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很好哄》春乘

5、第五章

　　次日下午，华庭小区402。

　　宁卿仔细翻看合同细节，确认无误后在署名处签下自己的姓名。

　　一式两份，赵先生收走自己的那份，从兜里拿出钥匙：“这是所有房间的钥匙。”他把钥匙分辨方法告诉她，最后说：“宁小姐你可以尽快安排搬进来了。”

　　临走前，赵先生伸出手，“以后这房子居住遇到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我到时应该不在国内，不过我可以找人过来帮忙。”
　　宁卿礼貌回握：“好的，您慢走。”
　　“诶。”

　　房子的事情敲定下来后，陆茵茵得知，提出要帮宁卿搬家。

　　她到哪都是轻装便行，一个行李箱，不过也没打击小姑娘的积极性，两人拖着个行李箱在附近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
　　陆茵茵从店里拿了几盆绿植花卉带过去，两人简单收拾好，宁卿拿起手机从网上点外卖。

　　陆茵茵正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在房子里四处转悠。

　　宁卿扬声问：“中午想吃什么？”
　　“我不吃，等会我去店里再吃就行，”她从客房里小跑过来，星星眼看着宁卿：“姐姐，你那间客房还打算租出去吗？”
　　她挑眉：“怎么？”
　　陆茵茵：“不是我要租啊，我是想说你要是不租出去，那我可以经常来找你玩不？”

　　宁卿轻笑，给出肯定的回答：“随你，你想什么时候来住都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陆茵茵一拍手，拾起沙发上的包包，“我先回店里了。”

　　宁卿叮嘱：“等会外卖直接送你店里，你别多点了。”
　　伴随着门锁落下，屋外声音朦胧：“知道啦——”

　　宁卿靠着沙发，姿态放松，目光落在玄关桌的黑色雨伞上。她抱臂，手指轻敲胳膊，也不知想到什么微抿着唇，仰头枕在沙发，阖眸休息片刻。

　　手机刺耳的铃声不停响动，打断了那场反复出现的梦境，宁卿梦中画面逐渐消失，缓缓掀开眼皮，片刻怔忪后，撑着沙发起身，边按揉脖颈边接起电话。

　　“喂……”
　　那头安静一秒，像是深吸一口气：“别告诉我你刚在睡觉。”

　　宁卿侧首看眼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天色暗沉下来，让人不知时间几何。
　　她拿下耳边手机看眼时间，才下午四点半。

　　对方半晌没听到回应，“人呢，该不会又睡着了吧？！”
　　宁卿声音轻轻，懒洋洋道：“嗯，睡得还挺久。”天亮到天黑。

　　“祖宗，你忘记今天几号了吗？忘记还有一周就是你交稿的日子吗，到底画好没啊我的天。”
　　宁卿不以为意：“能别用这么多语气词吗，我肯定完成任务。”

　　杨立心好累：“你是不知道，领导天天问我你的进度，我‘快了快了’都说的嘴皮子快烂了。”
　　“这么辛苦呢，”宁卿从冰箱里拿出瓶水喝一口，靠在冰箱门边，“那要不等交完稿请你吃饭慰劳慰劳你，你看行吗？”

　　杨立哼哧笑，“你可得了吧，你在大森林还是沙漠还是大草原，请我吃土吃草还是沙子呢。”
　　那头还在念念有词：“我还不知道你，就知道嘴上工夫……”

　　“我回来了。”宁卿不轻不重说了句。

　　听筒里霎时安静，死寂一般，差点让宁卿怀疑电话被她不小心挂断。

　　“回哪个来？”杨立口语略略迟疑。
　　“你说呢，”宁卿嗓音带笑：“当然是我最亲爱的祖国。”

　　“Really？！”
　　杨立：“不行我还是不太信，万一你逗我的，你现在在哪，把地址共享给我看看。”
　　宁卿发送过去。

　　杨立：“南城？你跑那去干嘛？”
　　“采风啊，”她说：“在这小住一阵，我在这的事暂时谁都别说。”
　　“我知道。”
　　宁卿感觉有点饿，“不说了，我去忙了。”

　　“画稿子？”
　　她极其敷衍地“哼”了声。
　　“那你快去，我就不耽误你了啊，拜。”

　　电话挂得比她还快。
　　宁卿来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沥的落雨，伸手到窗外，几滴雨水打落，浸湿手心。

　　雨后清凉的微风轻抚纱帘，她关上窗，折身去玄关。

　　落雨不停，地面湿滑。路边摊寥寥无几，街道两旁商店都比平时关门早。

　　她就近择了家餐馆，点份冷面，放不少辣椒。边吃边看屋外车辆路过，霓虹灯闪，行人执伞低头脚步匆匆。

　　店里的客人愈来愈少，对面街道那盏灯始终亮着。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路边，身穿白色衬衫，深红色鱼尾后开叉包臀裙的女人推开车门走出，几步距离撑起雨伞再收回，推开那扇玻璃门。
　　女人身型姣好，曲线撑得饱满，衬衫很紧贴着腰线，抓人眼球。

