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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救赎 他们在无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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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对车俞怜说过,他的眼睛像是外太空的黑洞,又像是极地里的深渊,看起来很好推测他的喜怒哀乐,笑起来非常动人;同时他的眼神又有种深不可测的神秘,藏了很多东西。
顾岑就比他普通多了,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对黑灰色眼球,但沾染上湿气,总会让有心之人沉沦。
车俞怜就是那唯一的有心之人。
他看得出了神,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探着身子到了顾岑的跟前。
顾岑还是有点懵,什么都没说,愣愣地看着他。
车俞怜看着顾岑宛如一汪清泉的眼睛,情难自已地把头凑了过去。
世界都安静了。
他们只能够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在这样的境地下更添暧昧。
车俞怜轻吻着顾岑的眼睛——很轻很轻,连蜻蜓点水都无法匹敌的轻柔。
顾岑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但是此时离他格外近的车俞怜清晰地听到了顾岑的心跳。
很快,很炽烈。
回过神来的两人连忙分开了。
车俞怜尴尬地干咳了两声,顾岑也没有再提这件事,沉默着继续夹了块肉吃。
然而,两人的耳尖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了,脸颊上也是一片红晕。
得亏他们选的座位比较偏角落,不然被别人看到就真的是社会性死亡现场了。
车俞怜在心里祈祷着顾岑能把刚才的场景忘掉,然而顾岑下一句话让他彻底尴尬致死了:“你心跳怎么这么快?”
车俞怜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他又干咳了两声,试图转移话题:“啊……哈哈,岑哥你吃饱了吗?要不我再帮你去拿点吃的?”
顾岑定定地看着他:“为什么要转移话题?”
“……”车俞怜这下真的社会性死亡了。
过了许久,车俞怜叹了口气,然后直视着方才他吻过的,顾岑的眼睛,郑重道:“因为太喜欢你,我心跳都快跳出来了,你这下听清了吧?”
有些微醺的顾岑猛地回想起来——这句话好像车俞怜对他说过。
是在迪士尼创极速光轮上的时候,那是车俞怜第二次对他打直球式的告白。
——这是第三次。
此时的场景虽然和第二次大相径庭,但是说话的人、说出来的话没有什么变化,顾岑其实心里清楚,车俞怜是真的很喜欢自己。
毕竟他在学生时期是救过车俞怜于水火之中的。
如果那时候他不在附近,那么如今的车俞怜,可能就是现今的邵诚或是秦然。
总之不会有什么特别好的结局。
所以,车俞怜对他的喜欢,其实可以算是情理之中。
顾岑放下了筷子,趁车俞怜不备之际把那瓶江小白又抢了回来,然后猛灌了一大口。
车俞怜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连忙要去抢,然而顾岑却把它喝完了。
“……”车俞怜当即就有点生气,“岑哥,我都说了你酒量不行你还喝?!万一喝伤胃了怎么办?!”
这是车俞怜屈指可数对顾岑发怒的时刻,但顾岑这会儿没了惊讶,因为他已经被酒精冲击到了一个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境地了。
他醉了,醉的一塌糊涂。
他或许从一开始和车俞怜的见面到现在,都是醉着的。
他一直认为自己过去的经历配不上车俞怜的爱,哪怕就过车俞怜,但心底里的阴影还是散不开——阴影不像大雾,它能成为一个抹不去的烙印,甚至伴随人的一生。
他曾经是挣扎的人,现在依然是。
车俞怜在顾岑倒过去后就带他走出了餐厅。
因为还没到他之前和司机约定的点,所以他只能给司机打个电话让他现在就来,而来的话又要等一阵。
顾岑没有睡实,一直在车俞怜背后哼哼唧唧,车俞怜也没摸准他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只好任由着顾岑哼哼唧唧。
但其实,顾岑真的没有睡着。
他只是特别晕乎,现处的环境他还是清楚的,醉着的他只知道抱住身边最近的熟人,当做一个依靠。
车俞怜不了解这些,他只知道,他刚刚做了一件至今都羞愤欲死的事情。
他自觉自己不算什么被欲.望支配的人,相反虽然他是个写纯爱小说的,却依然只是喜欢文字游戏,真刀真枪的对他来说还是太远了——他不是没幻想过和顾岑在一起的样子,从牵手到上.床都想了个遍,每天睡前都在脑海里循环播放,让他从始至终都喜欢着这个已经拒绝过他一次的男人。
但他高估了自己面对所爱之人的自控能力。
车俞怜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口气还没叹完,突然顾岑凑近他的耳朵道:“你是不是……知道关于我的什么事情?”
车俞怜瞳孔地震。
顾岑许久没得到车俞怜的回复,当即有些疑惑,把原地石化的车俞怜转了个圈,面向自己,道:“说话。”
车俞怜抬眸轻笑了一声:“你其实很早就想问了吧。不过你现在醉着,你确定你明天早上还会记得我现在说了什么吗?”
“不确定。”
“那就不说了。”
“……”顾岑定定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车俞怜沉默了。
两分钟后,车俞怜彻底败下阵来:“好好好,我说。”
顾岑这才神色变得自然起来。
“你初一时候的那次……不怎么好说的事情,我在场。”
顾岑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在说哪次。
顾岑当时酒就被惊醒了,瞪大眼眸道:“你在场?!”
车俞怜早就料到他是这个反应:“酒醒了?”
