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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七) 阴 与大局无关 ...

  •   (七)阴

      褐衣人走入南疆的小寨时,要不是衣装形成的对比,没人会去记他那普通的脸。按理说,这对于他来的目的形成很大的不利。
      但再不利,业务也是业务。
      没有找其他理由,他早就发现自己只要走入这个领域,他和其他作为精英的同行们没有什么区别。心火噬身,如果没有冷到底的素质,那么能让自己崩溃的报应说来就来。
      他只在风格迥异的客栈房间里坐了一个中午——小寨子在这会聚在一起吃饭的人最多,说的话自然也最多。对于这双敏锐致极的耳朵来说,分辨出需要的消息并不困难,其中的重要的除了地点时间外,还有“九年”、“出窍”等等足以做出准确对照的词语。
      本来他没有指望遇到这桩买卖,但就在寿阳与弟兄喝酒时,时常让他睡眠困难的听觉和直觉令他听见了楼上人的谈话。在他意料范围内的是,如此巨富内敛的性情果然不是一般暴发户所能比,在外为了做到大隐于市,便在客栈里挑上最普通最中等的房。意料之外的是修养不足三代也有二辈的贵族竟也有这么狭小的心眼,可以为了一块不足以绊脚的石子用上非常手段。
      可惜,历史和老天就喜欢在这种事上养虎为患,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段。
      既然如此,世上没有他这种以改变历史为职业的人,岂不是不幸?

      下午,他等阳光到了最惨白的时候便出去踩点,但也做好了即刻便动手的准备。作为习惯昼伏夜出的掠食者来说,选择这时刻可能会使得自己不在状态,但比自己更依赖黑夜的对手,肯定比自己更加恐惧。
      在接近小屋的时候,褐衣人左手按在了套在左前臂上的刀,一柄青色的小号柳叶。

