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Chapter71·赫布底里群岛黑龙 ...
-
两支外国学校代表团来到霍格沃茨的时候，时间才刚刚进入晚秋。而不过短短几个星期，气候就正式进入了冬季。
苏格兰高地温度降得很快，濒临十一月底，夜晚的气温甚至一路来到零下。
所有学生都换上了厚厚的冬季斗篷。
古老的城堡里四处在漏风，土生土长在不列颠群岛上的英国学生们不耐严寒，总是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德姆斯特朗代表们的毛皮斗篷。
“那一定很暖和。”伊莱坐在拉文克劳长桌边用午餐，用一种羡慕的语气陈述道。
眼下，他们刚刚结束星期二下午的最后一节古代魔文课。
阿克谢尔和几人一起离开教室来礼堂用餐，没有加入他的几个德姆斯特朗朋友，而是顺势就坐在了伊莱身边。
“那确实很暖和，事实上，如果你让我说，我会觉得在英国的天气里穿着这斗篷简直热得我灵魂出窍。”阿克谢尔笑着说，他的斗篷被脱在一边。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在之前四面灌风的走廊里行走，他也丝毫没有披上它的意图。
“我以为你是个法国人？”阿尔奇怪地说。法国比英国还要更往南，比起一众瑟瑟发抖的英国人，对方没道理在严寒中表现得这样如鱼得水。
阿克谢尔耸耸肩，“相信我，刚到德姆斯特朗的时候，我的表现绝对不比你们现在好一丝半点，想想吧，勒菲布赫家世代居住在法国南部——我从出生到正式入学前，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雪——每年圣诞宴会上用魔法制造的那些不算的话。
“而一转眼，我就不得不顶着寒风，在形成了几万年的冰川上进行所有的户外活动。”
他做了一个夸张的鬼脸，所有人都被他逗笑了。
听阿克谢尔解说的时候，伊莱的手也没有停，他将切下来的一小块牛肋眼肉送入口中，完成了一次咀嚼才再次开口询问，“这么说，北欧的气候最终改变了你。你暑假回到法国还能适应吗？”
阿克谢尔用一种悲哀的表情，咏叹般地说道，“再也回不去了，家养小精灵们不得不在我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摆上冰块，以此让我的灵魂在炎夏里得到片刻安宁。”
“看起来，”兰登放下杯子，揶揄地对西泽说，“你这个法国人来霍格沃茨是明智的选择。”
西泽笑了笑，脑子里突然闪现一个灵感——“如果说，”提起炼金，西泽的语气就轻快起来，“如果将热气或者急冻效果恒定在炼金物品上……”
“——请你务必、赶快把这个东西发明出来！”阿尔闻言，故作粗鲁地扔下手中的餐叉，立刻开口。这男孩的脸上简直写满了迫不及待。
连阿克谢尔也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哦...西泽，我终于有幸能见识一下大师级别的炼金术了吗？如果可能，请在成品出来的时候务必让我知道，我简直迫不及待——我想...你的炼金商店一定不会拒绝来自朋友的订单？”
他这么说是有的放矢：因为西泽现阶段的忙碌，索拉瑞斯炼金商店的一切商品全都是限量、需要有效的订单排期才能购买。
阿克谢尔如此表现，自然有更进一步拉近西泽和自己关系的意图。
“当然，一切都等到今年结束再说也不迟——我想，即使我对一件附加了急冻魔文的物品再如何渴望，也不能打扰你对三强争霸赛的准备。”阿克谢尔又立刻补充。
他这番话尽显思虑周全，即隐晦恭维了西泽，又展现了自己善解人意的一面，相当博人好感。
至少，在一段时间的古代魔文课堂交流后，对于这位突然凑上来套近乎的德姆斯特朗学生，西泽的拉文克劳朋友们已经不再抱有强烈警惕了。
西泽勾起礼貌不失友好的微笑，冲阿克谢尔举了举杯，“当然，朋友能喜欢我的作品是我的荣幸。”
