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为贵妃画蛾眉》暮冬十二

2、第二章 这白才人怎

　　白姜吩咐道：“明徽，去看看怎么回事。”
　　“是。”明徽转身欲跨出门槛。

　　小路子急于在主子面前表现，拦下明徽，笑着说自己去就成。
　　“这小路子，看着倒是挺机灵的。”

　　“奴婢就是看中他这点，特地拉来给您看看。”明徽微微福身，小路子能得到主子的赞许，她也是与有荣焉。

　　一盏茶的功夫，小路子就回来了：“回主子，外面是新来的万常在迁宫呢。”
　　白姜蹙眉，什么时候又冒出个万常在？

　　见白姜脸有惑色，小路子大着胆子向她透露自己四处收集的信息：“这万常在是前些日子进宫的秀女，敬国公府的庶出四小姐，选秀当天封的常在，今日才从储秀宫那边迁过来。”

　　烟雨轩本就地小，目前就她一个主子，如今又来一个？
　　她心里有些膈应。守薇宫十余年来就住了她一人，高位上待久了，白姜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与他人分享。

　　这时，翠柳跑进来了。她行过礼，说道：“主子，隔壁的万常在说，说......”她脸上惴惴不安，又因跑得快了，有些喘不过气。

　　“她说什么？”白姜放下勺子，接过明徽递来的帕子一点点擦拭，心里不舒服，面上却半分未显。

　　“万常在说主子您的地儿朝阳，风水好，想和您换屋子。”翠柳越说头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她不同于翠杏，虽然同是内务府拨来的宫女，但心思浅，性格略有些懦弱，倒是和原来的白姜有些像。

　　“这万常在还知不知道什么叫尊卑！”白姜还未动气，一向冷静自持的明徽倒是气得蛾眉倒蹙。
　　一个七品的常在也敢叫六品才人让屋子！这要是让了，自家才人可不真成满宫笑话了！“主子，这次您可千万不能让！”明徽二话不说跪下去，恳求自家主子硬气一回。

　　她深知自家小姐是个鹌鹑性子，打小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尤其是亲娘去了，继母更是将她养得唯唯诺诺，遭老爷不喜。更是因为模样好，刚刚进宫时被不少妃嫔明里暗里针对，最后实在是怕了，缩在烟雨轩里不出门，成了宫里的隐形人。

　　可这次如果再一味忍让，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白姜慢悠悠地起身，眼里是笑意，细看却未曾见底。
　　“我倒要看看，是何人要与我换屋子。”

　　烟雨轩的宫门前，一群人忙上忙下地搬东西，万常在手执罗扇，坐在一张香楠木交椅中，敛着眉眼，不慌不忙地拨弄怀中的猫儿。
　　“大橘乖，今天中午我们吃银鳕鱼干好不好？”

　　万常在怀中是一只纯种蓝眼波斯猫，是她的亲兄长送的生辰贺礼，这次一并带进宫里。大橘懒洋洋地枕在万常在的手臂上，露出白绒绒的猫肚子，让人爱不释手。

　　一旁侍奉的宫女玉斐见白才人领着人过来，立刻出声提醒：“主子，白才人来了。”

　　万玉瑄闻言，并未即刻起身，接着逗弄怀里的波斯猫。等白姜一行人快到跟前，她才不徐不缓地将猫儿抱给宫女，起身向白姜走去。

　　早从惠妃处听闻烟雨轩里住着个天仙似的白才人，颜如白玉，姿如芙蓉，出身国子监祭酒白家，有谢女咏雪之态。起初还以为是惠妃夸大，如今见到本尊，万玉瑄也是暗暗心惊。

　　这样的长相，还是继续让她在这旮旯角慢慢凋零得好，千万别被陛下看见。

　　婷婷袅袅，步步生莲，万玉瑄毕竟是国公府里出来的姑娘，仪态教养得极好。
　　面含霞色，唇若丹果，眉眼间夹杂着些许贵女独有的傲慢骄矜，似是人间富贵花。

　　“这位就是白姐姐呀。玉瑄给白才人请安了。”
　　万玉瑄丹唇轻启，盈盈一拜，嘴上说得恭敬，可这行礼甚是敷衍。并不是没学好宫里的规矩，而是一种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的轻慢。

