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豆》粥小姐

24、饱餐

　　谁在晚餐后老去，像迷雾里我的心。
　　——朴树《九月》

　　往前走，植被越来越高，快要及大腿的高度。
　　一行人的步履也越来越迟缓。
　　这时，“停，不要出声。”糖豆一句话，让所有人乖乖停下了脚步。糖豆专心地听着丛林里的些微声响，而另外几个人却什么也没听着，只感受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声在风里的回响。
　　“这边。”糖豆往一个地方轻轻地走过去，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远远地跟着，不要太近。”因为会拖后腿，当然这句糖豆没有说出来。子懿曾经告诉过自己，话只要说一半就够了。因为糖豆不太擅长这些，说的话总会在不经意间伤人。
　　黎离特意观察了糖豆走路的姿势，观察了一会儿之后瞬间震惊到了自己。他的每一步都特别稳，会用特殊的落地技巧将声响降到最低，与周围的植物接触得最少，这一点不是专们训练过这一行的不知道。这是当初他们特种训练中讲过的一种丛林行进方式，两方追击对战时常用，要么是用来突袭对手，要么是用来隐蔽自己。黎离心中瞬间对这个孩子产生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糖豆感觉到背后似乎有打量自己的视线，动作停滞了一秒之后装作正常地继续走。
　　此时，面前的茂密树丛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响。这下几个人都听见了。
　　“有东西！”陈晨一嗓子叫出来。
　　与此同时，一个体型稍大的黑影从他们面前瞬间窜过去，快到眼睛都没看清楚是什么。摄像师赶紧确认自己手里的镜头是否拍下了刚刚的画面。
　　糖豆也在一瞬间追了上去，剩下的人连忙跟在后面跑了起来。
　　胡巍平时没觉得，这人怎么跑得那么快，真的追不上。自己平时还是很常健身的，但没一会儿，人影就看不见了。只剩下五人和摄制组气喘吁吁，面面相觑。
　　这，还追个屁啊，人都找不着了。
　　于是几人待在原地，等他回来。
　　他们是没想着周子懿一个人能追到什么的，毕竟刚刚虽然没看清，但那影子还是挺大个的，即便追到也不可能捉住制服。不过几人都不担心，因为在他们心里已经默认了那是个特别强的人，丛林里没什么能伤害到他。
　　但十几分钟过去了，还没见到人回来。胡巍心里还是有些担心，这毕竟是丛林，存在很多不确定的危险因素：“怎么还不回来？你们快点派几个专业的人过来搜一搜，这什么破林子啊，这破岛，你们怎么做的节目选在这？”胡巍一下子就火了，瞬间回到了以前那个嚣张跋扈的胡巍。自从周子懿出现在他生活里，大家差点就把过去的胡巍给忘了，还以为他是个没脾气的人呢。
　　“胡少，消消气。”陈晨跟王盛鸣都是巍行的人，赶紧安抚着。毕竟自己可惹不起这位太子爷。
　　两个长辈可就不这么想了。还以为这胡巍改邪归正了呢，还是这副德行。子懿这么好一孩子，可别被胡巍给祸害了，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他胡巍做过什么、以前害过多少人，两位老人可是早有耳闻。
　　就在众人各怀心事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大家朝声响望去。
　　糖豆从树丛里走出来，后面还拖着一个东西。几人围上来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头不知道是羊还是牛的生物。
　　“这家伙，废了我不少力气拖过来，活着，被绑住了。”糖豆追了很远，硬是用力气把这东西的脚两两绑起来了。“这是明鬃羊，属牛科，长得比较奇怪。不知道在这国家算不算保护动物，能不能吃，所以活着拿回来问问。”糖豆说出之所以不杀的原因。
　　节目组赶紧叫当地的导游问了下这牛羊不分的奇怪生物，结果是，“不能吃”。
　　“啊~”众人大失所望。好不容易捕到那么大的活物，没想到这块行走的肉居然是保护动物！不能吃！这到了嘴边的鸭子就又飞走了。
　　尽管失望，但糖豆还是乖乖地把明鬃羊给解绑了。藤子松开的瞬间，糖豆感觉瞥见了那明鬃羊高傲不屑的眼神，它撅起蹄子优哉游哉地走了。跟一开始的狂奔可一点都不一样。
　　大家伙以怨恨的眼神目送它的背影离开，士气低落的打道回府。
　　还好生活不总是不幸的。回去的路上，路过糖豆来时做的陷阱，大家还是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去看了看，石块居然还真砸到了了猎物——一只黑鸡！
　　个头不小，全身乌黑油亮，已经奄奄一息了。
　　二话不说，一行人就带着这只黑鸡、一大串香蕉，凯旋了。回去的路可比来时的路上花费的时间短得多。
　　糖豆干净利落地处理了鸡，穿到一根木棍上放火上烤着。香蕉们也被罗列火堆四周。一会儿，肉的香气混合着香蕉独特的香味，被烘烤了出来。空气里都是令人垂涎的油脂味和香甜味。
　　天已经黑了。
　　火光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大家一边分食着各种食物，一边说说笑笑。火堆里的星星点点，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炸裂声。糖豆第一次不觉得别人说话的声音吵。此刻的他感觉林子的寂静、星星的寂寥、热烈的篝火和众人的欢闹是如此的融洽和谐。看着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容，有一刻他真的想就这么留下来。不去想什么曾发过的誓言、杀手的原则、某人的叮嘱和期望。他想放纵那么一秒，忘掉过去十几年来的身份，忘掉一切，就这样生活在丛林里，在一个没有任何人记得他的地方，简单地，一日三餐，烧柴煮饭。
　　“子懿，下次你还来参加丛林节目吗？”黎离的声音打破了糖豆的恍惚心绪。
　　“来。”糖豆没有问过子懿就擅自自己决定了。
　　“我们可是很需要你呢，你要是常来，我这一把老骨头就可以少受点罪喽。还能多长点肉哈哈哈哈。”大家被朱为的打趣逗乐了。
　　低头沉默了良久，糖豆才说：“其实，我更喜欢你们叫我绰号。我还有一个名字，叫，糖豆。”
　　“糖豆？”为什么叫糖豆？
　　还没等他们问，糖豆自己先回答了：“因为我觉得，这个名字，更，可爱一点。你们看，要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纹身男，有一个名字，叫胖胖，是不是会让人没有那么地害怕他了。那要是我取个名字，叫糖豆，那有一天万一我闯了祸伤害了别人，人家问这个闯祸的人是谁？啊，是糖豆呐。会不会别人的心里面会更容易原谅我呢？”
　　糖豆说完，围坐着的大家瞬间都凝滞了。糖豆又不确定地补了一句：“可能吧，我是这样想的。”
　　众人瞬间笑了出来了。“好了好了，逗你的。以后我们都叫你糖豆。这个名字真的很可爱。”
　　如果你某一天闯了祸，即便不取这个名字，我也一定愿意原谅你。
　　胡巍心里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