　　宁卿视线太好，路上行人减少，从外面透过雨幕，清晰地看见女人上半身略略倾斜，手肘撑着桌面，饱满胸脯若有似无地贴着桌边。

　　沈逾安在桌前抬起头，人稍稍往后仰。
　　紧接着，女人轻撩头发至耳后，细白的手在桌面像条细蛇般，缓缓向前游移。

　　宁卿早已停下筷子，嘴角噙着点点笑意，目光不错眼地盯着不远处那副画面。

　　手与手的距离只有分毫，男生倏地移开手，双臂环绕在胸前，人的重心放在身后，像是极力在和对方拉开距离。

　　餐馆一名男服务员盯着那位放下面钱，走出去的女人背影，停下手里打扫的拖把。

　　“回神了你，还盯着人家看呢，见到美女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男服务心虚收回视线，挠挠头，“我哪有。”

　　“你是没有，你只不过是人家一来眼珠子就跟黏在人家一样，人一碗面的功夫，你这地都来来回回拖了不下十遍了吧。”
　　“今天下雨，地板又脏又滑，当然要多拖几遍，你懂什么。哎你走开，别打扰我工作。”
　　“切，嘴硬。”

　　“你一定要这样吗小沈？这么晚了我不远千里开车过来，你就这么对我？”
　　沈逾安掀了掀眼皮，眼神淡凉。

　　女人身子前倾，红唇张合：“考虑好了吗？”
　　门口传来轻微的，玻璃门被推开的窸窣声。

　　宁卿今晚出门是临时起意，衣服也没换，还是白天的那件。长袖雪纺衬衫和高腰牛仔，细腰盈盈一握。下午在沙发上睡的那段时间，将衬衫表面微微压出褶皱，不难看，意外的别有一股慵懒纯欲风韵。

　　开门时，将外面清凉的雨气带进来，微微稀释屋内气氛。
　　里面的两人，几乎是同时朝她看过来。

　　宁卿目光不着痕迹掠过桌边女人，看向沈逾安，晃晃手里的两把雨伞，牵了牵唇角：“我说我是来接你下班的，你信吗？”
　　一把便利店那种透明长雨伞，伞尖还朝下滴着水，另一把是眼熟的，干干净净折叠好的黑色雨伞。

　　沈逾安垂眸，隐去眼中一丝轻哂，再抬眼时神情如常，看眼手机不动声色说：“时间还早。”
　　“下雨嘛，反正又没什么客人，不如趁早打烊。”顿了顿，她看向女人，“请问您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们要打烊了。”
　　女人握紧手指，目光在他们身上晃一圈，轻嗤：“沈逾安，你牛逼。”

　　宁卿视线跟随着在雨幕中消失的奔驰车尾，悠悠收回视线，扭头询问：“喝一杯吗？”她笑吟吟，语气坦荡地补充：“刚不是帮你解了个围，人情现在就还了吧。”
　　“……”

　　酒吧在往西的一条隐蔽的巷子口里，一道嵌入式设计，和墙面融为一体的门，推开是混合的蓝绿光线和震耳的音乐声。

　　宁卿坐在吧台，点一杯玛格丽特，侧首问他：“你喝什么？”

　　不等沈逾安回答，吧台内的酒保语气熟稔：“还是老样子？”
　　沈逾安“嗯”声。

　　宁卿挑挑眉，没再说什么。

　　音乐忽然换了一首，酒吧驻唱从热场DJ切换成手弹吉他的网红情歌。

　　宁卿听了一会，侧首问他：“你经常来这？”
　　沈逾安略略侧目：“偶尔。”

　　“来这做什么？”
　　他觑她，带着股漫不经心：“喝酒泡妹，再把她们灌醉带回家。”
　　她眨眼，笑开：“有这种好事？那等会我喝醉了你记得带我回家。
　　“……”

　　看他吃瘪，宁卿得意地笑笑。

　　不过从他们刚进来开始，她就注意到好几个女生一直偷偷看他，跃跃欲试。
　　她敢说如果不是她在这，他一定是这里的人气王。

　　沈逾安单手握着手机，低头看，屏幕的荧光映在他脸上，薄唇挺鼻。她抿下一口酒，想起今晚那位奔驰女车主。
　　他表面看着冷淡，沉默带有疏离感，会约吗？

　　宁卿放下酒杯，张了张口。

　　“沈逾安？”
　　一道男声从身旁传来。

　　宁卿应声回头，看到三个男人站在一起，其中一个寸头手抄着兜，穿黑色短袖，露出大花臂，目光紧盯着沈逾安，像是要将他烧出个洞。

　　“呦，又见面了，”寸头扫了眼旁边的宁卿，语气吊儿郎当：“又换了个新马子？”
　　宁卿睨着对方。

　　沈逾安语气冷漠：“不是。”
　　寸头下颌轻扬：“这有点吵，出去聊两句？”

