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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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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惹上事了,和初三高一个年级的混子校霸扯上矛盾,起因只是因为我不小心在狭窄的楼梯口撞了一下他的肩。
我还未出口道歉,他就狠狠的推了我一把,我重心不稳,差点踉跄跌倒,扶着身侧的墙才堪堪站稳,我还未做出反应,他神色疾厉的指着我,“干什么?!眼睛生出来还给你妈了?!”
我听校友说过,他们是学校的校霸,专门欺压低年级的学生,榨钱打人,随便找一个借口,哪怕是看你两眼觉得你长得丑,也可以在放学后堵着你打一顿泄气。
“别指着我。”我拍开他的手。
我们的矛盾骤然升级,他骂骂咧咧的作势要在楼梯口这个案发现场揍我一顿,围观的学生开始增加,有认识我的同学小声的劝着我给他道个歉。
我缄默无言,上课铃响,同学作乌鸟散去,老师拿着课本从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走出来。
他色厉内茬的留了几句狠话,直言不讳的让我下午等着挨打,而后揣着裤兜走了。
我在放学后被他和他的三四个跟班扯到了后校门附近的小巷里,他死死的扯着我的衣领,奋劲将我摔在灰白掉皮的墙上,猛然一脚踹在我小腹。
他嘴上骂骂有词,我闷哼一声,单手捂着小腹额角冒着冷汗,面色苍白,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抬眼看着他,他朝我哂笑,口水吐在我洗的干净的校服上,肮脏恶臭。
哥要骂我了,我想。
但他一定会先是心疼我。
我不能让哥皱眉心疼我,我站直身子,快跑几步,狠厉的回了他一脚,他被我踹倒在地,哀嚎一声,在旁守着他的跟班立即上前将我压倒在地。
我的前胸贴着泥沙石路,脸被抻在泥沙里,磨得生疼,我咬着牙关蹬着腿,踹着,像溺水的鱼。
我和他们打了一架,我伤势惨重,对方也不好过,我拖着一前一后的步子回家,站在家门口,抖着身上的灰尘,却始终不敢进门。
哥还在学校上课,妈却在家里。
邻居阿姨拎着垃圾袋出门,瞧见我,惊呼几声,皱着眉心询问怎么回事,我苦笑着,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却是扯出了一个最难看的表情。
阿姨说我妈出去加班了,晚点回来。让我去她家吃饭。我吐出压着的一口气,拒绝了阿姨的好意,掏出钥匙打开门换鞋进屋。
我撑着鞋柜换鞋子,却没听到房间门开关的启合声,哥趿拉着拖鞋,穿着T衫站在我跟前。
我不敢抬头,我低头看着哥的双脚,手上换鞋的动作越来越缓,心如鼓擂。
“还要换多久。”哥说,带着磨牙的意味。
我穿好拖鞋,我不想抬头,却不得不抬头,将一张青肿的脸露给哥看,你的弟弟没用,打个架都只有被打的份。
哥沉深的眸光扫在我脸上,我瞥过目光,不敢跟他对视,不敢出声,不敢呼吸。
“干站着做什么,腿被打断了?还是没学会怎么走路?要不要我手把手教你?”
我低头埋着下颔,抬步绕过哥,走向自己房间,哥不置一声,冷着脸看我一步一步拖着半瘸的腿打开房门,关上门。
我的后背生出冷汗,心中的恐慌甚至大过于下午被按在地上打。
我咬着牙关换了条裤子,坐在床边,心思起伏不一。
哥会进来的,他会骂我吗?还是会直接动手打我一顿?
门被推开,哥拎着药店的便利口袋走进来,周身带着不可名状的低气压,面色凝重。
“换衣服没?”哥声无起伏,将便利袋扔在床上。
“换了裤子……”我嗫嚅。
哥走向我的衣柜,拿了一件宽松的T衫,背对着扔给我,“拿着。”
我不吭一声,垂着眼睑,繁重缓慢的脱下灰脏的校服,自己打开药袋,拿出碘伏,酒精,扶他林软膏,棉签。
哥仰着头靠在衣柜上看着我动作,看着我自己打开酒精给小腹前胸磨破青肿的地方擦涂,看着我被发梢垂盖着的眼睑。
酒精碘伏刺得肉疼,我抿着唇不敢出声,笨拙的处理着伤口。
棉签袋被打开,哥俯身抽出几根,微低眉,“别动。”
我不敢动,僵滞住手脚,哥站在我身前,帮我处理伤口。
哥还是心疼我的,我想,缓缓吐出一口气,毕竟我们是亲兄弟。
“哥。”我干着嘴唇试图搭话,“你不是在学校吗,怎么回来了?”
哥未回声,专心致志的充当着一个好“医生”。
我低声,“哥,你生我气了吗?”
肩膀一阵刺痛,棉签杵在伤口上,碘伏染在肉处,我禁不住拧巴着脸一声低哼。
哥手上动作微滞,又手脚麻利的继续工作。
“知道痛了?”
“嗯……”我心中忽明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似被伤口痛着了,又似被我哥的话杵着心窝了。
“你以为你是歼击,打架突突很牛逼?”哥语气加重,训诫着我,“没点本事,倒是很有胆子,脑子全长胆子里去了?”
哥不再不理我了,我诺诺低语:“我没想打架,是他们先动手的。”
哥手上的动作轻缓下来,“他们是谁,怎么打的。”
“我们学校校霸,我去办公室拿完东西下楼梯时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就推我,还用手指着我骂我。”
我越说越哽咽,我哥总能让我把所有委屈发在他身上,“他们四个人,踹我肚子,按着我,我还手了,但寡不敌众,吃亏了。”
“我站在门口都不敢进来,就怕妈骂我,结果躲过了妈,你又不放过我。”
我眸底生着雾水,用手背胡乱擦了两下眼眶,擦的火烧红:“你弟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骂我,你都没,都没第一时间问我怎么被打的。”
“不是亲哥,你不是我亲哥。”我伸脚蹬着哥的小腿几下,吸搭着鼻子,“我不让你帮我弄伤口,你走开。”
哥一把握住我的脚腕,抿着薄唇,无波无澜的看着我,哥叹了一口气,“行了,别闹腾了,先处理伤口。”
我抽抽搭搭,哽哽咽咽的抹着眼泪,泪珠啪嗒啪嗒掉在床单上,掉在哥的手背上。
“别哭了,舟舟。”哥哄着,带着几不可闻的无奈与心疼,“这么大的人还哭的像婴儿。”
“哥……”我低声,声不成声,“哥,你别生我气了。”
哥俯身轻揽住我,伸手揉在我的小腹,“哥不生气,哥心疼。”
哥还是会心疼我,我是他的只要。
哥是请假回来的,帮我处理完伤口,哥又去学校了,伤口不疼不痒,只是哥做的,我什么都喜欢,什么都可以忍受。
纸包不住火,事情还是败露了,当晚,爸说事情要严肃对待,妈先是骂了我一顿,又扯着我看了一圈伤口,最后才是骂骂咧咧的喊着要去找学校混子校霸。
哥安抚住爸妈,说他去学校找老师。
哥不会去学校找老师,我知道,哥是想帮我开个小后门,帮我“报仇泄气”。
我不知道哥是怎么处理事情的,我养好伤再回到学校,混子校霸主动带着他的小弟来跟我道歉,自此,我在学校的地位又上升了一步,成功从校草晋升为校霸。
阳台的桂花树开了,却是比妈说的时间晚了一年,哥高三毕业,考上了心意的大学,在外省,在妈的建议下选了一份毕业后工作最保守的专业。
我考上了哥毕业的高中,我在追着哥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