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逐鹿》许文清

2、第二章 刺骨的寒冷

　　刺骨的寒冷迫使龙颜抿紧了嘴角。
　　龙颜轻轻吸入冰冷的空气，手上瞬间加力，寒光切向自己的喉咙。
　　温热的液体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涌下，浸湿了冰冷的铠甲，沿着锋利的刀刃滴落。
　　“呵！”江天爵斜靠在舒适的白熊皮上，饶有趣味地盯着面前年轻的将军。
　　大量的失血导致龙颜渐渐看不清眼前的物体，只有铺天盖地的血色泼进了眼中，形成一副狰狞的图画。
　　“陛下。”大殿中忽然响起女子温柔的声音，如同柔软的雪花，带着温暖的凉意。
　　美丽的女子身披纯白的狐裘，如墨的长发绾成一个精致的发髻，素净的白玉簪斜插在发中，耳垂上白玉质地的耳环轻轻地荡在美丽的脸颊旁。
　　仿佛是来自雪地里的精灵。
　　她迅速地扫了一眼已然昏迷的龙颜，眼中的担忧稍纵即逝。
　　“筝淙! ”江天爵眼中的嘲讽迅速退去，深邃的双眸中浮现出难得一见的温柔，“你怎么来了？”
　　美丽的女子略微向江天爵鞠了一躬。
　　“听说陛下因为此次靖天军团败给星河军团而要将龙将军置于死地。”狐裘中的女子娇小美丽，如同寒梅一般立在大殿之中，“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必为了这次的失败而葬送了如此优秀的人才，您说是吗？”
　　柔弱的外表下却是如同寒梅一样坚忍的性格，即便是温柔但也不会让人觉得懦弱，反而有着自己的主张。
　　“龙浅将军曾为祁连天都立下赫赫战功，您为何不看在龙浅将军的面子上再给龙颜将军一次机会呢？况且龙家在朝中占据了一定的地位，如果这样冒然行事，必定会激起龙家以及一些大臣的不满。龙颜将军毕竟率领靖天军团五年，您这样做必会使军心大乱啊。”
　　江天爵微微笑了起来，英挺的眉终于舒展开，轻轻向女子点了点头。
　　“筝淙说的有道理，是我一时冲动了。”锋利的面容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让人觉得这个残酷暴戾的统治者如此的不真实，“对于龙颜的处罚也是严重了，筝淙既然来了，必然是想救龙颜一命吧。”
　　筝淙微微一怔，低头望向伏倒在地的龙颜。鲜血从铠甲的缝隙中流出，漫到白玉地板上。而龙颜仿佛已然死去一般，苍白的嘴唇紧抿，无声无息。
　　已经不能再浪费时间了，恐怕再晚一些，就算是江天爵饶恕了龙颜，她救回去的也只是一具尸体了。
　　“恳请陛下让妾身来医治龙颜将军。”筝淙忽然跪地，向玉座上的江天爵恭敬地叩首，“此事不宜对外宣扬，还望陛下谅解。”
　　江天爵慌忙扶起跪倒在地的女子，深邃的双目中涌起复杂的神色。“筝淙不必跪朕，你想要医治龙颜这有何不可。”
　　“多谢陛下！”筝淙不动声色地将躲开江天爵搀扶的双手，转身吩咐守在殿中的侍卫抬起地上的龙颜，“送到我那里去。”

　　星河军团的军营内整齐地停放着数十架暮鸢，像是沉睡着的红色巨鸟，在墨色的夜空下仰望着苍穹。
　　秦殇坐在暮鸢的机翼上，沉默地望着天空中横亘的璀璨星河。
　　巨大的，汇聚了无数星辰的河流，涌动在头顶的夜空中，美丽得如同梦境一般。但又那么真实，仿佛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到其中流淌着的温暖的河水。
　　就像小慈留在心中的伤口一样，似乎只要心脏在跳动，那个伤口就永远都无法愈合。小慈死去的画面嵌在脑海深处，没有办法忘记，却又拼命想要忘记。
　　年轻的将军轻轻闭上眼睛，耳边是胜利之后的庆功宴上，将士们发出的欢乐的笑闹声。而他作为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却无法真正地开心。
　　“怎么躲在这里？”草原的夜风吹动江尔颜的长发，女子抬手按住额角飞扬的发丝，额上茜色的花形，有如一朵绽放的蔷薇。
　　秦殇沉默地望向骄傲且美丽的未婚妻，冷漠的眼睛像是亘古不化的冰川，将一切靠近的事物阻隔开去。
　　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是在刺青馆，那时候还以为她是骄傲顽劣的少年。
　　“打了胜仗怎么不开心？”江尔颜手脚灵活地攀上了暮鸢坚硬的机翼，在秦殇的身边坐下。
　　当一个惧怕战争的人，要亲自率领军队去引爆这场战争，并且想方设法地赢得胜利，那么这样的胜利，无论多么来之不易，无论赢得多么精彩，都是没有开心可言的吧。有的也只不过是无穷无尽的疲惫和对自己的憎恶而已。
　　如果哪一天，世界上再也没有战争了。或许到那时才能体会到真正的快乐。

