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家人之名】爱晒太阳的疯子》矢睡

1、妹妹

　　人的欲望为什么总是得不到满足呢？
　　人为什么习惯于推卸与被推卸呢？
　　人为什么总是会把不用的东西扔掉呢？

　　“你们就知道逼我！我想这样吗？你们一个个站在高点，明明是你们的错！”

　　“谁逼你了？你冷静点，外面还有人。”

　　“有人？不也是被你引来的吗？看热闹，说闲话，你是在逼我死”

　　“……”

　　“……”

　　屋外的人隔着窗户往里看，屋内的大人顶着通红的脸，无休止的争吵。在这凌乱的房间里，站在角落里抱着女孩的男孩正在静静的看着这一场场闹剧。面对大人的争吵，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唯一能做的只有抱着怀中的妹妹。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争吵了，从他记事起，父母不是缺席就是争吵。

　　“嘭！”

　　那是又一次的摔门声。

　　像是击退敌人后的休息期，母亲无力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地面愣着神。

　　“哥哥……”饿

　　女孩还未把话说完，就被哥哥捂住了嘴。但是漏出的声音已经引来的对方的注视。他惊恐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像是又发现了敌人一般直冲冲向他们走来。对方咬着牙，伸出手要把女孩从哥哥怀中拽出来。

　　紧紧抱着妹妹“妈！”男孩努力抵抗着，但是一个孩子又能有什么力气，而这微弱的抵抗反而激怒了对方。

　　“好啊！你也对我有意见是不是！我生你养你，你还这样对我！”一把没抓到，她又怒气冲冲的拉住女孩的头发，像是在墙上撕掉一块脏东西一样，把女孩拽了出来。一边骂着，一边拖着女孩向卧室走。在此过程中女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也许是因为凶恶的母亲，也许是因为无力改变，男孩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再一次的看着母亲拖走妹妹的身影。

　　他沉默着走回了自己的房间，沉默着脱下鞋子缩在床上，沉默着闭上眼听着母亲的咒骂。在之前，母亲只是厌恶妹妹，而在现在却已经开始动手打骂。

　　他不知道是谁的错，但他知道，这一切明明与妹妹无关，但是承受咒骂与伤痛的却只有他的妹妹。而他也是造成这种场面的其中之一。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声“滚！”以及门与墙壁的碰撞声，他缓缓睁开了眼。门口站着头发凌乱的他的妹妹。

　　“小麦。”他轻声唤着，似是怕惊到她。

　　但女孩就站在门口，不哭，不闹，没有表情的站在那看着他。

　　“哥哥，饿。”

　　他熟练的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馒头，弄掉略微脏的地方“小麦，吃饭。”

　　夕阳的红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内，他整理着妹妹的衣服，他知道衣服下面是没有伤痕的，母亲会打会骂，却从不把伤痕留在妹妹的身上，她习惯隔着衣服打，不是因为心疼，只不过因为去外面会有人说。

　　夜晚，躺在床上的他不禁想着，什么是疯子呢？或许都疯了吧。从妹妹逐渐长大，从母亲突然陪伴他们的时间变长开始，从父亲晚归开始，从小妹妹死了开始……

　　他有两个妹妹，一个是妹妹，一个是小妹妹。妹妹是从他记事起就和他在一起的。但是母亲并不喜欢妹妹。带着妹妹出门的时候经常会有人对着妹妹指指点点，那个时候母亲就会更生气，以至于到后来只会带着他出门。

　　每当邻居问起来妹妹的时候，母亲总会说妹妹不喜欢出门。他知道，虽然妹妹不会说话，但是每当出门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内心的不舒服。书上说那是孤独感，父亲说那是双胞胎的心灵感应。

　　后来母亲的肚子里有了小妹妹，他很开心，又会有一个妹妹，有时候他会听听妈妈的肚子，他觉得那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但母亲不允许妹妹听，甚至不允许妹妹靠近。每当妹妹靠近的时候，她就会躲开，说，她想要一个健康的女儿。

　　他有问父亲“妹妹不是没有生病吗？”父亲只是摸着他的头“你妈妈只是……去和你妹妹玩吧。”他不懂，只好沉默。

　　之后小妹妹生了下来，妹妹也学会了叫哥哥，爸爸，妈妈。那个时候他们都很开心，虽然妈妈还是依旧的不喜欢妹妹，但是却不会无躲开她了。

　　再后来小妹妹渐渐长大，慢慢的学会了跑，学会了文字与数字，甚至比妹妹还要聪明。妈妈也开始会叫妹妹的小名，而且也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再因为每天爸爸回家晚而吵架。

　　但是，就像是神仙们不喜欢他们家一样，有一天，他的小妹妹死了。他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打着雷。桌面上是他刚刚弄好的核桃以及核桃皮。小妹妹躺在地上，他努力的撞门，趴在窗口向外呼救，都没有人理他。一直到母亲回来——

　　噩梦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他的家也是从那一天开始的无休止的争吵，妹妹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拒绝学习其他的东西的。而这，是因为他。

　　那天，父亲回来的格外的早，而他却只知道哭泣。当父亲问他是谁喂给小妹妹核桃的时候，他害怕极了，一直在哭。

　　“核桃，好吃。”随着妹妹突然说的一句话，母亲像是知道了什么一般，开始扑向妹妹打骂。

　　“害人精！你是不是嫉妒你妹妹？你怎么这么坏！你怎么这么狠心。”母亲哭着拽着妹妹的头发，一边打她。

　　他看到父亲去抓母亲的手，他看着妹妹在哭，但是他也只是哭，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会，他看着妹妹红肿的脸以及额头的抓痕，看着近乎疯狂的母亲，他没有勇气说是他喂给小妹妹的核桃。

　　等到母亲晕了过去的时候，他告诉父亲，是他喂给小妹妹的核桃，父亲给妹妹涂着药让他回屋去，说他知道了。之后的几天母亲每看到妹妹都要打骂，父亲叫来了外婆，但是外婆虽然不会打妹妹，却也会骂她害人精。

　　他告诉外婆，告诉母亲，是他喂的。母亲还是骂着妹妹祸害，外婆也会指着妹妹叫克星，说就是因为妹妹才扰的一家人不得安宁。

　　他不懂，明明不是妹妹的错，明明他告诉了她们真相，她们为什么还要这样。

　　之后，不认识的亲戚们走了，那些叔叔阿姨们也走了，外婆也走了，而妹妹却再也不会哭不会笑了。

　　父亲还是依旧的早出晚归，母亲不再出门去做喜欢的游戏，整日在家里打骂妹妹。在一次父亲发脾气之后，母亲开始整日的骂，虽然不再动手打妹妹的脸，但一旦听到妹妹的声音就会拖走她开始骂，而且不会准备妹妹的饭。

　　有时父亲会给妹妹做饭，有时他会给妹妹泡泡面，或者提前准备好馒头。但是妹妹还是不哭不闹，也不会喊爸爸妈妈，只会在饿的时候说“哥哥，饿。”仿佛变成那些街上卖的洋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