      自从明珠走了,厉江流发觉自己几乎被遗弃的身体已经消瘦不堪,更加消瘦不堪的是他亦无多少热血的心头。
      好在警惕的直觉还在,如同当年在中原落魄时,正是这种警惕救了他一命,可惜也仅仅是没死。而目前,他认为自己及时感觉到了危机。厉江流催动屋子所在的法阵,正是此阵能杀人千里之外,而擅闯者更会遭受得变本加厉。虽然明珠交待不可牵扯他人,但既然巫卦没有显示是害自己和明珠离别之人,他也没有留情的必要了。
      然后他听见屋外的人哼了一声,不轻不重,带着轻蔑和鄙视。但这一声振动到达耳边时却成了万钧雷霆,随即而来的是一股血气直贯头顶,一阵剧烈翻腾夹带着翻天覆地的眩晕,厉江流扑通一声直接翻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喘过气来,发觉手脚都麻了半边。
      褐衣公子走进屋,不等厉江流努力地抬手施法,右臂大幅地一挥,将在客栈里顺手带出的两根筷子甩出,厉江流只觉得手腕像被铁杆子重重杵在花岗岩上一般,顿时有了脱臼的巨痛感。眼看着可以救命的瓶瓶罐罐摆着一架子,就是没办法去拿,厉江流突然轻松起来。
      “明珠,”他想。“我终于解脱了。”
      “厉江流,”褐衣公子面无表情,像戴着面具一般,目光里透着寒光,“没那么简单。”
      地上的人被这寒光照到,浑身无力地一震:“你是什么意思?”如果他见过陵迟的行刑者,那么他更会体会这种冰冷。
      褐衣公子弯下腰,将两眼的冰冷凑得更近,冷得让对方心里不自觉地开始颤动:“可否记得,托你咒杀她父亲的人?”
      厉江流两眼睁大,如同即将推向法场,却不知将受何刑。
      “你曾认为,他已经惨死在你的巫术之下,毕竟害到明珠的有他一份。”褐衣公子左手放开了袖子里的刀,但在厉江流的精神上举起了另外一把。“你错了,委托人和被委托人之间的关系就如同眼睛和后脑勺,你身负绝学,却一点不懂这些基本的道理。你咒死的可能是他本人么?”
      “你……你是他的!!”
      葛沙没去解析巫祝的震惊,他唯一肯定的是对方没有一点反抗能力。
      “而他,还在人前逍遥,人后做着你所知的勾当。当初他还想再请你做几桩,但你杀错的人让他知道他也选错了人。可惜,你后来为了自己,不惜消失了九年。”
      听到这,厉江流心里又是一阵绞痛,对方已经摸到他最柔软的部分,在带来剧痛前抚摸。他甚至没有去想这人是怎么知道这么多。
      “按理说,欧阳全家应该已经被整个世界所淡忘,但他没有。一个对这么老实的人都会请你帮忙的人,怎么会忘了一把不在自己手上的刀?这把刀还这么厉害和狠毒,更不妙的是在他够不着的地方。不过令他欣慰的是,你仍然陷在你那无可救药的爱人身上,也比保镖更忠心地为他保守着这个秘密。但如今,梦醒的时分也该到了。”
      这把刀开始工作,并且对实施对象逐渐产生应有的作用。厉江流的心里开始出现裂缝,然后渗出,最后像决堤一般出血。他想活,疯狂地想活。
      “刚才我只是他的替身,来向你阐述他的目的。现在作为这个行业的人,我要提醒你,厉江流,我们要有应有的职业操守。”褐衣公子左手突然又伸进衣袖,厉江流只看见眼前青光一抹,麻木的脚筋便有了剧痛。
      “这次和上次一样,受苦越多,报酬越高。我们都是贪婪的人,为了钱财不惜一切,这方面无需掩饰。”精神和□□的双重折磨齐下,厉江流发觉自己其实也是弱者,他想出声,但褐衣公子上前轻轻一脚撩上他的喉结,便只有了气声。但离完事还早,另一名杀手的右手以惊人的力量按住了他的头,却又让他在脑壳被积压的眩晕中感到腹部钻入了冰凉的东西。
      冰凉停在原位,为了继续这场用刑:“你作为一个同样为生存打拼的人,从来不考虑别人的辛苦。我们是远比伪善富商更糟糕的家伙。而你,却自欺欺人,因自己的情绪去杀业务以外毫不相干的人。这严重违背我们除金钱以外独立于一切的原则,尤其是行为基于自己的爱恨这一点。既然有感于情,完全可以放弃,你却依然在做着你认为习以为常的事。以至于到了她醒悟的时候,你毫无悔意,要杀前来救醒她的善良人,毫无意识到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有人开始全身颤抖,然后崩溃,再是绝望。 “也难怪她最后也不原谅你,没有哪个人会去爱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人。你口口声声说省去多少情仇,却又在不停地制造情仇。要说你完全可以恨我,恨他,如果你愿意也能恨她。但我得提醒你,厉江流,落到今天,完全是因为你自己。你不停地向上天要求让我来到这里,义无反顾。”
      精神陵迟刀数不多,但受刑之人已剩不了多少血肉。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会给你留够时间的。”褐衣公子将厉江流的头扳过来,手指落点时灵巧地避开涂毒的首饰。
      “葛沙,是我的假名。”他眼中露出了一点冷笑,“不过别以为我会听你的诅咒,而我劝你也别费这劲。”
      他把刀在对方腹中轻轻一搅,随着转动对方无力地痉挛,刀抽出时又在喉结上挑了一下,保证了声带不会再有一点震动,然后从架子上众多毒物中取下了唯一一瓶无害的酒,坐下来慢慢品咂着,眼睛再也不往这边看。
      半个时辰后,厉江流咽气了,葛沙根本不知道他有没有留什么怨,从今以后也再也没去想。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葛沙抛下这么一句离开。

