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再见的第一种含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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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衍回来之后一直昏昏沉沉，待在自己房间里。甄夫人急的头风又要发作时，甄衍突然好似想通了一般，出来了。不仅出来了，还松口答应了甄夫人为他相看一事。
甄夫人心中只觉奇怪，却说不出，又怕儿子后悔，只好暂时按下不表。
“衍儿，你瞧瞧，可有喜欢的？”甄夫人拿了一堆画像过来，一张张摊开，供甄衍挑选。
一边的甄彦抬头随意看了一圈，开口了：“这些个二哥怎么看的上。”
“这些都不好，难不成你二哥还要天上的仙姬不成!”甄夫人铁定了心不让甄衍再有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了，不可能便注定可不能，不要妄想着可能。
甄衍的确看不上那些，慢悠悠开口道：“仙姬倒是不必，只是想要一个貌美一些，性子温婉一些，能管家理事，不会对着我的事指手画脚的，安静一些的，还要能拿得出手的。”
甄夫人一条条听下来，暗暗排选人家，倒也不是不能实现，慢慢寻摸就是了。只是都中贵妃在催促了，怕是不好再拖延。
既然知道了他想要的，那就照着找就是了。江南若是没有，这不家里还有个贵妃么。
金陵忙忙乱乱，扬州倒是安稳。林乐旭跟着林乐曦、黛玉一块回来之后，紧接着林如海也回来了。
“这便是我的第二个儿子？！”
“老爷在想些甚呢，自然是老爷的儿子。”贾敏因着生这个孩子时着实吃了不小的亏，如今还在月子里。
林如海抱着襁褓合不拢嘴：“上苍垂怜，这孩子可真是带给了我不少东西。对了，听说你给取了个乳名，叫顺哥儿。”
“是啊，我生他的时候可是没少折腾。这生下来了，只希望他能平安顺意，万事顺遂。老爷回来便该起大名了。”贾敏笑道。
林如海早就在路上就想好了：“跟着辈分走，随着他几位兄长阿姐的排行，取乐字，从日旁，单名一个昀。林乐昀，如何？”
“乐昀，林乐昀。这名字好，听老爷的。”贾敏自然无异议，看着林如海拍哄着儿子，忍不住道，“我听林忠家的说，都中商家要办喜事了。”
林如海一门心思皆在儿子身上，听见这话，眼神微闪，道：“繁姐的长子六月便要成亲行大礼了，是个入翰林院的好苗子。女儿定了徐家，文定之期日近自然是忙碌的。不过我此前便将这事全权交予乐曦了，你怎的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贾敏听见了，讪笑道：“我这不是听了一耳朵便来问老爷了么。乐曦到底年纪还是小的，她一人料理这样的大事，我怕她支应不开……”
“乐曦身边那么些母亲留下来的老人在呢，里面那些弯弯绕绕的门道心里门儿清，便是乐曦自己也明白的很。你不必担忧，她何时让咱们失望过。将心踏实放进肚子里去便是了。对了，二舅兄的嫡长子很快便要娶亲了，那边的贺礼要加快些。”
贾敏乍闻之下差点掀开被子下床来：“甚？！二哥的长子珠儿要娶亲了！”
“你不知吗？”林如海诧异的看着她，“我以为岳母已然来信与你说过了呢。”
贾敏看了身边侍候的女使一眼，见她们尽皆摇头，便知确实没有来信告知。不好在丈夫面前露怯，叫他心有猜疑，只好收敛了神情，道：“想来是事情太多母亲暂时没顾上。只是母家办喜事我这个外嫁女如果不送贺礼回去的话，倒显得疏远了。便是之前不知道，如今知道亦为时不晚啊。染春，去告诉林忠家的，拟定一份礼单过来与我瞧。”
“诺。”
林如海将睡着的儿子放到悠车里去，转身对着贾敏道：“我去见过十八殿下了，殿下说他过个两三日便要启程回京都去。你到时候整治一番土仪让殿下带走。”
“殿下乃万金之躯，会在意咱们这些小小的土仪吗？咱们只送土仪会否过于失礼了？”
林如海并未抬头看她：“殿下在京都甚没有见过，咱们这些这才哪到哪。不过就是咱们的一份心意罢了。咱们如今这境地，也只能送这些了。殿下瞧的分明，不会因为这一份土仪而有所计较的。”