　　沈逾安沉默几秒，随即起身，她叫住他：“这就走了？”
　　寸头见状，嗤一声，挥手带着另外两个朋友先走一步。

　　沈逾安拿起桌上他的那杯莫吉托，剩余的一饮而尽。
　　微微扬起的脖颈弧度，突起的喉结在昏暗灯光下上下滚动，平添几分性感。
　　“喝完了。”他嗓音有点低。

　　“不行，”她提提两边唇角，努了下嘴：“我还没喝完。”

　　他一手插着兜，上衣是白色的胸口一串英文字母点缀T恤，下面是洗得发白破洞牛仔。干净又具有少年感的打扮，和这里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宁卿看走了神，其实除了长得像，气质截然不同。

　　沈逾安垂下眼眼神无声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你还想怎样？

　　她单只手肘撑在吧台边缘，微仰着头，“那就算你放我鸽子，不过姐姐也不是个小气的人，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计较了。”

　　歌曲唱到高潮点，驻唱的声音突然飚升几个度，酒吧内的气氛完全被带动，偌大的嘈杂声响萦绕在耳边。

　　他仍在看着她，等待她的问题。
　　宁卿不得不大声说：“刚刚那个女的，怎么认识的？”

　　他提了提眼皮，抖动一下的嘴角，大概是有点无语。

　　这驻唱的嗓子简直是神仙，十几秒高音不停还能往上再拔高几度。
　　说实话是好听的，但比起听歌，她现在有更重要的话要听。

　　沈逾安略略俯身，歪头在她耳边，淡淡的气息刮过耳蜗，语调带有一丝刻意：“喝酒认识的。”
　　“……”

　　话落，他直起身要走。
　　衣袖冷不丁被人拉扯住。

　　男生垂首，昏昧的灯光下，轮廓被柔和，英俊的眉眼漂亮又精致。
　　宁卿发现，他这是一种容易激起别人侵犯欲和怜爱欲的长相。

　　她松手，微微笑：“被欺负了别忍着，回来找姐姐。”

　　……

　　落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幽暗潮湿的胡同巷子内，沈逾安长腿迈进，身形湮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巷子角落，微弱的手机亮光。
　　寸头吐出烟圈，扔掉剩下的一截，星点火光在潮湿的地面快要熄灭，鞋底又碾了碾，声音嘲弄：“才来。”

　　往里就是一条死胡同，又没设任何照明灯光，寻常也不会有人到这里面来。
　　路过的行人经过此地，偶尔朝里瞟一眼，见漆黑不见底的，又默默加快了脚步。

　　里面气氛剑跋扈张。
　　沈逾安拦住他落下的拳头，离嘴角只剩一寸距离。他神色懒懒，带了点鼻音，慢吞吞说：“打人不打脸。”

　　寸头“呵”了声，收了拳头，“是，你也就这张破脸，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么吊儿郎当的样子。”
　　“怎么，刚换的这个新鲜了？”

　　“啧，”他眼神冷了下来，不耐：“说了她不是。”

　　“管她是不是，”寸头倏地抬脚踢向他膝盖，沈逾安腿微弯被迫退后。
　　“反正老子见你一次揍你一次，滚吧。”

　　三人离去，沈逾安拍拍膝盖上的脚印，靠在墙壁，微微仰头。
　　细雨绵绵，又下雨了。

　　兜里的手机响了声，接着那条【我今晚回来】的信息下面：你在哪，我钥匙忘带了。
　　他回复：马上回来。

　　吧台的人一波换了一波。
　　赵瑞正埋头擦着桌子，不经意抬眼看见沈逾安去而复返。

　　男生黑发微湿，身上也沾着水气，停在吧台边。
　　赵瑞笑笑：“回来拿伞吧？”
　　“嗯。”

　　赵瑞弯腰，拿起放在一旁已久的雨伞，递出去给他。
　　沈逾安悬在半空的手一滞，掀掀眼皮，盯着那把透明雨伞：“这不是我的。”

　　“啊？”赵瑞奇怪：“刚刚和你一起来的美女，留下的就是这把啊，说放着等下你应该会回来拿。”
　　见他神情无动于衷，赵瑞狐疑，边收回手：“那是我记错了，不应该吧要不我看看监控……”

　　“不用，”
　　沈逾安接过，垂眸看着还半湿的雨伞，鼻尖溢出一丝轻气，极其无语低声嗤了句：“真的是，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