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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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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跟楚天云挑战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遂了父亲的心愿,他说果果,楚家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十年是,二十年是,永远都是。
我当时很想问父亲那女儿怎么办,女儿的爱情女儿的终身幸福怎么办,可惜我还没问出口他就断了气,他睁着那双不瞑目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提醒我曾经立下的誓言。
原来这世间所有的生活,都与爱情无关。
一、十八年前楚天云的父亲娶了杨进水最心爱的女人,那个素有大漠一枝花的绝色美女妙赛本就意志坚定的要跟别人走,是父亲巴巴的左堵右追期望人家能回心转意。可是能强求来的 哪里是爱情,那个女子如此的敢爱敢恨,至今仍让我感叹不已。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是父亲心胸狭窄,他随即娶了母亲却从未对她正眼瞧过,直到临死他还一直怨着楚家,希望我代他完成心愿。
妙赛夫人却对我极好,那次我遭山贼抢劫她救了我,带我到楚家堡疗伤。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楚天云,他比我大一个月,那年我们十二岁。
楚天云是我见过的最阳光灿烂的男孩子,他说你叫果果吗,这名字真好听,好像可以吃的样子。
他让我明白这世上难有的欢笑和快乐似乎随手可得,一些温暖的泡泡冲进心里,我有些舍不得离开。
之后他经常来找我,趁父亲外出不在的时候,他带我去很多好玩的地方吃很多我从未吃过的东西。他说果果,我们活着就要开开心心的,你为什么经常愁眉深锁?我好羡慕他没有心事没有压力天真无邪的样子,那样的自由自在如天上的云,我只能仰望才能看清。
可是有一天父亲发现了我们,他突然回到家里来,愣愣的看着楚天云许久。
你认识妙赛吗?
伯伯,那是我母亲。楚天云永远那么乖巧听话。
什么!你母亲?父亲的身子有些颤抖,眼里闪着光。
后来天云被父亲囚禁起来,任我怎么哭闹都无济于事,他要我送信给妙赛夫人。隐隐的我觉得有什么正在积聚,不可挽回的砰然破裂,我知道从前的快乐时光一去不复返,天空阴沉,多雨。
妙赛夫人来接走了天云,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正眼瞧父亲一眼。她说杨进水,你仍然在自以为是着不曾改变过,有时候一个女子捍卫自己的爱情是不惜牺牲生命的,我的夫君十年前死在你手里,这笔债我们迟早会来讨还。她说得那么绝然,空气中有丝丝寒意。
我和天云的快乐时光就此结束,前后不过半年的时间。只是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我总会想起这之间的点滴分秒,想起他的依依不舍,我的泪眼相送。
那时我们十二岁,那样的单纯善良且充满幻想。
二、这是父亲过世后我第一次见到楚天云,十八岁的他已经长成为一个英俊不凡侠义闻名的男子了,我经常在江湖中听到他的消息,他果然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和父亲威震武林的武功。父亲曾说过打败楚云山他废了很大的力,联合了数十位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围攻,却也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他说这话时丝毫没有愧疚之心,只是遗憾着这一生都没有得到过妙赛夫人,哪怕是她的一个笑脸。爱情真是让人心惊胆战的东西,它可以让一个人变成恶魔,也可以让他成为天使,其实这之间只一线之隔。
楚天云恭敬的为父亲上了香,静静走到我跟前。我没有抬头看他,我知道我们之间什么都不可能再发生了,我怕这一抬头就有什么会从眼睛里流淌出来,然后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家母让我来祭拜一下杨老先生,请小姐节哀顺便。
多谢楚公子及楚夫人。我慌忙还礼。
那,果果,你有没有事?他放低声音在我耳边说。
没事,谢谢你。我轻轻往后退一步,让声音毫无感情。
我以为,我们会是好朋友。他语气里明显的失望。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一度认为如果我们两家没有恩怨我们一定会很开心的在一起,而且又是如此的门当户对,我们都可以如此期盼相守一生的,这是多幸福的事。可是有时候你遇上和你有缘恰好能共度一生的人时,却仍是不能在一起的,老天在冥冥中早有安排,它不会让人圆满,我明白。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我一眼便转身离去。我只有在他的背影里抬起头来,看他渐行渐远消失不见。也许我们之间永远得保持这样的距离,有一条这样的界线划得很清。楚河汉界,永不过界。
父亲临走时交待我将他与母亲合葬。母亲在七年前郁郁而终,她一生都努力的爱着父亲,没有怨言不求回报,便当真没有回报。也许她也曾痛苦过觉得不公平过,一个人付出的感情如果化为乌有烟消云散,她怎么还会有动力?或者她可以安慰自己说付出就是幸福,那也许她真的就此幸福过。
父亲说他唯一亏欠的就是母亲,来世即使做牛做马也要还清。其实所有的爱恨纠缠都是自己加给自己的,无所谓欠和还,他到死都还不懂。
三、楚天云仍然不时的来找我,因为他知道我将要出嫁,我将奉父亲之命嫁给七师兄为妻,以后杨家的所有家业由他来掌管。我自然明白,我只是个女子,没有任何所谓的智慧和能力来管理好杨家,七师兄却是家世显赫,待我也极好,我没有理由反对父亲的安排。我找不出理由来。
我想我不可以说我想随着一个人去,哪怕天涯海角矢志不渝。我也不能玩私奔玩失踪来让人着急,已经没有人再为我着急。我如今是一个人,身系杨家的几百人,老天没有给我可以选择的路走,我便只能沉默不语。
我能看出楚天云的焦急,也许我也能想像得出他心里的煎熬,可是没有人知道我的煎熬。爱情从来就没有道理,从我第一次见他我就知道他会给我我所没有的东西,比如心满意足的快乐和牵肠挂肚的心系,这些在我十八年的生命里不曾再出现过,我不知道我以后将怎样面对自己的心。
七师兄是个很好的男子,他是值得我依靠的。很多人这样说。于是这天,我婚礼的前一天楚天云在我面前时,我也这样告诉他。
可是果果,我怎么看不出你有丝毫的快乐?
