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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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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丝香气如同一个惊雷在秦休忆的脑子里炸开。
是鎏金木樨花!
木樨花开月晴时,百鬼趁风纵鎏火!
不好!附近将有鎏火焚天。
秦休忆懵然伸手轻抚自己的脸颊,触手却是一片汗涔涔的冰凉。
上一世被鎏火焚身的痛楚潜伏在记忆深处,此刻哄然咆哮而出。
惊!痛!哀!惧!
一遍遍凌迟着一颗血肉之心。
脑子还没想明白,他已脚下生风,燕子点水一般飞掠过屋顶,朝着香味来源处飞奔而去。
赤焰城位于川蜀,城外多山林。此时月色正浓,秦休忆正穿梭在树影斑驳里。
忽然,前方细叶榕树下多出个人影,顶着一头过分“蓬松”的头发——
是“鸡窝头”!
秦休忆立刻奔过去道:“此地危险!快离开!”
话音未落,一阵疾风袭来,秦休忆飞速后退。
碎玉月影下,“鸡窝头”缓缓抬首,顶着一张七窍流血的可怖面庞,嘴角夸张地上扬,诡异地冲秦休忆笑着。接着他慢慢抬起左手,倏地张开手掌,五根指尖泛着银光。
不好!
秦休忆翻身上树,一阵疾风擦着他的后背而过。还未站稳又是“咻咻”两道劲风直袭面门。
左右避闪,应接不暇。
只可恨两手空空,武器也没有一件,一代仙尊被逼得像个猴子上蹿下跳。
耳边风声呼啸,突然听见一句嘲讽:“下等妖奴!不在府里呆着,跑出来送死!”
秦休忆正挂在一只老藤上,低头看见树下一个穿玄色斗篷的年轻公子正挥剑抵挡“鸡窝头”射出的暗器。斗篷同样滚赤红镶边。
年轻公子见秦休忆还挂在树上厉声呵斥道:“还愣着干嘛?快跑!去找我哥来!”
原来是赤焰城的三公子,席柯尧的弟弟席柯冉。
“你让我跑,我偏不跑!”秦休忆腕上用力,将整条老藤拽下,握在手里甩面条一样荡着。
“狗东西!看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席柯冉修为不高,仗着手里的武器勉强抵挡,被秦休忆一呛,不免分心。对面的“鸡窝头”见他分心,立刻双手同举,射出十根明晃晃的银针,四面八方围攻而来。
席柯冉见银针扑面而来,挽起剑花,却只顾得住面前,左右两侧都无法防守。他正慌张失措,一条笨重的藤条竟似舞女的水袖轻绕在他的周身,将系数银针都格挡开来。未及反应,藤条又如湖面旋涡一般飞速旋转在他的头顶。顺着藤条往上看,是秦休忆修长有劲的手臂,甩面条一样荡着藤条。
秦休忆笑着跃上一棵大树,“想扒我的皮?等你活着出去再说。”说罢将藤条往树干上缠。对面一直没有移动过的“鸡窝头”忽然像提线木偶一般,垂直着两条手臂被吊在半空。
“怎么会这样?”席柯冉呆愣在原地。
秦休忆拍拍他毛茸茸的斗篷道:“毛团子,学着点儿。”
“你叫谁毛团子?你——”
不等他说完秦休忆掰起他的下巴,抽出他腰间的佩剑,凌空轻敲几下,头顶上方的空气里发出几声清脆的“叮叮”声。剑光下几根细如发丝的银线横连在老藤与“鸡窝头”的指尖。
“这人没有修为,就算是被人操纵也无法隔空射出银针,除非——”
“除非有银线连接银针与身体!借银线控制银针!”席柯冉焕然大悟道:“我说怎么没看见挡下的银针落地呢。”
“嗯,观察尚可,思辨不足,也算孺子可教!”
“呸!谁是孺子?谁要你教?”席柯冉夺回宝剑,抬手就斩银线。
“且慢!”秦休忆话刚落就听见银线断裂的脆响。
紧接着垂死半挂的“鸡窝头”“哇”得喷出一口热血,四肢抽搐不止,发出极为痛苦的呻吟声。
“他还没死?!”席柯冉呆成一头木鹅。
“当然没死,”秦休忆冲他伸手道:“火匣子借我用用。”
“月光这么好,你要火匣子干嘛?”席柯冉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伸手在怀里摸出个精巧的火匣子。
秦休忆将火匣子接在手里,触感温润细腻,竟然是个白玉材质的。他忍不住感叹,不愧是赤焰山城,有钱!瞎讲究!他燃起火匣子飞速掠过剩余的银线。几根银线像断开的皮筋一样立刻弹回“鸡窝头”体内。
“鸡窝头”像落叶般飘摇而下,被秦休忆稳稳接住。
席柯冉探头看过来:“他怎么样了?”
秦休忆连连摇头道:“没死,却也难活了。”
“岂有此理!”席柯冉按紧腰间的配剑道:“究竟是谁胆敢伤我赤焰山城的人!”