　　“万常在请起。”其实不等白姜出声，人家自个儿早就起了。
　　白姜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听小路子说，万妹妹想跟我换屋子？”

　　万玉瑄这时眉头轻蹙，装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模样娇娇弱弱地说：“玉瑄自幼体弱，幼时爹爹请了太医为我诊治，说是要住朝阳的屋才好。”
　　她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白姜不答应，自己是国公府里出来的姑娘，父兄深得陛下信任，还怕这个连皇上面都没见过的小才人不成？

　　随便寻个由头打发她便是。

　　白姜移步至她身前，脸上没有丝毫惧色，语气淡淡地说道：“烟雨轩地儿小，一直是我一个人住着，怪冷清的。如今多了万妹妹，我自是欢迎。不过，”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强硬，“宫里尊卑有别，一宫主殿当由高位所居，这是开国皇后定下的规矩，嫔妾不敢违背。若是万常在日后升了位份，姐姐自是退居偏殿，必无半分拖延。”

　　“你！”万玉瑄咬牙切齿，握着罗扇的手都不自觉加重了力道。
　　不是说这白才人是个鹌鹑性子，不善言语么？如今怎么伶牙俐齿的，还搬出开国皇后来压她。

　　白姜身后的下人们也是心中大骇。
　　这白才人怎么转了性子！
　　平日里轻声细语的生怕惊扰梁上燕子，这会儿竟然敢跟新进宫的常在呛声。

　　翠杏几个也是诧异地看着白才人，翠柳近身伺候主子的时间不长，倒是没觉着才人有哪里不同，只有明徽的脸上满是欣慰。主子果然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白姜再上前一步，神色莫名，靠着万常在的耳边轻声说道：“万妹妹可当心，别被人当了靶子。”
　　其实见着万常在的第一眼白姜就想起这号人。

　　万玉瑄，后来九嫔之一的昭媛娘娘，成昭三年进宫的常在，敬国公府的四小姐，虽然有些许骄纵，脑子不大好使，但本性倒是不坏，挺好玩的。
　　只不过，后来国公府没落，膝下的公主也没了，她备受打击，也就渐渐退出后宫众人的视线。
　　她太熟悉万玉瑄了，抢屋子这事万玉瑄能做得出来，但这主意决计不是她自个儿想的。

　　听着白姜的悄语，万玉瑄心下一紧，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显得有些心虚。
　　这主意确实是前几日惠妃提出来的，可是她怎么会知道！

　　白姜从头上拔出一只红宝石蝴蝶累丝金簪，交与万玉瑄手中：“姐姐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只簪子上的红宝石还算能入眼，就当恭贺万妹妹迁宫之喜。”
　　还不等万玉瑄有什么反应，白姜就带着下人们回了。

　　方才抱着猫的宫女玉斐瞧着自家常在的脸色不好，试探地说道：“主子，这还搬不搬？”
　　万玉瑄神色忿忿：“搬偏殿去。”她不甘心地说着，又一把抱过宫女手中的白猫儿：“这猫怎么这样重，累得我手都要断了。”
　　玉斐心中嘀咕，方才还将这猫宠得像个宝贝，这会儿又嫌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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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内，才下早朝，景帝正在批今天的折子。

　　又是一本问圣躬安的，朱笔匆匆画一个“阅”字，便将这本随意丢在一旁。
　　“陛下，歇一歇吧。”大总管张贵全瞧着他脸上略有疲色，连忙让宫女递上一盏热茶。

　　景帝放下手中的折子，见奉茶的小宫女面生，问道：“撷枝呢？”
　　“撷枝姑姑今日告假，身子不大爽利。陛下您放心，这茶水没半点差错。”

　　“陛下，您请。”那宫女面若春色，一双秋瞳顾盼生辉，偏生又神情怯怯地奉上茶盏。
　　景帝眉头一皱，端起茶盏品了几口，又说道：“以后不必再近身伺候。”