      “妥当了?”
      “对,妥了。”
      “休息几天吧,我家老爷说了,不会亏待公子。这是钱。”
      “谢谢。还有,不用这么多的。”
      “拿着吧,荣华富贵不会少的。这些对于我家老爷不在话下。”
      “好吧,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葛沙在伸手拿钱的时候无声无息地飞起一脚,重重撩中面前家仆的□□。
      他本来没打算这时候动手的,可面前的人从包裹里取出钱袋时,他瞄见了包裹里的一个东西,他自己觉得也应该看不清的,可还是认了出来,那是一根车夫才用的长马鞭。这说明,他看到了自己的后脑勺。
      精准的听力立刻捕捉到隔壁再隔壁房间里动静,在动静走到房门口之前,这公子就已经后发而先至。可怜门后的老镖,平生拧断过无数不够阴险的刺客的脖子,被从门的破雕栏里穿过来的一记正拳崩上了鼻尖,开碑碎石的力量硬生生将鼻梁砸进了头骨。葛沙手也不抽就直接冲破门板,顺带一脚踩断在地上半晕、还捂鼻子的家伙的脖子。这一脚让地上的人活生生痛醒过来,却也只能在地上吐着血沫无声抽搐着。即便是数年警觉不减,却也被远超预料的巨变震慑住的“后脑勺”看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无论你信不信,我已经接到一项业务,从他的眼神里。”葛沙浅笑,瞳孔里瞬间闪过一阵狂热。

      从废弃的府第中出来时,已是繁星万点。
      “作茧自缚。”葛沙对已成刀下鬼的福昌贵评价道,这家伙为了隐秘,家里除了刚才的两个从发迹就一直跟在身边的贴身护卫以外,便没人知道这事;而在行商时又非常低调,到了没人见过真脸的地步,就这两点,省去了几乎所有的收尾工作。唯一要做且能做的,就是将一瓶从厉江流那里顺走的一瓶化尸剂倒在尸体上,到了明天一早,秃鹰和乌鸦就会把仅仅剩下的几滩血水收拾干净,包括染红的沙石。

      “你这次出格了!”
      “我事先查过,所有有关的人影响不了以后的历史。”
      “以前你也说过类似的话,我也不管你是如何查到的。可那明珠的意思呢?他该是长痛,不是短痛!”
      “所以我加剧了这个短痛,也算作补偿吧。何况这人孽大,留他一个危险的棋,以后只怕祸患。”
      “最明事理的就你,总是违规的也是你。”
      “老二啊,我们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天下最违规的事了。”
      “……算了,老大那里怎样?”
      “已经换了张皮,回潜入琼华了。现在弟兄之中,他离你最近。”
      “那么琼华的真货呢?”
      “在控制之中,执行人代号是石榴。”
      “怎么连那小丫头也来了?”
      “她可不小,怎么说我们也必须有足够的后勤,考虑到她也算是老大的学生,应该不算错的。”
      “你们个个都在……唉!”
      “唯一就你有板有眼的,后勤不带不说,自己家属也不通知一声。”
      “那不是你的主意吗?”
      “死脑筋,我说了让你一声不吭么?是拉开距离产生美,不是玩失踪。一到这个圈子里,你真的就跟自己原来那张脸一样。”
      “我不说了。”
      “好。回去也别想了,这时候想也没用,你还是赶紧考虑怎么去接待三号吧。我可还在担心你做的防御结界的控制权的问题,很快第二个十九年就又要来了。”

      水镜里的人影消失,葛沙面无表情地走开。作鬼的两人,只要最后携手去下一世,见面怎么闹腾是不用在意的。只是让厉江流死得难受些,到时候一见同样是鬼的福昌贵,他当时扯的谎很快就穿了。

      异象三

      即墨

      “真没想到昨晚不仅有花灯,还有烟火哎!”
      “可是,我们哪来的那东西啊?京城里这也是富人才买得起的……”
      “哎哟,不是来了仙人吗?既然他们有本事把狐仙赶跑,放几个烟火肯定不在话下的。”
      “对对对,你看我这笨脑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七) 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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