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涤》灑雨田

2、莫名 正当阿爽第

　　正当阿爽第二十一次抱怨食物的恶劣时，一个身着黑衣的大汉来带走了阿恒。
　　穿过狭长的充满橙黄烛光的走道，他们来到一个灰砖墙房间。门从里面打开，阿恒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衣裳的背影端坐在一张太师椅里，一把黑鸦鸦的长发直垂至腰。
　　走到女人面前站定，阿恒不自觉地直勾勾盯着她看。
　　她梳了个非常简单的发式，不施粉黛，不带波澜的杏眼，无半点情致的脸颊，却难以掩盖她散发象牙光泽的肌肤，轮廓的妩媚。
　　一个比灵珥姐姐漂亮不知几倍的女人。
　　“那个叫爽的小子应该都跟你说了吧。我今天不问你东西在哪儿，可你得老实点。”美人的声音好听得教人倏地紧张起来。
　　“你为什么要关着我们？得罪你的应该是云老板，我们这些虾兵蟹将入得了你眼么？”阿恒不为美色与气势所动。
　　“我能让你站在这，就已经料到你会装疯卖傻。你的底细我很清楚，至于云老板，就不劳你费心了。”她把一块东西抛在地上。
　　阿恒捡起一看，差点吓得叫出声。
　　“你……怎么能这样做？”
　　“这种货色，没了一个还有九个，你又何必紧张？倒是他已经把你给卖了，你还这么忠心护主。还是担心一下自个儿吧，你可不比他矜贵，我要的那个你没了一处，就只剩下另一处了。”
　　怎么会这样？他不过是偷偷混进来，就要遭受这种惩罚么？云老板如此恶毒，竟要把自己作的孽报应在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子身上！
　　“姑娘，不怕你说我装傻，我只说一句，我根本不是这个商队的人，云老板也不是我的什么主。我是扬州贻兰阁的一个小打杂的，不过是想来骗顿吃喝罢了……”
　　“停停……你说了好多句了，”美人敲了一下桌面，“可惜，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你——”
　　“不用狡辩。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东西是不是还在云邦美手里？”
　　“云邦美是谁？我不知道。”
　　“虽说你只是个私生的，可想不到你连亲爹都不认了，怎么，演跟班演久了，就真当自己是个龙套？这可是你亲叔叔云沛师说的。”
　　云沛师正是云老板的名字。什么？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他大概明白了一些事情了。阿恒惊呆了，连连摇头。
　　“好……既然你已经识破了，我也不必辛苦下去。只恨云沛师这贱人！”阿恒硬着头皮，现在才是真的演戏哪。
　　“如何？这么说东西确实在你爹爹手里了？”美人眼里有了些亮光，表情却犹然不动。
　　“嗯。你说我只需要回答你这个问题，现在我说出来了，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有趣。要不是事先清楚，我真的要以为你是在演戏了。不过是一瞬间，你居然如此服软。”
　　行了一着险棋，阿恒的后背是大汗淋漓。
　　“姑娘不要岔开话题。别说我是他私生的从来不讨喜，现下我把爹爹卖了，也不能回去。你既然得了好处，最好给我一条生路走。”
　　美人凝望他好一会儿。
　　“那个爽，跟你是什么关系？你再答我也不迟。”事实证明，坏人得了好处是不会收手的。
　　这女人果然厉害。看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她虚与委蛇。阿恒再一次觉得脑筋不够用了。编吧，只会讲多错多。可肉在砧板上，他就算想耍什么花样也使不出来。
　　“姑娘你长得这么美，我盯着你看，你不骂我么？”
　　“你们是什么关系？你无非是想我保全你，其他人没什么打紧的吧？”
　　她不是女人吧，居然对轻薄毫无反应。没法子啦。
　　“阿爽……我们倒不是很熟。昨晚我只听他说，想和你睡觉。”
　　美人忽然低垂了眼睫，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
　　“罢了，你既然如此没有诚意，我也不勉强。把他带下去！”

　　对不起，阿爽，借你过河了。
　　“你们说什么了？去了这么久。有没有提到我？”
　　“当然有，还是因为你我走不了啦。”阿恒颓然坐在干草堆上。
　　“不过你昨晚讲的混帐话的确有用，她听了以后就把我放回来了。”阿恒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阿爽。

　　“是么……有这回事……”
　　“你说我该怎么办？还有你呢？”
　　阿恒其实已经将阿爽当成了好朋友。
　　三天里他好像把之前十八年的话一鼓作气的说出来了，尽管实际上没什么内容，全是他在贻兰阁里长大、干活的见闻。阿爽不怎么回应，很有默契的要满足他过度表达的欲望。年轻人看得听得太多，积聚起来想要喷薄而出的劲头很有些可怕之处。长他几岁的青年毫无选择余地地成为了听众。
　　“我的话你自然不用担心。最好就是你刚才说的，我俩不太熟。她很快就会再召我去，能见着她的面我就可以的啦。”
　　“也是。我已经尽力了。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是阿恒的口头禅。一世都是无明，命数也是无明。由着它去，想必坏处也不很大。
　　可两天后，他再回到这个黑屋子时，空荡荡的让他感觉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