“……醒了。”
“好。”车俞怜神色一沉,“那我也就再回忆一遍那次吧……但其实我真的不想再回想一遍了,你肯定也不想。”
顾岑没有说话。
“咯咯咯……这可是好东西哦,小宝贝儿们,叔叔现在就给你们放……”余程晋奸笑着把光盘放置好,然后打开了电视。
这次电视上不再是鬼片,而是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像。
他们在屏幕里忘乎所以,好像远古时代只懂得□□和性.欲的人类。
邵诚和秦然瞬间明白了这疯子给他们看的是什么,顾岑反应了半天也反应过来了,当即嫌恶地挪开了目光。
可余程晋却不乐意了,怒吼道:“都不许不看!我好不容易给你们找到的好片子!”
可下一秒,他又露出了那个恶心的笑容:“或者说,你们想亲自体验一下?”
先前已经遭遇过这等痛楚的秦然瞬间瞪大了眼睛,竭力摆着头。
余程晋转向他,声音非常黏腻:“放心宝贝儿,待会儿有你爽的,不过现在……还是让这个小可爱先来试试吧!”
说着,他笑着开始解邵诚身后的铁链。
邵诚当即发起了抖,全身都写满了抗拒。
“哎呀呀小可爱不要挣扎嘛,我保证你会很爽快的……”
邵诚眼前仿佛抹上了一层黑色的漆,他什么都看不清了……
“你们被关了两天,第二天那个姓余的没把门关牢,那个时候我正好在附近玩儿,就跑到了那个工厂门口。
“然后我就看到余程晋在对邵诚……做那种事情。”
顾岑瞪大了眼睛。
车俞怜无奈一笑,好似释然,又好似嘲讽:“但那个时候我比你年纪还小,才六年级,我也不知道那是在做什么,反正我只看到你和秦然,还有邵诚……非常痛苦。”
顾岑闭了一下眼,在脑海中再次回到了那噩梦般的两天。
那两天里,余程晋因为看他没劲所以就只对着秦然和邵诚实施犯罪,两个完全没经历过人事的少年一下子被这么粗暴地对待,那难以启齿的部位都留下了多多少少的伤口,甚至有一段时间里血流不止。
秦然和邵诚也不是没挣扎过,但是余程晋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两个受了伤的少年根本不是魁梧的中年男人的对手,三两下就再次受制于人,身上还添了更多的伤。
余程晋给他们放着恶心的影片,没来由没规律地就要拉上他们俩行人事。唯一逃脱的顾岑在旁边眼泪都哭不出来了,企图把铁链挣开的他手指上都是伤,然而却依然只能看着罪行的发生,什么都做不了。
余程晋自己爽完过后还威胁着邵诚和秦然做,不然他就把顾岑给办了——顾岑当时就吓得差点厥过去,秦然和邵诚看着比自己小了两岁而且还是他们带出来的顾岑,答应了余程晋的要求。
两个半大的少年在这阴郁的黑暗中被迫欢.爱,彼此都流下了深沉的泪。
……
顾岑眼睁睁看着秦然和邵诚为了自己而做那种事,所以他自认他永远不配拥有同性之间真诚的爱情,因为他已经被同性之间的羁绊保护一次了。
他其实也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恐同,只是因为,他是那场审判唯一的幸存者,他不可能独善其身,他潜意识给自己灌输了“一定要失去什么”的意识,这种意识就渐渐发展成了“恐同”。
这也是他拒绝车俞怜的最主要的原因。
“你知道你们是怎么获救的吗?”车俞怜突然问他。
顾岑懵了一下:“被一个女人发现,打了110……难道不是吗?”
车俞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顾岑的头发,举止间都是轻柔:“我看到你们的痛苦之后,我把我妈妈叫了过来——她就是那个你在现场看到的女人。”
顾岑这下是真的懵住了。
“等等……等等!”顾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比他高了些许的车俞怜,“所以是你……”
车俞怜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对,是我。
“我妈因为怕打草惊蛇,所以在看到你们的那一刻没有直接上去和余程晋正面刚,她只是哭着打了报警电话。
“在等警察来的过程里我和她也不敢动,只是看着你们。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场处刑象征了什么,我只知道我妈看起来好像很伤心,因为你们……那个时候都还是孩子啊。”
顾岑什么都看不清了,他只看得清车俞怜。
他也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噪音,他只听得到车俞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
他做梦都没想到,他和车俞怜的缘分,竟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如果车俞怜那时候没有来到工厂附近,亦或是看到他们后被吓跑了,他们三个的状况肯定比现在还要坏上好几番。
车俞怜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他也在车俞怜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破门而入。
他们在无形之中都成了彼此最重要的救赎和温柔。
顾岑看着车俞怜,好像在这个熟悉的人身上找到了当年事故的全部真相。
不知什么时候,他的眼中含有泪水。
车俞怜轻柔地擦拭了顾岑几欲流出的泪水,压低了嗓音,在着皎洁的月光之下,倾尽温柔道:“我爱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说罢,他一只手抬起顾岑的下巴,附身轻吻上了顾岑的唇。
月亮缓缓从云后钻了出来,在这大地上撒下一片皎洁和柔和。
两个曾在无形之中救赎过彼此的男人在这里相拥,相吻,镀开了所有的不幸和擦身而过。
我爱你,不论从前,亦或现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