贾敏面上什么也不曾表明，心底却有些担忧无奈：“既然老爷如此吩咐了，那便按着老爷说的置办罢。”
林如海点点头：“照看好乐昀，我还要去书房看公文，天家那边这回又给了我一堆烂摊子。”
“噢，那老爷快去。锦瑟，你亲自送送。”
“诺。老爷，请。”
贾敏看着侍立在一边的冬青，招手吩咐道：“去告诉郑妈妈，把近一年母亲送来的信都打理出来我瞧。”
冬青犹豫道：“近一年，老太太来的信，唯有那一封。”
闻言，贾敏愣住了：“果然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母亲如今已然不将我这个女儿放在心上了。”
“太太，老太太只是忙着大姑娘在宫中之事，暂时无暇顾及而已。”冬青道。
贾敏摇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母亲从来不会这样的！便是当年家里为难时母亲也不曾这样待我，母亲依旧将我的处境记挂在心上的。”
冬青与卷碧齐齐看着从外屋回来的锦瑟，染春不在，满屋子只有锦瑟一人了：“太太您放宽心，如今你尚在月子中不可忧思。老太太也不过就是一时疏忽罢了，并不是真的……”
“锦瑟，你不必劝我，有些事情我并非不知情，只是从来不曾说过罢了。”贾敏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自己哭出声来。
“太太，您这是还在月中呢，如何好轻易落泪的。”锦瑟轻叹一声，扶着贾敏宽慰道，“太太快收了泪去，若是真留下了病根可怎么处？老太太那边奴会仔细去探问的，到底是为着甚，总能清楚的。太太不必过早的难过，万一不是太太所想的那般呢不是。”
贾敏不欲多说，埋首在锦瑟怀里，无声啜泣。
出了二门的林如海，对着林毅吩咐道：“让你媳妇去与林显家的说一句，商家那边的贺仪让乐曦上点心，务必做到滴水不漏。如今商家的嫡女可是徐家的二少/奶/奶了，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万不能搞砸了。还有，再传一句，荣国府那边二房嫡长子的婚事让你们大小姐也上点心。”
“都中荣国府那边，让太太准备不是更好么？怎的就要大小姐上心了？若是叫太太知晓了，岂不是要……”林毅眼神示意，这两位若是起了冲突，可不少收拾。
林如海叹息着摇头：“你们大小姐与太太不一样，有好些事你们大小姐她心里明白，太太不明白。按着我说的去传话罢，乐曦明白的。”
“诺。”对于林如海的指令，林毅一向是唯命是从，绝不会有任何反抗。当初林姚氏给林如海培养人的时候，林毅与林忠不同，林忠必须要圆润，能替林如海在外头里头都照应妥帖。而林毅，却必须只能听从林如海一人指挥指令。
林显家的将话原样带到之后，看着坐在垫着紫色牡丹花坐垫的杌子上，俯身专心致志的绣着绣架上的绣品，是一丛翠竹，笔直站立，傲然风骨，很像林家人的傲骨。
“既然父亲都发话了，我若是不接，岂不是又是不为家族着想？”林乐曦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的问了这一句。
林显家的无奈垂头：“奴只是传话。做与不做，在小姐一念间。不必为了谁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
林乐曦静默，只是安静地专注于手中的绣品。良久，道：“既然是为着家族好，那我自然是要接的。”
林乐曦终究还是答应了。林显家的松了一口气，可心底的担忧更重了：“小姐若是不愿，其实可以不接……”
“我是一个奇怪的人，选定了一条路，便没有那么轻易改选别路。”林乐曦用小银剪子将线头剪断，细细的剔出里面的小绒毛，“既然说了要为林家未来更好，那所有有利于林家的一切事情都好好办妥。”
林显家的面色有些难看：“老夫人是希望林家好，可也不希望小姐因此改变。这才是老夫人的本意。”
“那祖母有没有与显大娘说过，在前途利益面前选择自我是一件愚蠢之事么。”林乐曦笑道。
林显家的垂眸，林姚氏虽然不曾说过但她知道。
