觉到有人从他后面走来，他猛地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副熟悉的面孔。
　　“陆洲？你怎么在这？”严新问完这句话后就后悔了，他为什么在这？今天也是他母亲的忌日啊。
　　陆洲沉默了几秒，随后说：“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
　　“抱歉……”
　　“没事，你不知道。”陆洲向严新走来，将伞撑到严新头上，“你出门不看天气预报吗？今天会下雨的。”
　　“我一般不会看，谢谢。”
　　“下次注意。”
　　“嗯。”严新回答道。原本两人话就不多，在学校时也像陌生人一样，于是严新回答完后两人便没有再说话。等走到墓园门口时，严新心一横，决定了什么，停了下来，走在前面的陆洲险些就自己走掉了。
　　“怎么了？”陆洲转过头问。
　　严新站在原地，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地说：“舟舟？”陆洲一下子愣在了原地，冷风吹过，让人一哆嗦，陆洲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其实严新高一时就有在怀疑这个每次都能拿第一的人，但也有可能是同名同姓，他却不敢去猜，也不想去见，好几次王晨都拉他去看陆洲，他推脱了。明明只需要去看一眼就可以知道是不是那个人，但他却不敢，他不知道在害怕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他或许怕那人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位，或许更怕那人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那位。他一直在躲，王晨会告诉他那人现在在哪，他就会故意避开那个地方，就像逼瘟神一样。
　　直到这个学期，命运将他们安排在了一个班，而且还在一个宿舍。他第一眼看到陆洲时，并没有认出来，知道那就是那个陆洲时，也没有觉得陆洲和小时候的有什么相似之处，这完全是两张不同的脸，所以他才会像对待陌生人一样触发被害妄想症。但转机就在那次去游乐场，他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后在陆洲眼里看到了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的眼神，那种空洞、无助、迷失了方向的眼神，那不像是眼睛，更像是一个黑洞。
　　在那之后，他开始关注陆洲的一举一动，发现陆洲的一些习惯和小时候的舟舟一样。那个时候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陆洲就是小时候的陆洲，他们的脸根本对不上，他又想到了多年前的事，叶茜哭着对他说，因为他受到的刺激很大，所以有些东西他会选择性忘掉，比如那件对他造成了刺激的事。后来他听说对他不好的那些人都被送到了警察叔叔那里，但他对那件事一点印象也没有，更别说是那些对他不好的人了，他想去看看那些人，但没被允许。他只记得那一段时间，一向忙碌的叶茜一直在家里陪他，严文政不断地问他以前的事，时常能听到叶茜哭泣的声音和严文政安慰的声音。
　　但他并没有直接认定这个陆洲就是陆洲，他在害怕，但他现在实在是忍不住了，与其自己在那猜测，还不如直接坦白。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陆洲的声音变得沉闷。
　　“只是有点怀疑。”严新说。
　　两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雨下大了，好像是在照应着两人的心情。严新在心里骂了一句：他大爷的，搞得跟偶像剧一样。
　　“走吧，你没有伞，我送你。”陆洲说。
　　“嗯。”
　　两人一路无话，送严新回家后，陆洲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离这里最近的公园。公园早已翻修过了好几次，但最中间的那座喷泉还在，只不过已经不出水了，晚上也不会亮起来。
　　陆洲就立在喷泉前方，耳中回响着无数个“舟舟”，那是他的小名，但他爸妈一般都不会这样叫他，在遇见严新之前，他也没有这样的小名。他在挑宿舍的时候就想好了，如果严新认出他了，他就解释，如果没有认出他，就从头来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激动还是太紧张，他没有想过严新会在中途认出他，他什么都计划好了，是当朋友还是更近一步关系都可以。他像一个“私生饭”，更像一个“病娇”，他想要严新留在他的身边，他想要严新接纳他。但他只能将这份心思藏在心底，他怕他说出去后严新会觉得他恶心，会远离他。而如今，他和严新的关系变得微妙，他想解释那一夜的事，但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陆洲站了一会儿就回家了，陆洲从卧室的床头柜李拿出一个盒子，里面全是用纸折的星星。当年严新兴冲冲地将他带到槐树旁边，那天是他的八岁生日，严新告诉他送他的生日礼物就在树上，只要爬上去就能拿到了。他尝试爬上去，但都是爬到一半腿就软得不得了了，尝试多次无果，严新在一边给他加油，但他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树上。最后还因为害怕哭了起来，这一哭就招来了叶茜和严文政，叶茜说了严新一顿，严新也跟着哭，然后叶茜让严新把礼物拿下来，严新不肯，叶茜还打了严新一巴掌。
　　回忆到这里，陆洲没忍住笑了，但又很快恢复平静。严新后来还是自己爬上树把礼物拿了下来，撅着嘴交给了他。陆洲抚摸着盒子，盒子是黑色的，上面印有白色的星星和月亮，很是好看。
　　当年严新告诉陆洲：“上面的星星就代表着我，月亮就代表着你，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离开了你，你想我时就可以看这上面的星星。”
　　“你要离开我了吗？”年幼的陆洲问。
　　“傻瓜，我都说了是如果，但我们的人生还有这么长，怎么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哦……那为什么你是星星，我是月亮啊？”年幼的陆洲又问。
　　树叶落在陆洲的头上，严新伸出手轻轻地拍掉了，“因为我的小名叫‘新新’，谐音就是‘星星’，而和星星一起出现的是月亮，所以你是‘月亮’。”
　　“那我们要一直在一起，不然就达不到‘一起出现’的要求了，我还想一辈子当你的月亮呢。”
　　“嗯嗯！”严新重重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治愈的微笑。
　　我不仅要当你的月亮，还要当你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