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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十年一觉扬州梦 南宋理 ...

  •   南宋理宗瑞平元年,都城临安。
      京城,天子脚下,一片桃红柳绿,热闹非凡。即便千里之外的潼关,蒙古人的铁骑即将叩开中原的大门,这里却依然歌舞升平,笙歌四处,嗅不到丝毫家国危亡的紧迫感。
      明媚的艳阳柔柔地泻在临安城的土地上,江南的春景,总有一缕别样的韵味,隐约的娇媚如闺中羞涩的少女,半遮半掩间的风情早已牢牢捕获了人们的心。春色尚未完全,却已有来来往往的行人醉倒在这粉色的春情中。
      西湖的水倒映着杨柳满岸,荡漾的微波好似少女的心境,春风入帘,涟漪万千。放周春游的人们各自乘着画舫,一曲菱歌飘渺在碧波荡漾之上,只有尽兴畅游,方不负了这江南第一湖绝美的景致。
      湖心亭的一角,此刻正悄然立着一个挺拔伟岸的身影,一袭青衫,衬得他别样的英气勃然。这个男子二十八九岁模样,剑眉飞扬入鬓,炯炯如黑墨的双眸,乌发用一块温玉束起,在春风中泠泠散散地飞散。他面如冠玉,眉间渐染着儒雅之气,却又并不文弱,反而是一种坚毅果敢之色。他负手而立,青衫翻扬,仿佛凝目湖面,又仿佛只是闲闲地欣赏着这无边春色。
      “娘,娘,我的风车!我的风车!”一阵细细的哭声,似乎从岸边传来。男子转头望去,一个四五岁大的小男孩,倾着身子探向湖面,却被一个少妇从身后紧紧拉住,离岸稍远的湖面上,漂着一只竹架风车,正在打着转。想是小男孩在游湖时一个不小心松了手,手里的风车落进水里,被波浪推得远了。
      “宁儿听话,别捡了,让爹爹再给你买一个。”少妇急着哄孩子。
      “不嘛,娘你骗人,宁儿只有这么一个风车了,爹爹说连米都没有钱买了,才不会给我买风车!”小男孩不依不饶,挣扎着想要跳下水去捡。
      少妇一脸无奈和为难,男子凝眸片刻,突然身影一晃,人已经站在岸边,右手中还拿着那只风车,湿透的骨架还在一滴滴地滴着水。
      他蹲下身子,抚了抚小男孩的头,微微笑道:“小朋友,来,拿好了,你的风车。可别再掉了。”
      那母子俩惊讶地看着他,小男孩接过风车,乐得直拍手,少妇连连称谢,男子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几年不见,谢盟主的功夫看来已是有如神助了。”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悠悠飘来,男子缓缓回首,方才他所在的亭角,不知何时已又站了一人,那人黑衣黑靴,明媚的阳光下却依然让人很容易忽视。他的身上有一种虚无,明明就站在那青天白日之下,却能让人轻而易举地就视而不见,就如同……一个影子。
      男子看见他,却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悠然一笑,问道:“你既来了,那么,王爷可是已经回府了?”
      黑衣男子的脸上千年不变的面无表情,语调也是平平整整:“尚未,下朝以后王爷被皇上单独召见,他嘱咐我前来先把谢盟主接到府上,估摸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就可回来了。”
      “既然如此,还请带路了。”男子温然一笑,说是让别人带路,脚下却已迈出步去,自行走在了前面。
      黑衣男子迟疑了一下,却没有跟上来,而是颇有些顾虑地低声问道:“盟主此来……没有带着小……少爷么?”
      男子停了一下,眉心微拢,回头的神色间有几丝忧愁:“我知道王爷的心思,然而京城人多眼多,阿离的身份特殊,不能带他冒险。”
      黑衣男子的神色难得有些微恻然,默然点了点头,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走在临安初春的街巷之中。

      临安城下最繁华热闹的朝天街,坐落着一座恢弘华丽的王府。这座王府占地极大,奢华考究。碧瓦红墙,春色从墙头透出,屋角垂下的柳枝更给朝天街添了一份生机。说到这朝天街,凡是来过临安的人无一不晓,这条街的得名,便是由于它是通往皇城的必经大道。高官将领,龙子凤孙,来来往往常在这条街上出入。不知何时起,人们都这么说,这朝天街底下啊,是埋了龙脉的,紫气东来,都从此处摄入皇城。于是临安城的人千方百计地想在朝天街落户,沾点龙气贵气,也好保个一家老小顺顺利利平平安安,说来也怪,气运不顺的来朝天街这么一住,还真是过得风调雨顺。久而久之,朝天街就成了全临安城最热闹最富庶的地段,而坐落在街拐角处的这座王府,更是成了朝天街最尊贵的地方。
      即使在皇家,能在这朝天街上建造如此规模的府第的王公贵族,也是屈指可数,可见这家主人身分之高贵。朝天街南段人流如水,熙熙攘攘,这儿门前却是清幽安宁,清冷寂静,远离了喧嚣,也蓦地添了几分肃穆,偶尔有几个行人,也是垂首趋步,无人敢大声喧哗,生怕惊扰了贵人。
      此时,通往皇城的官道上,远远的传来“得得”的马蹄声,不消片刻,街低便转来两匹快马,马上两个矫健的汉子,一致穿着家丁的衣服,马后一行人抬着一顶轿子,红色的轿顶还镶着明珠,平平稳稳地行来,停在了王府门前。
      早有伶俐的小厮上前来,轿刚停稳,便上前压下轿,另有人掀开了帘子。
      “王爷,您回来了。”随着下人的招呼,从轿内走下一个人。这人面相儒雅白净,沾染着贵气和雍容,三十岁左右年纪,颇为英俊,顾盼之间,不怒自威。初春的天仍有些料峭,他身上的朝服外还罩着件厚重的斗篷,脸色因为寒风的吹灌而显得有些苍白。
      面对家丁的殷情,他只是微微颔首,转向另一个人——那个出现在湖心亭的黑衣人,此时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王府门口:“轻裘到了?”
