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烛色

2、2 仇宅正堂。

　　仇宅正堂。
　　红漆雕花的八仙桌，香炉飘出袅袅薄烟。
　　客位上坐着个面皮白净，唇红齿白一个俊俏郎君。
　　方若昀手指修长，骨节漂亮，看似漫不经心地捏着青瓷的茶杯端详，一张口却是讨价还价。他语调懒散慵糯。
　　“肆爷，我们都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就行行好，那几箱烟草叶我是真的想要。”
　　高大的男子倚坐主位，玄衣赤带，眉峰硬朗，双目狭长，幽深如漆，挺鼻下是两片薄唇，没什么弧度。面相彰显出些许冷漠，吐出的话也同样冰冷，毫无温度
　　“可以，拿帛布换。”
　　仇千肆嗓音低沉，却清磁，震慑力十足之余又格外蛊惑。
　　但在方若昀听来便是气人的慌，但生意人的面部管理从来都做的非常到位，即使双方谈崩了，心底一刀扎死对方的想法都有，明面上也能笑嘻嘻的说着客气话，丝毫不闻硝烟味。这是在生意场上立足最基本的素养。
　　因此他面上依旧噙笑，拇指挲摩着冰凉瓷面上的精细纹路。
　　“帛布我特意拣挑出上乘的，前段时间不是已经送来了不少么。”
　　“那些？”
　　仇千肆看向方若昀，语调微扬，眼角泄出丝缕的讥嘲笑意。
　　“打发要饭的都比你慷慨。”
　　最看不得他这副调侃模样，方若昀眉角抽抽。要不是仇千肆有门路，从西域运来的五十箱烟草全是新品种，炙手可热的货。若抢在别家之前囤起来定能大赚一笔，他才不来和这个大尾巴狼耍心眼。
　　奈何仇千肆要价太高。之前他巴巴送来的几批锦缎帛布，竟然在他面前只抵算成个零头。
　　方若昀见过贪的，可没见过这么贪你还拧不过他的，简直是喂不饱的老虎。
　　但不光是方家，其他家也都觊觎着这批货，暗里全都虎视眈眈。
　　所以方若昀再不爽也忍着。他不顾心在滴血，强撑一口气若无其事的说到
　　“也是，那怎么能够。仇兄等着，明日我便叫人再送来三车上品。”
　　仇千肆弯起了唇，展露一点得逞的促黠笑意，手从扶把上扬起，移到桌面儿。捏起茶杯，递到唇边饮啜一口。
　　“仓库，二十箱，自个取货。”
　　“那多谢肆爷了。”
　　方若昀呼吸都有些不畅，搁下杯起身。
　　虽说烟草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他也不赔，但仇千肆确确实实是稳赚没错儿了。一想到这，他就有些胸闷。导致此处一刻也不想多待，提腿便走。
　　“等等。”
　　方若昀“？。”
　　这狗攮的难不成还嫌不够，想要他再加货
　　“肆爷反悔了？”
　　仇千肆偏头冲殿口站着的小厮看了一眼，那人便会意，即刻离去唤人。
　　没一会，一身素净长衫书童装扮，面庞眉清目秀，眼角缀一点朱痣，见人先生三分笑意的清秀少年进了屋。
　　陆南书向仇千肆和方若昀微一行礼。“肆爷，方少。”
　　“你去陪着方少清算货物。”
　　仇千肆随口吩咐。
　　“是。”
　　陆南书应声，撤身给方若昀让道。
　　“我亲自去你都放心不下，每回都让南书跟来。”
　　方若昀装着样子抱怨两句，松了口气，先陆南书一步离屋。

　　因为都是老交情了，仇千肆嘴上不说，实际上信得过方若昀。在刚刚方若昀满口答应的锦缎帛布还没送过来，便给他省了定货，直接二十五箱烟草叶全运去了方宅。
　　“方少需要拆箱看看？”
　　陆南书打点完毕，温笑着征询他的意见。
　　少年长相舒心，声音也格外清润，办事机灵。方若昀全程观看他在仓库口吩咐人打点好货物，立下字据，给双方交接的再为妥当不过。
　　怪不得仇千肆去哪都领着他。方若昀摸摸唇，又转念一想，自己为什么就没有个得力助手呢。
　　正想着便走至仇宅庭院，方若昀眼神飘忽，不知怎么就落到了在一旁扫地的秦泽身上。
　　“那是谁啊，眼生的紧。”
　　方若昀记得仇千肆不喜欢家里人多手杂。
　　自他当家这几年来，除了需要照顾仇家二少，仇千肆弟弟仇越的两个姑娘和奶妈外，底下干杂活的都是清一色的男厮，皆知根知底。这竟冷不丁冒出个生面孔来，所以方若昀不免有些好奇。
　　陆南书随意瞟一眼秦泽，没什么表情回应道
　　“主子半月前可怜他，随手带来的。”
　　“哟，你们肆爷什么时候有了往家捡拾小猫小狗的习惯了。”
　　方若昀再将秦泽看了一看，清浅笑了一声。
　　“我看着这人，也没什么特别的。”
　　秦泽扫完了地，预备去内院收拾房间，谁料一抬眼便对上走来的方若昀和陆南书。
　　两人都气质绝佳，陆南书他先前见过几面，是不显山露水的类型，他旁边这位想来是客，一袭翩翩白衣，模样俊美，瞧着是个矜贵的主。秦泽瞥见他腰间佩的羊脂玉，上面纹了个“昀”字，才幡然醒悟。
　　原来是方宅当家的，来找仇千肆，谈的肯定是生意上的事。
　　秦泽沉默了一阵，打算绕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