“阿克谢尔说得对，西泽，后天的比赛你已经准备好了吗？”晚餐结束，几人告别了德姆斯特朗的新朋友，走在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你到底有没有弄清楚第一个项目是什么？”伊莱忧心忡忡地询问。
魔法部的相关经手人员口风相当严，连身为魔法法律执行司的巴格诺夫人也没能从同僚的口中打听到一星半点的内幕。
显然，这个问题伊莱憋了很久，没有在晚餐时间询问，只是不希望在外国学生面前提起，泄露任何可能的消息给霍格沃茨的竞争对手。
“要我说，汉娜·艾博准知道些什么，她爸爸不可能什么都不肯跟她说——只要西泽愿意上去套套近乎，没准……”阿尔挤眉弄眼。
西泽摇头，示意他打住话题，“别拿无辜的女孩开这种玩笑，我的朋友。我只能说，我对比赛做了一定程度的准备，但不妨让我们保留一点惊喜。”
“听听，听听，”兰登大翻白眼，“这家伙就喜欢玩神秘主义，上一次他这么做，试图掩藏的是三强争霸赛这个大消息，我开始对这一次赛方究竟会让勇士们面对什么感到忧虑了。”
大家都觉得兰登的话特别的有道理。
***
十一月二十四日星期四，是个好日子。初冬连续阴郁了一整个星期的天空终于放晴，冬天的阳光代带着它特有的淡薄和荒冷撒在城堡向阳的每一条走廊和窗棂。
学校的气氛从早餐时间开始就呈现一种暗流涌动的兴奋与紧张。
上午的魔文和保护神奇生物课上，西泽很明显地观察到一种浮动的情绪流淌在每一个同班同学的身上。
人们路过他的身边，全都用自己的方式为他打气和送上祝福。没有一个霍格沃茨学生——至少在此刻——希望代表自己学校出赛的勇士输得难看。
至于如果他果真输了比赛，这些人中究竟有多少会彻底变换嘴脸，对他恶声咒骂，那就是一个西泽根本不必思考也能得到答案的问题了。
“好的，哥们，告诉我，你准备好了。”午饭后，在西泽独自离开朋友们，准备上场前，阿尔最后一次深呼吸，然后双手按住西泽的肩膀，郑重地看着西泽的眼睛。
他看起来比西泽更像是那个即将要迈入竞技场，在人群众目睽睽之下面对挑战的人。
“尽我所能。”西泽拍拍阿尔的背。
“你知道，今天还会有为数不少的社会人士被邀请前来观赛，包括不少国家的政要都在受邀行列，这是真正的欧洲魔法界的盛事。”兰登坐在一边，惯来冷淡的脸上，也难掩担忧神色，但他嘴上还是丝毫不饶人——
“如果你失败得太难看，所有人都会见证那难堪的一幕——所以，哥们，小心谨慎地比赛，完好无损地回来。”
西泽也冲兰登笑了笑，最后轻轻拍了拍坐在另一边一言不发的伊莱的肩膀，“别担心，如果事情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绝不逞能。”
“应该的，应该的…”阿尔喃喃，“别让那些言论绑架了你，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弗立维教授从礼堂外匆匆走进来。这个向来随和的小个子男人也表现得有那么一丝焦虑。
“西泽，好孩子，跟我来吧。勇士们要到场地里集合。”
西泽饮尽了杯中的最后一滴水，轻轻放下杯子。他的手看起来很稳——只有西泽自己知道，他只是将自己内心的不安掩饰得很好。
在他和弗立维教授走出礼堂的那一刻，一个声音高声从身后传来。
“好运！”
西泽不必回头，也知道那是声音属于谁。
他笑着对从格兰芬多长桌边站起来的绿眼睛男孩点了点头，然后大步离开。
***
“所以，西泽。”弗立维教授领着西泽一路走出城堡大门，穿过场地，朝着禁林的方向走去，那边曾经是魁地奇球场的位置，今年为了三强争霸赛，被特地改装、扩容了一番。
现在，它要容纳下上万名观众也不成问题。
“听我说，一会儿上场千万别怕，不要自乱阵脚，他们安排了一些负责安全的巫师守在一边，”弗立维教授犹豫了一会，“你只要记住，即使你失控了，掌控不了局面，人们会解决它的，不要担心。好吗？”