簿颖看着出去的人影，回身道：“小姐，您不再退让了？”
“从苏州回来，我便没再想着退让。都中那边的线索我已经查出来了许多，连带着江南这些年连带着出来的我都有梳理。四年了，总算是有眉目了。”林乐曦放下手里的绣花针，转头看向外面打开的八扇镂空雕花窗隔，外面阳光明媚，时光正好。
簿颖看着这个与从前截然不同的大小姐，身上所有的稚嫩皆已退却，取而代之的是成熟与稳重。这几年林乐曦愈发能让人感觉到她的变化，为人处世、行为举止都叫人说不出甚坏话来。
随之而来的，连她们这些亲近的人有时也瞧不出她是真的快乐还是不愿让人担心装相。
茱萸从外院回来，道：“少爷身边的长庚亲自送来的消息，十八殿下后日便走了。少爷悄声来问，小姐有何打算？”
屋内众人目光尽皆看向林乐曦，可被所有人注视着的主角却一脸的淡然，将绣品从绣架上取下来，仔细叠好：“不去。”
“小姐，您决定了？”
“天家对曲家有着不可卸除的猜忌，我即便是个女儿家也不例外。殿下是远在庙堂之上的殿下，我不过是个小小的朝臣之女，又处在江南这般危险之地。接触多了自找麻烦，何必呢。”林乐曦微笑，似是漫不经心，话语却初初透露着冷漠。
说罢，起身将绣品递给艾草：“将这副绣品交给做衣裳的管事姑姑，她会知道如何做的。”
“诺。”
林乐旭在梧院看着收拾行囊的闻立哲，倚着门框而立：“我这是第二回看着你收拾行囊，从我家门口踏出去。这回，阿姐是真不会过来送你了。阿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知道，所以不必多言。”闻立哲如何不知她避嫌的意思，身在漩涡中心，他是最能明白的。
被推拒过一次之后，他就明白了。
林乐旭微微一笑，说起往日闲话：“当初你在金陵诓骗我阿姐回扬州，叫我阿姐生了你许久的气也不见得她原谅。今日我告诉你一句真话，阿姐只生了一日的气。”
“我知道，所以从未放在心上。”
林乐曦淡然的性子铸就了她许多事过后不会放在心上，因为不在意，所以不必多费心神。
闻立哲无奈笑着摇头，转而又正色道：“父皇有事要我办，故此我能在扬州逗留这些时候。可也为着有事，凡事都有局限，施展不开拳脚。”
“甄家对么，”林乐旭依旧那一副闲散的模样，只是若你仔细去瞧，便能发现他眼中的神色认真了许多，“天性使然，我与他家几位公子都不对付。且我如今不过一介白衣，也说不上什么话。这事儿短时间内办不成，且慢慢来。”
闻立哲把玩着手里刚淘换到的核桃，毫不在意地耸肩：“我年纪小能等，只要有机会总能挖到些甚。至于别人能不能……”说到这里，倏而嘴角单边上扬，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
两日后的下午，闻立哲动身启程离开，林如海与林乐旭两个人送的。
贾敏还在坐月子，林乐曦不露面。
“殿下，臣在扬州恭候殿下喜信。”林如海拱手作揖，声音不大不小。能听见的人自然能听见，不能听见的，自然也什么也听不见。
林乐旭闻言，当即惊诧的看向闻立哲。
闻立哲却是一脸平静：“多谢林大人相助，立哲定不负大人所托。另有，这段时日来仰赖府上的照顾，伤口恢复得极好，立哲很该致谢。只是如今立哲身上担负重任，这谢还是改日再还。不知可否？”
“这是臣子的本分，何敢言谢。”林如海推辞道。
闻立哲拱手作揖：“请林大人静候佳音，哲，绝不负大人期望。”
“诺。”
后院维桑院，菖蒲入内回话：“小姐，殿下走了。船只已出港，离开扬州码头了。”
林乐曦点点头，安静的翻阅着手里的书卷，盘算着日后如何行事。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之后的后续，也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风雨欲来风满楼，未知的挑战就在不远处，等着他们去经历。
不必着急，一切都按照它自己本来有的轨迹在慢慢靠近。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再见的第一种含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