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豆》粥小姐

20、植物

　　糖豆拿过一个木瓜，放进了自己连帽衫的帽子里。转身走了。
　　“诶等等，我们还没吃完呢。”朱为连忙追上面前人的背影。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脾气不好呐？朱为作为一个长辈，竟然心里面会有点隐隐的畏惧面前这个人。也不是畏惧吧，他说不上来，只是多年的处世经验让他有一种直觉，这人不好惹。
　　糖豆在前面开路，一路上披荆斩棘。是真的披荆斩棘，真不知道导演组怎么选的这地方，真的像荒郊野岭、从未开发过的赤道海岛，除了摄制组带来的流动厕所，没有一点人类文明的痕迹。这一路上的热带丛林最让人烦躁的不是让人无从下脚的植被，植被已经被开路的糖豆用刀清出一条小道了。
　　最令人烦躁的是，在你不知不觉间附在你小腿上、脖子上、衣服缝隙中的小虫子。
　　什么虫子都有，水蛭、蚂蚁、飞蚊、各种有名无名的小虫子，一会儿就咬的朱为和胡巍两人苦不堪言。
　　“子懿，蚊子怎么不叮你啊？”胡巍把自己的手背都挠破了几个口子。糖豆这才发现两人全身都是一些小包。“我没注意。”糖豆回答，他是真的没注意到，因为这种小虫子的叮咬对他而言真的是没有任何感觉。但考虑到他们二人还有跟摄的大哥，糖豆环顾了四周观察了一会儿，来到一旁的树丛里，不知在翻找什么。没一会儿，糖豆扯出几颗草木。“这是香花，它的花在盛开时会散发一种独特味道，蚊虫都特别讨厌这种味道”糖豆展示着手里的一簇满天星状的白粉色小花朵，“这是紫茎泽兰，它的藤和叶也会有驱虫的效果”，糖豆又示意他们看那颗长长的带叶的绿色草藤，最后是几枚干枯的像桂圆大小的坚硬的黄色果子，“这是苦楝果，也叫苦楝子，以前还没有农药的时候，人们会把它敲碎泡水，洒在水田里面，起驱虫逐蚊的作用。你们等我一下。”
　　糖豆拿着刚薅出来的几颗草木，走到一处石头边上，用刀柄把苦楝果敲碎，再把剩下的花叶砸出了汁水。“巍哥，拿个有水的瓶子给我。”
　　胡巍闻言立马像摄像大哥借了个矿泉水瓶，递给糖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居然叫自己“哥”，虽然很明显，胡巍自动忽略了那个“巍”字。
　　糖豆却没想这么多，他接过瓶子，把苦楝果和其他砸碎的花草一起放进去，和水混合摇了摇。水立刻变成了绿色带一些浑浊的液体。“好了。”糖豆递过瓶子。
　　“？”胡巍想了想，不是叫自己喝吧。
　　“这是外用的，擦在外露的皮肤上。”糖豆好像看出了他在想什么。
　　“喔喔。”胡巍连忙和朱为一起擦了起来，摄影大哥也顺便抹了点。擦好之后，胡巍才突然反应过来，他居然没有一丝迟疑就用了这个刚刚制作的药。这个东西有点什么毒性都不知道，也没有经过试用，万一用完之后出点事情，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也没办法得到及时的救治。但他心里就是莫名地信任对方。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是有那么一种令人信服的气场，他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行为，你都会莫名地觉得他是对的，不知不觉地会陷入那人的主场。
　　奇妙的是，抹了这个东西之后，的确没有虫子再靠近他们了。胡巍心里也终于舒坦了，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刚才那些虫真的让他差一点有想要罢录的念头。
　　赤道热烈的光线，从繁密如盖的树丛缝隙间洒下来，星星点点的光斑印在各色各样的植被上。潮湿的水汽被慢慢蒸发，混合着袭人的温度，让人愈发困倦。其实雨林虽然湿热，但人在其中行走时，水分蒸发的量也是非常大的。几人继续往前走，这时朱为停了下来，他觉得有些渴。“你们谁身上还有水吗？”朱为问。一开始他们也没想过会这岛会有那么大，也没想过会走那么久都没见到什么活的东西。
　　“我身上没了。”胡巍回答。
　　“我身上带的水瓶刚刚用掉了。”就是摄像大哥刚刚被用来装驱蚊水的矿泉水瓶。
　　糖豆身上除了刀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见了在丛林中独自落单的一颗椰子树。一般来讲，椰子树最常分布在海岸线附近，因为那里有更丰富的光照和水分，但也难免会有分布在丛林之中的，只要它的环境适宜都是能够生长的。
　　糖豆走到椰子树旁边：“你们在这休息一会吧。”接着他把自己连帽衫上的绳抽了出来，在右手上绕了几圈，一个跨步踩上了椰子树的主干的凹痕。
　　在一旁坐着的几人呆若木鸡，他们就这样看着糖豆，双手上勒了根绳子，中间挂着树干，脚踩着树干一步一步快速而干脆地上去了。一颗高度二十米左右的椰子树，转眼就爬上去了一多半。
　　“你小心点！”胡巍急忙提醒他。
　　“别上去，太高了！”摄制组也很担心，毕竟医疗团队都在营地那里没有跟来，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出了人命，谁都担不起责任。
　　说话的功夫，那人已经到树顶了。只见那人右手抱着树干，左手掌住一个椰子一扭，椰子就轻轻松松地“哒”一下掉了下来。那人又转向另一个椰子，旋了几下又掉了下来。下面远远坐着的几人眼里的画面就是，一个，一个，又一个的椰子，在树底堆成了小山。几人呆愣着，忙着数数呢。
　　不过摘椰子是个体力活。光维持身子在树干上保持住就已经会消耗人大量的体力了，手去摘椰子的话会非常酸软。所以很多上树摘椰子的人发生事故，往往不是上树的过程，而是下树的时候。上树时体力不够自己就会知道然后及时回撤，但下树的时候很多人往往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够体力了，因为只想着要再摘一个，慢慢地体力已经耗尽了但人并没有发觉，最后没有下来的力气，经常会有手脚虚软而失足坠落的事故。
　　朱为想到这，急忙提醒：“够了够了，不用再摘了。你还是先下来吧，一会没力气下来。”
　　糖豆听到停下了动作。
　　他回了句“好”就作势要下来了。糖豆的手绕回了绳子，往下放了放，突然，糖豆的脚底滑了一下。
　　“诶！”底下的人全都跟着惊呼了一声，吓都要吓死了。只见糖豆手里的绳子在瞬间挂住了椰子树干上的凹痕，人自然也没有掉下来。糖豆漫不经心地把脚收回来重新踩在树干上，对着底下说：“不好意思，有点没力气了。我好像不能马上下来了。”
　　“啊？那怎么办？”底下瞬间慌了起来。胡巍想要不要自己在树底下接着他。
　　糖豆抬头看了看，回头对他们说：“没事。我上树顶休息一下。你们不用接我，我自己能下。”接着糖豆扒下一扇椰子叶，好有空隙上树顶，几下子便上去了。又留下一行人目瞪口呆。关键还不知道人家在上面干嘛。
　　他们虽然看不见，但糖豆身上随身的麦克和微型摄像却记录在这二十余米高空的一切。糖豆坐在树顶，周围是密压压的林海，馥郁的雾气，舒朗的晴空，没有一丝浮云。
　　“好安静啊。”糖豆自言自语。
　　真好。什么声音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