      黑衣男子恭恭敬敬地答道:“王爷,谢盟主已在书房等了半柱香的时间。”
      王爷点点头,举步走向府内。
      这位王爷正是当今朝内的重臣,理宗皇帝极为倚重的肱骨与族弟,荣王赵与芮。赵与芮本为天子的宗亲,虽非嫡系,却也是极近的血缘。他自幼聪慧过人,志向高远,极得宁宗赏识,宁宗无子,本欲立他为嗣,终应皇后及一干重臣反对作罢。宁宗驾崩时他年方二十,宁宗宠臣把持朝政,立宗室子弟赵昀登帝,便是此时当政的理宗。
      理宗继位之时便已知晓奸臣计谋,当下终日买醉荒淫,暗地里则与赵与芮密谋,一步一步密不透风,终于在登基五年之后铲除乱贼,重新把持朝政。因为这段旧事,理宗对赵与芮极为信任倚重,敕封为荣王,委以重任,到如今,已是理宗登基的第十一个年头。
      相较户外的寒冷凛冽,书房内却是如沐如宜,一踏进房门,赵与芮便看见了坐在客座上,悠然品茗的青衫男子。他朗笑着招呼道:“轻裘,久未谋面了啊。”
      青衫男子谢轻裘放下茶盏,也站起身来,漫不经心地拱拱手:“王爷日理万机,自然没有时间和我们这些江湖草莽打交道。”
      “行了,别见面就寒碜我,你堂堂武林盟主若是草莽,还有何人能称有谋之人?”赵与芮脱去厚厚的斗篷朝服,仅着一件轻便的米色长衫,笑道。
      谢轻裘也是一笑,神色是难得的轻松。他自幼习武,是前任盟主的单传弟子。谢轻裘天资极高,为人更是潇洒剔透,聪明睿智,二十二岁就接任了盟主,并未武林中人所敬重,处事公允,从不偏颇。赵与芮少年时也是飞扬豪迈,厌倦了宫廷生活,曾也鲜衣怒马仗剑江湖,两人无意中相识,惺惺相惜,从此结缘。
      “王爷,有何烦心之事?”谢轻裘若有所思地望向赵与芮。
      赵与芮闻言,脸上的笑意尽数消散,他缓步踱至桌前,点燃一支檀香,袅袅青烟中的神色竟是沉重不安。良久,方才长叹一声:“今天早朝,皇上召见了蒙古使者。”
      “哦?”谢轻裘挑了挑眉,“蒙古人,打算动手了么?”
      “来使说,蒙古大汗愿与我大宋竭诚合作,共同灭金,希望能借道我大宋境内,并要求给予粮食补给。他们承诺,归还燕云十六州,并在灭金之后,与我大宋相安无事,分治天下。”
      “分治天下?”谢轻裘冷笑一声,“蒙古人的胃口何时变得这样小了?如此明显的假途伐虢之计,欺我大宋无人?”
      “明眼人都看得透,可是偏偏……偏偏皇上他,就是看不透啊。”赵与芮喂叹。
      “皇上答应了?!”谢轻裘皱眉。
      “燕云十六州诱惑太大,皇上又太想有所作为。现在我与金人,也是唇亡齿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也不是没有对皇上阐明其中厉害,然而皇上一意孤行,一心想要中兴中原,哪里还听得进去?”赵与芮摇头。
      谢轻裘的眼神一闪,向来不喜形于色的他也掩不住满脸怒容:“糊涂至极!”
      赵与芮脸上闪过一丝怪异的神色,眉间的忧思又重了几分:“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今皇上不思政事,疑心也是一日重似一日,对我也生了隔阂,听不进我的话了。想我太祖皇帝黄袍加身,陈桥称帝,万方来贺,却不料到了后世子孙手中,竟已是如此式微。”他自顾叹息,却突然话锋一转,“轻裘,你特意从塞外回来找我,是有什么要事?”