“是绣娘怨。”
“管他是绣娘还是怨女,我非要砍它个稀巴烂!”
席柯冉总归还是年纪小,并不知道什么是绣娘怨。只是觉得在这里栽了个大跟头,且在秦休忆面前吃了憋。
“不对,刚刚我砍的明明是银线,怎么他好像被砍一样大口吐血?”席柯冉冷静下来觉得事有蹊跷。
“这就是绣娘怨的厉害,怨气随银针入体,银针带银线融入体内各大筋脉。以血滋养怨念,怨念操控躯体,形同提线木偶。两者相融相合不可分割。”秦休忆摸摸怀里的人,体内筋脉确实断开一半。
席柯冉闻言眉头紧锁,半晌怔怔出声:“难道是我杀了他?是我砍断了他的筋脉。”
秦休忆看着蹲在对面毛绒绒一团的席柯冉道:“不赖你,他身体里的血液被吸食得七七八八,纵然筋脉完好也已经救不回来了。”
“啷个要你开解,老子要去杀了它!”席柯冉满心愤懑郁闷,口里不自觉蹦出几句川蜀话。
虽是孩子气十足的一句,落在秦休忆心里好似春日暖阳般和煦。前世也有个小孩儿总喜欢别别扭扭对他说川蜀话。
席柯冉起身就往林子深处去。
秦休忆给“鸡窝头”输入一些妖气,帮他缓解痛楚的折磨。将他安置在树下立刻提步去追席柯冉。
刚刚还怒气冲冲的席小公子此刻却抖着腿退回来。秦休忆见状不免好笑,于是学着川蜀话打趣他:“你咋个脚杆儿打闪闪?”
“快跑,快跑,好多人,不是,好多绣娘,也不是,好多他!”席柯冉一手指着地上的“鸡窝头”,一手指着林子深处,语无伦次。
血腥味伴着鎏金木樨花香越来越浓,树林间影影绰绰,这个绣娘怨十分厉害,制作出许多人偶在这里等着猎物,但是鎏金木樨花与绣娘怨又有什么关系?
不容多想,第一波人偶已经现身,一共五个。四个赤焰城高手,一个普通百姓。这些人偶不似“鸡窝头”残存着对秦休忆的记忆,个个出手霸道敏捷。
藤条到底不是趁手兵器,不消片刻,他们就已经渐落下风。第二波人偶达到,银针,剑光,落叶如同旋风刮起在这片山林,惊起无数鸦雀。
第三波人偶开始攻击,针尖几乎擦着席柯冉的脖颈飞过。
照这样下去,不出一炷香的时间,席小公子恐怕就要被扎成刺猬了。
秦休忆一手舞动藤条,一手折下根树枝,又从席柯冉翻飞斗篷上取下一撮狐狸毛,三下两下绑成支毛笔的样子。
朱厌笔不在身边,只能凑合用它画卦了。
秦休忆扔开藤条,咬破手指滴血在狐狸毛上,火急火燎地画出他两辈子以来最丑的一个伏羲八卦图。
席柯冉正斗得满头大汗,突然瞥见秦休忆居然拿着树杈在“鬼画符”,登时气得眼冒金星。正准备开口大骂,却见对面的人偶忽然如同风浪里的小船,被吹得东倒西歪。又见左边的人偶如入火海,被火舌重重包围。剩下的人偶不是被雷劈就是被烈日灼晒。
席柯冉兴奋道:“你使了什么法术?好有趣!好厉害!”
秦休忆正以妖力驱使八卦图行阵,只是伏羲八卦法是仙门秘术,现在却被妖力操控,简直像人驮马,磨赶驴一样艰难。
“小心!”
一道惊雷炸响在席柯冉的脚边。
“避开!”
一阵瓢泼大雨浇了席柯冉满头。
“失控啦!”
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白宣黑夜在席柯冉的头顶轮番上演。
“你使的什么妖术?老子要劈了你!!!”席柯冉左右避闪简直比打人偶还要狼狈。
“抱歉,抱歉,时间久了,有点手生。”秦休忆负手笑眯眯看着自己的“杰作”。
“快点想办法啊!火要烧到我啦!哥哥……救我啊!”
真是个笨小子!东躲西藏就没看出我这边最安全吗?秦休忆刚要伸手去拉一脸乌黑的席柯冉。忽然听见几声细微的银铃声,在热闹非凡的林中十分不真切。
再沉心静听,又没有声音了。
秦休忆正心里犯嘀咕。“嗖嗖”两道剑气如同高山瀑布,自上而下将他画在地面的卦阵击得粉碎!
好高的修为!
“叮铃,叮铃”又是几声细微的铃声,秦休忆心头一怔。
怎么回事?这铃声居然有些熟悉。
卦阵一毁,所有的人偶立刻卷土重来,瞬时银针如寒冬飞雪,铺天盖地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