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入侵（硬科幻）》破界使

13、（八）相济 当时，其实

　　（八）相济

　　幻暝

　　紫纱般的雾光旋起一阵阵渺茫的气息，迷着她心头的窍。窍中是同样的迷茫，和外来的冷凉交织缠绵。当共历生死的好友随着他喃喃的密语顿离天外之时，她只感到一股股的无助将自己吸纳，溶解。这区区几个弹指挥间，已是迷离到了千秋万冬。惟有凝成紫色透明之晶的凄雪，将她和她的心埋没。

　　他一踱近万年如一日的幻暝宫，便晓得幽主之女已到伤极无泪的地步。灵袍往别处一拧，将赤睑的暖光带入了一处没有门面的暗影，淡出，化解。
　　当这双与众不同的瞳窍重新映入她无助的身影时，手上以经塞过去了一块雪色的白巾，入手丝丝沁凉，如一团将哭的柔云。她抬头，眼中强作的淡然骗不过他看到的微微感激。他心里大叹，便道：“少主，请便。”
　　却见她还无动静，他往外便走。语气恢复至以前只有幽主才有幸听到的声色：
　　“想哭就哭！我去把这里和外面隔着。”
　　见她面露异态，他心知是了。随即多道了句：“你究竟不想成你娘那样吧？”
　　她心头最疼的舌尖（？？）一搐，几日里积来的困惑、不平和伤心随着她平生一来几乎最放肆的“哇”的一声，把同样孤独了千年的幻暝宫惊得一同哭嚎起来。

　　待他步出，任凭身后的一宫寂冷如何昏天黑地，外同隔世一般不会触觉分毫。
　　“哭，可劲儿哭。”他心里这样道，仰望旋梦最上的那一穹沉静的繁星乱点，忽忆起另一人是否也如此伤心过。他明白，自己是这里最冷酷的智者，却必须去感觉最平常的喜怒哀乐。否则来世万年，也算枉走一遭。
　　即刻，他知晓自己能再做点什么。
　　就如刚才不动声色地用那一点点法力去按触她的心弦。
　　宽大的焰纹罗锦被云升烟起般的紫香柔风灌满，习习飘摇着将透明的涟漪荡漾开去，如同抚开一朵子夜羞花般点开了一抹暗色的氤氲，轻轻地在莹如碎玉的壁墙上陷下，若一朵水色的萍轻陷绿沼，引起一波波细碎的软痕，凝结，显现出和其他楼台一样的玉阶雕帘来。随着术者的踏入，曾是冥顽玄石的阁中一片片金玉燃焰，飞挥光影的梨花暴雨冲刷出滚滚如云缤纷，顷刻云破日出，如幻梦酣然一场后的初醒，沉淀出了一个人的寝处应有的轮廓，细节历历在目。他随手一翻，将还未放回的梦见樽搁到仍带余温的台面，镂空的赭色藤架将漫散的净白冷光毫无顾忌地照射开来，状如一盏不灭的晖灯。
　　他又收拾了一阵，走出后无视其他，一站便是良久，等待着她会继续惊异的目光。
　　不知多久，她歇停了下来，用云雾般的白巾抹掉脸上蔓衍的泪痕。慢悠悠地走出殿来，便见了在昨日还不存在的楼榭，和他淡如漠然的声调：“请进。”
　　她不解，问这是为何。他答，我只认为，现今的幻暝之主仍然习惯睡在这类房。她默然，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步入新寝，她只觉一阵（熟悉的味道，便见水色般的墙凹里，镶着一坛石雕的香炉，飘出的和身熏相差无几。她又从眼中憋出两行清露，然后飞快地抹去，惟恐被看到。
　　他却背朝着她，仍旧心猿意马，因为发现自己原来也会如此细致地照顾别人。是不是早就该告诉那一个人，他现在还好？
　　她见他眺着无尽远方，不忍相扰了。回头却见宝樽，昔日挚友的回忆再一次次冲入脑海，使她不自觉地上前摸去——
　　“你！你这傻瓜！大傻瓜！那种东西也能随便乱烧吗？！”
　　我做了什么？！
　　熟悉的声音把她惊得一松手，左右四顾，眼前仍是刚才的光景，却见他瞟过来的眼光，在房里如同红火中的金丹，折射着一丝傲气。
　　他冷言，幽主再苛刻，幻暝再衰败，也压抑不住一颗尝过自由之果的心。我尝试过多少次总也不成，璃儿你却以一次强烈的感情冲击而成功。
　　她呆住，你叫我什么？
　　他不答所问，毫不似曾经不卑不亢的随从：“璃儿，属下大胆，在你任命的第一个问题是，如果让你和那三位朋友共度此次的难关，是否能彻底放下私情，重振幻暝？”
　　她几乎是脱口喊出，能！诚极如铁。
　　他也几乎是喝道，不能！敲金断玉。
　　他道，私情彻底抛下，璃儿绝不是从前的璃儿。当一个族群最顶端的贵系也不会快乐时，这个族群还有何希望？！
　　强硬之理，胜过千绊万羁的空聊大义之言。
　　他面朝幽主修养之向，眼里是难化开的冰霜，燃着蓝白的烈火，艳到了燎原之势。他沉沉地许说，这个族群，在这里封闭得太久，愚昧了太久，虽看遍世人之梦，但梦终究是梦，不看实实在在的蓝天白云，便算不得饱经沧桑。我决不让本来聪慧了许多的你也这样，否则，紫晶梦貘一族再无出头之日！
　　她这一日怔了太多次，已不在乎再多的惊惧，只当一日万劫之囚，去任凭天命的摆布。
　　但他几乎已是强硬地将值得喜悦的命运塞到她手中，一如幻暝之主的位子蛮横地摆在眼前——
　　想陪他们的话，属下帮您。

　　在青鸾峰享受短暂快乐的三人暂不知晓，身后那双一直美丽而痴然的眼中，突然多了和他们一样欣喜的颜色。
　　这种时候不多，澈瞳里频频有茫然的浓雾再次闯入。但他不会放弃这一次次混沌中用一根颤颤崴崴的丝线，去牵连千里之外的一个机会。
　　他知道，她更不会。
　　于是她看不见他坚实的落脚点突然像水波一样激烈荡漾起来，泛起层层诡秘的荧绿，宛如近四十年前，烈日蒸蒸下的万里黄沙。
　　当她的精神终于在看不见的重峦叠嶂中筋疲力尽时，他总算摸到了正确的门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