　　那宫女心中惶惶，不知做错了什么，噗通跪下求皇上开恩。
　　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可惜了他心中烦躁，不吃这套。
　　“调到别处去，朕不想再看见她。”大总管张贵全连忙应声，使唤门口的侍卫将这宫女拉出去。

　　哎呦，小妮子自己抓不住机缘，反正他该尽力的都尽力了。
　　“陛下，陛下饶命！”
　　宫女的哭声越来越远，景帝盯着案上的镇纸不知在思躇什么。

　　张贵全瞅着空试探地说道：“惠妃身边的斜雨来报，惠妃娘娘昨儿晚上又犯心绞痛。”

　　“病了找太医，报给朕算什么，朕难不成会治病？”
　　张贵全心里嘀咕着，您可不就会治这后宫的病吗？您一去，保证惠妃娘娘这病就全好了。

　　本来这西北边防屡屡被蛮夷小族挑衅，景帝这会儿火气正旺，惠妃又来往他怒火上撞。
　　“惠妃身子弱，那就安心把病养好，无事别出宫门。”

　　“陛，陛下。”张贵全怔住，这是要禁惠妃的足啊！
　　“以后别拿这等小事来麻烦朕。”景帝又拿起一本奏折，开始阅览。

　　这后宫的天又要变了。张贵全弓着腰默默退出御书房，眼睛珠子溜溜转。
　　惠妃那边赶紧断，他得重新物色人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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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几日天放晴，嫩黄色的三月兰从草丛中探出头来，带着还未消散的露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翠柳这几日的悉心照料没被辜负，见兰花开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水壶兴高采烈去唤明徽。
　　“明徽姐姐，主子的三月兰开花了。”

　　自那日万常在一事后，烟雨轩的下人们对白姜彻底改观。尤其是那日还惩戒了嘴碎的翠杏几个，更是将烟雨轩众人的小心思打落得彻彻底底。

　　明徽见那盆兰花开得着实好看，便进暖阁唤白姜。
　　拨开珠串门帘，见自家主子竟拿着话本在美人榻上睡着了。

　　青丝未挽，如瀑般铺在榻上，纤纤玉指微微抵着太阳穴的位置，似乎被梦境魇住，眉宇间有丝丝愁态。

　　“主子，主子。”虽说已是三月，可这天气也是不冷不热的。怕白姜着凉，明徽只得将她叫醒。

　　白姜这会儿还在做皇太后的美梦呢。刚梦见小七陪着她用午膳，有鹅鸭排蒸、荔枝腰子、羊头签、炒蟹、炸蟹、四喜丸子、葱泼兔、金丝肚羹......忽然景帝就凶巴巴地跑过来指责他们娘俩背着他用膳，满宫的奴才看着死而复生的景帝被吓得不轻。

　　正准备生擒这个冒出来的景帝再关小黑屋时，白姜就被明徽叫醒。
　　果然是个梦。白姜揉揉惺忪的睡眼，神情怏怏。她的病已经大好，可因为连着喝了半个月的药，脑子一直昏沉沉的。

　　想到梦里的佳肴和这飘着水煮白菜味儿的屋子，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往日的膳食水准？

　　“主子，那盆三月兰开了，奴婢瞧着还不错。”明徽将她手中的话本放置在架子上，顺便将案桌上的杂物收拾收拾。

　　“嗯。”白姜百般无赖地拨弄着头发。原来的白才人喜欢这些梅兰竹菊，可她是个俗人偏爱牡丹这等艳丽的，对什么梅啊兰的兴趣不大。正当她准备寻个由头打发明徽出去自己接着睡时，小路子进来了。

　　“给才人请安。奴才在烟雨轩后边儿的桃林里扎了个秋千，给主子解解闷儿。”这小路子机灵会来事，这几日又是变戏法又是扎秋千的，倒是让白姜百般无聊的养病生活提供点乐趣。

　　本来喝了药有些困意的白姜顿时来了精神。
　　“走，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