拉文克劳的院长先生看起来像是想说什么，又好像怕自己说得太多，反而吓到西泽。
“别担心，弗立维教授。”西泽安抚地冲他微笑，“我对自己将要面对什么已经有过一些…猜测，也为此做过针对性的准备，我不会随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
他在说到猜测的时候，语调带着微妙的刻意。
弗立维脚步一顿，接着大大舒了一口气，像是绷紧的弦骤然松下来，“哦，西泽…邓布利多不同意我们向你透露，他总是过分高尚，但我可不相信其它两所学校不会……总之，我很高兴你已经认识到了自己将会面对的危险……”
两人来到赛场边缘、一顶被人们临时撘起来的帐篷前，“去吧，西泽。”弗立维说，“其他人都在里面等着你。祝你好运，孩子。”
西泽向院长致意，在对方的目送下走进了帐篷。
帐篷内，杜瓦尔和克鲁姆已经等在里面了：从湖边和场地里到禁林边，显然比从城堡过来要快。
杜瓦尔看上去不如以往那么张扬、意气风发，在他惨白脸色的映衬下，头顶的金发显得黯淡苍白。
直到西泽走进帐篷站定，杜瓦尔也没有任何上前来挑衅的兴致。
事实上，他甚至没有往西泽这边多看一眼，一双金色的眼睛一直神经质地盯着帐篷顶上的木制横梁，原本红润健康的嘴唇连血色都没有了。
克鲁姆的紧张情绪或许没有表现得这么明显，这个保加利亚壮汉只是将一张本就阴沉的脸板得更加阴沉。
西泽礼貌地对他点点头，紧接着就被巴格曼先生主动招呼，“哦，另一位波德莱尔先生来了。好了，这下人齐了，我们可以开始讲解规则啦！”体育运动司的司长声音里透着一股愉悦气息。
这位先生的身上套着一套温布恩黄蜂队的黄色旧队服，和这个气氛压抑的帐篷丝毫不搭，西泽觉得，这个人站在帐篷中央的姿态、和他那张过分灿烂的笑脸都违和极了。
“看到我手中的这只布袋了吗？”巴格曼兴高采烈地晃了晃手中的一只紫色绸袋，“你们要做的呢，就是从里面挑出一个小模型，哦，是的，全凭运气，听天由命，每个人的模型决定了他将要面对的东西，每一个都不同——嗯——品种不同。还有一件事……啊，对了……你们的任务是通过它们的身边，拾取金蛋！”
巴格曼讲得含含糊糊，像是想要把火龙的惊喜拖延到比赛开始前的最后一个。但很遗憾，就以西泽对另外两位勇士的了解和观察来说，在场的每一名勇士应该都心知肚明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司长先生讲完了最后一个词，就闭紧了嘴巴不再说话，抛下几位忐忑的勇士，悠闲斜倚在帐篷的另一个出口，兴致盎然地观察起外面的场地和观众了。
西泽和另外两位先生全部沉默地站在帐篷里。
他感到自己的胸口沉甸甸的，像有一块大石压在那里，令他喘不过气。有一种激烈的情绪，细细密密，顷刻间席卷他的全身，仿佛过电。
西泽垂眸，发现自己向来稳定的左手，指尖正轻轻地颤抖。
——你可不如你伪装地那么冷静。
他在心里自嘲一笑。
——那是火龙。那可是火龙。
屈指可数的XXXXX级危险生物。有着翅膀，能喷火的巨型爬行动物，陆地上的霸主。站在这样生物面前，仅仅只是远远仰望都能让人心生战栗。
采用传统巫师手段击晕一条火龙，往往需要十来个成年巫师合力才能做到。
西泽的确已经做了他能能力范围内的一切准备，甚至延续他本人的巫师棋布局风格，连可行的方案都设计了三个，其中包括一系列可能的变故带来的一系列应变都被考虑在内。
但，这一切，就只是——
恐惧。
从远古时代起，即印刻在人类原始本能里的恐惧。那来源于每一个远古巫师们用羸弱肉身直面陆地巨兽的雄伟身躯、锋牙利爪时所产生的敬畏。
西泽闭上眼，用谢尔盖曾教导他的呼吸法，极力收束身体里不受自己控制地情绪。
——控制你的本能。
——呼气。
——吸气。
——呼气。
——吸气。
西泽成功使自己陷入了一种类似于冥想般的，空茫的冷静状态里。
从巴格曼掀开的帐篷门帘缝隙里，传来无数个人交谈嬉闹的声音。