　　室内生着火。
　　炭火中放进了某种花的香料，所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筝淙小心地换下龙颜额头上的布巾，放入冷水中浸湿之后，轻轻地拧干，再次覆盖上龙颜滚烫的额头。
　　因为伤口发炎而带起的高烧，让这个平日里骄傲的将军的脸色苍白如雪。
　　筝淙轻轻抚上龙颜年轻的脸庞，滚烫的热度贴着手心的肌肤传来，令她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六年前，在龙浅将军带领的靖天军团的演习上，她见到了那个沉默的少年，幽深的双目中除了倔强之外再无其他神情。甚至是看到了兄长驾驶的暮鸢坠毁，少年也依旧是沉默地跟在父亲身后，她甚至从他的眼中看到了转瞬即逝的笑容。
　　从那以后，沉默的龙颜开始变的越来越骄傲，原本倔强的双眼中也渐渐添上了她读不懂的表情。
　　六年的时间已经足够让一个人面目全非。
　　低低叹息一声，筝淙小心翼翼地揭开龙颜颈部的绷带，伤口翻卷出的血肉泛着可怖的深红色，依然有少许的鲜血渗出。
　　龙颜皱了皱眉，挣扎着清醒过来。清俊的脸颊苍白得毫无血色。年轻的将军沉默地看着女子担心的眼睛，抿紧了嘴唇，发不出一丝声音。
　　看到龙颜已经清醒过来，筝淙赶忙凑近，轻轻掖好了他身上暖和的棉被。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筝淙担心地询问伤者的情况，低下头去仔细地检查龙颜的伤口。
　　龙颜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筝淙放心地舒了口气，用食指挑出了些药膏小心地涂抹在龙颜颈部的伤口上，“其实你是避开了要害吧。”她微笑着看向男子骄傲的双眼，轻轻吸了口气，“就算我没有去救你，你也算好了会有活下去的机会吧。”
　　龙颜盯着筝淙美丽的脸庞，然后淡漠地闭上了眼睛， “呵……”龙颜冷笑，慢慢拉开筝淙的手， “谢谢你，我要走了。”
　　“可是……”筝淙急忙按住他的肩，脸上重新露出了担心的神情，“你才刚刚醒过来。”
　　龙颜推开女子的手，疏离的眼神让人觉得胸口冰冷。
　　将军走到木架旁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由于换衣服的动作拉扯到了伤处，颈部的的伤口再次渗出血来。
　　筝淙慌忙扯过搁置在一旁的绷带，迅速地包扎龙颜的伤口。她知道龙颜骄傲的性格，不可能将自己的脆弱暴露给别人，没有人能够左右他的想法，也没有人能成为他亲密无间的朋友。他所选定的道路，注定只能一个人孤单地走下去。
　　龙颜低下头看向凑近自己的女子，白雪一般柔软的双手，小心仔细地处理着伤口，生怕弄疼了他。
　　好像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小时候的自己生活在龙浅的光芒下，很懦弱，几乎没有一点可以值得别人关心的地方。现在龙浅死了，而他虽然在慢慢变强，却渐渐成为冰冷麻木的战争机器，再也无法接受别人的关心。
　　“可以了。”筝淙放心地笑了起来，拿过架子上的狐裘披在了龙颜的肩上，并将治疗伤口的药膏塞进了他的手中。“如果觉得伤口不舒服就一定要擦这个药膏，不要怕麻烦，伤口很深，不注意的话会很危险，而且你的烧还没退下去。我煎好了药之后会差人给你送过去。自己要保重。”
　　龙颜看着筝淙，忽然轻笑出声，握紧了手中的药膏，“罗嗦。”
　　筝淙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龙颜向筝淙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温暖的内室。朝阳慢慢升起，映照在年轻将军的脊背上却是无法言说的寂寥。
　　筝淙看着在雪地中慢慢走远的男子，轻轻握紧了手心。龙颜，应该是她这辈子唯一喜欢的人了……

　　军营中是出战前紧张严肃的气氛，将士们整齐有序地站在暮鸢的两侧，随时准备出发。
　　“禀告将军，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副将恭敬地汇报完情况，等待着将军的指示。
　　秦殇点了点头，冷漠的眼神中隐隐透出了疲倦的神色。
　　“出发。”星河军团的将军下达了命令之后，迅速登上了起到总指挥作用的暮鸢。
　　长而宽阔的道路上，数十架暮鸢逆风而起，直冲湛蓝的苍穹。巨大的轰鸣声瞬间笼罩在军营的上空，似乎将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