      谢轻裘的面容也在瞬间镀上了一层寒霜:“此去塞外,无意间得知一件事。传闻成吉思汗在临终前曾有秘计授予窝阔台与拖雷,要其设计分化我南宋江湖,如今似乎贵由已经开始执行。
      “江湖,也要开始动荡了。”赵与芮握了握拳,“轻裘,你千万要……”
      “我扛得住。”谢轻裘淡然答道,眸光坚定。
      一声闷雷在天边炸开,震天动地。赵与芮走到窗边,支起了窗棂。天已经暗了下来,乌云密布,雷声与闪电交杂着在天际驰骋,照得神州大地如染银光。
      “阿离……还好吗?”略带苦闷的声音。
      “阿离很好。”谢轻裘的眼中是难得一见的疼爱之色,“开春就该满四岁了,聪明懂事,将来定是人中龙凤。”
      赵与芮的眼神有些迷离飘渺:“是我欠了他们母子,伊宁为诞下阿离难产而死,我却非但不能照顾好阿离,却还要因为朝廷党争的那些勾心斗角,那些争权夺势将他远送江湖,让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我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父亲。”
      “我知道,你有你的无奈,你是为了赵家天下。”谢轻裘轻叹,“想必将来,阿离也不会怪你。”
      “好在有你抚育他,”赵与芮的话却被直冲进来的婢女打断。
      “王爷!王爷大喜!王妃娘娘诞下一位小郡主!”丫鬟语带兴奋,“请王爷赐名!”
      赵与芮与谢轻裘同时一愣,谢轻裘微微一笑,向赵与芮道:“喜得千金,恭喜王爷了。”
      赵与芮也是一笑:“女儿么?轻裘,给她取个名。”
      谢轻裘也不推辞,略略一想,便展颜道:“就叫—-赵灵疏如何?”
      “灵疏,灵疏?”赵与芮默念,“有何灵药可舒我大宋之疾?好,便叫灵疏。”
      窗外,瓢泼大雨已倾盆而下。

      枝上黄鹂初啼,半树风烟明媚。
      偌大的花园拐角,百花的笑靥隐隐传来少女黄莺出谷的清脆嗓音。
      “公主,公主!你等等我嘛!”一个穿着碧纱裙的丫鬟,正踮着足尖提着裙裾,踩过那轻浅的春色,追赶着前方的人。
      前边的少女停下脚步,蓦然回头,明显的怒容非但掩不住她的天香国色,反而平添了几许我见犹怜的娇。少女十七八岁年纪,乌丝如瀑,眼眸如波,白皙如玉的肤色如同牛奶般滑润光泽,精致小巧的五官,宛如春日最靓丽的风景,让人一见就忍不住倾心相向。此时,少女的眉间染着怒色,樱唇微嘟,说不出的惹人爱怜。
      “哎呀,我的好公主!”那婢女赶上前来,“从宫里回来就这副模样,怎么了这是?谁敢给您气受啊?”
      “还有谁?还不是父王和讨厌的皇伯伯!”少女气道。
      “我的公主祖宗!拜托,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婢女大惊失色下连忙阻止,“您不怕,奴婢我还要命呐。”
      “我不管,”少女转过身,“谁让皇伯伯和父王,三天两头地给我画像介绍那些什么世家子弟,我才不要这么早嫁人呢!”
      “公主,这可是好事。”婢女劝到,“再说了,您这个年龄出嫁,也不算小了。皇上和王爷亲自选的夫婿,那定当是个文武双全的好儿郎了!”
      “好什么呀1”少女蹙眉,“他是不是文武双全,我连见都没见过,又不是我喜欢的,就算要嫁,也要嫁给我心仪的男子!”到底还是姑娘家,说到婚嫁大事还是止不住脸色飞红,然而语调里,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婢女眨眨眼:“那公主,谁是你心仪的男子?”
      少女一时语塞:“反正......不是父王他们看中的那些!”只见她眼波一转,凑到婢女耳畔道:“不如紫玉,咱们溜出去玩吧。”
      “溜出去?!”紫玉睁大了眼睛,“公主,你开玩笑吧!”
      “嘘!”少女连忙捂住她的嘴,“小声点,你想本公主被关禁闭么?”
      紫玉连忙摇摇头,少女才放开手。紫玉四下环顾了片刻,才轻声道:“公主,您不是认真的吧?”
      “当然是认真的!”少女端起公主架子,“本公主从无戏言!”
      “那奴婢去告知王爷,让王爷准备准备。”紫玉说着转身。
      “回来!”少女轻喝,“你傻是不是?我是说溜!谁也不知道的溜!让父王知道了还叫溜吗?大张旗鼓地多没意思啊?!”
      “可是公主,您要溜到哪里去啊?”紫玉苦着脸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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