西泽能感受到，有无数个脚步正在帐篷边路过——圆头靴的，尖头靴的，皮靴的，布靴的，高跟的，铵根的，钝重的胶底，清脆的牛皮底，柔软的羊皮底，全部发出高高低低、大小、音色不一的响声。
西泽甚至能想像这些年轻学生们此刻脸上挂着的神情——愉悦的，高兴的，雀跃的，兴奋的，期待的，喋喋不休的。
他的精神逐渐游离，逐渐远离地面上的喧嚣，往高处升去，直到所有情绪变得抽离，冰冷，克制。
那些脚步声渐渐散去，在远方安顿下来。
“好了，好了。”巴格曼欢快的嗓音再次响彻整个帐篷，“让我们来抽取模型。客人们优先——”
巴格曼顺手将绸袋递给离他最近的杜瓦尔，“波德莱尔先生，请吧。”
杜瓦尔挂着一种恍恍惚惚的神色伸出手，随手从袋子里拿了个模型——那是个小巧的，活灵活现地火龙模型，脖子上系着三号。
杜瓦尔没有露出任何惊讶之情，他也没有在众人面前掩饰这一点，只是低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右手心：
罗马尼亚长角龙。
这种龙有着墨绿色的鳞片和两只闪闪发光的金色犄角。
“哦，一种非常美丽的生物。我得说，这和你的发色非常相配，波德莱尔先生。”巴格曼自诩幽默地调侃了一句。
杜瓦尔简直不想理这个人，他的脸色不知是气的还是惊恐，总之，更白了。
巴格曼在杜瓦尔看不见的角度，研判地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紫绸袋被递到了克鲁姆的面前，他随手一掏，掏出了一条银蓝色的火龙模型，脖子上系着一号，那是一条瑞典短鼻龙。
克鲁姆同样没有露出丝毫地意外，只是维持着不变的阴沉表情，在帐篷一角坐下了。
巴格曼也看了看他。
最后，体育运动司司长来到西泽面前，“好了，现在是我们英国的勇士——”
杜瓦尔的鼻子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像是在说，‘他算哪门子的英国人？’
巴格曼没有露出被打断的不悦，继续笑呵呵地说，“虽然，小波德莱尔先生，你恐怕没得选了，让我们看看，剩下给你的是什么？”
西泽睁开眼。
被巴格曼托在掌中的，正是一条赫布底里群岛黑龙，黑色鳞片，背脊有锋利的剃刀型尖刺，翅膀如同蝙蝠，尾巴尖是箭头般的形状，亮紫色的眼睛，身量非常之大，即使在模型上也能体现得出来——
和西泽暑假在伊莱家的噼啪爆炸牌上见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
赫布底里群岛黑龙。
西泽伸手接过模型，礼貌地向巴格曼先生道谢。
”准备好了吗？小波德莱尔先生？你拿到了二号，将在第二个上场。”巴格曼仔细端详着西泽的表情，试图在西泽脸上捕捉到紧张的情绪。
他失败了。
西泽已经完全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他只是轻轻向巴格曼先生点了点头，然后就低下头，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小龙，根据他对这火龙品种的了解，调整着自己制定好的策略细节。
巴格曼摸了摸鼻子，转头对克鲁姆叮嘱，“克鲁姆先生，当哨声响起，你就需要第一个到场上来，听明白了吗？”
克鲁姆阴沉地从角落里抬起头来，点了点头。
巴格曼于是掀开另一头的门帘，往外走去，离开前，他最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帐篷，眼神里有些游移。
TBC.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Chapter71·赫布底里群岛黑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