谁说,我不快乐?我努力扯出一个笑脸。
结婚是一生的事情,你确定你会陪着一个不曾让你脸红心跳的人过一辈子,你确定这些就是你要的幸福?
我轻轻转过身不看他的眼睛,然后点头。他的话已说到我心坎里,可是我没有选择。我不可能随着他走,况且即使真有勇气,他也从没说过他会接受我,从头到尾他只是要我三思要我考虑好自己是否心甘情愿的要与七师兄成亲,却从未说过,假如我不愿意他是否就来取代这位置。凭着两家的恩怨,这是多不可能的事。
我想我别无选择,只能点头。
果果。他上前拉住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你跟我说一次,这就是你要的幸福。
是。我抬头,泪眼朦胧,努力深吸口气不让眼泪滴下来。这,就是我要的幸福。
我看着他决绝的踏步离开,眼泪随风飘落下来在地上溅起晶莹的水花。必竟他不是我我不是他,我们不可能心灵相通不可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他不曾给过我什么承诺为什么又要逼我来做个选择,我不明白为什么。
有时爱情只是一瞬间的虚无缥缈,如果你注定不能拥有,心有不甘便是多余的情感,哪怕你们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却依然幻想着天长地久。
四、我被楚天云劫到了楚家堡,就在我与七师兄拜堂成亲的喜堂上。他当着众宾客的面打晕我将我抱了出来,我只知道众位师兄惊慌失措的追出去时他已不见踪影,再醒来时我在他的房里,他在旁边守着我,寸步不离。
我的喜服已被换下,他见我无措的样子,嘴角浅淡笑着。
放心,衣服不是我换的。
你,你这是?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不想你一生痛苦。
你怎知我会痛苦?
因为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会非常后悔。
我的,眼睛?
是啊,它告诉我你心里其实另有他人。
胡说!我阻止他再胡扯下去。如果我的眼睛真的泄露了我的秘密,这是多可怕的事情。这个人竟然会,猜心。
你在害怕?
没有!
嘴硬。
他突然沉默下来看着我,我低着头感觉浑身不自在起来,脸微微的发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高过一声,终于明白关于爱情,不可强求也不可违背自己的心。我无奈的发觉自己似乎并不反对他在婚礼上劫走我,我此刻仍是自由的,可以由着自己的心来做任何决定。
果果,其实我......
什么?他竟变得吞吞吐吐的,我很奇怪。
其实我明白的,我觉得我们该好好的了解对方了,好好想想我们的以后,你说是不是?暂且抛开两家的恩怨。
是呢,我的心渐渐冷却。我们之间有不共戴天的仇怨,谁都不敢忘也不能忘。这些东西横亘在我们中间犹如千山万水不能逾越。一切只是我们在做梦而已。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妙赛夫人面容温和的微笑着,转而无奈的看着自己的儿子。
杨姑娘实在抱歉,我没想这小子竟去破坏了你的婚礼,这真是,让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中的歉意。
夫人请不必客气,我想我和七师兄都不会介意。
这,我想我们唯一能补救的就是为你们补办一场婚礼,就在楚家堡举行,你看怎么样?到时候我会向天下英豪致歉,请求他们再次赏脸光临,姑娘意下如何?
这,太麻烦夫人了,您不必如此。我没想妙赛夫人会这样做。
不麻烦的杨姑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她离开时笑容有些怪,我一时看不出什么。楚天云却在一旁沉默着,眼神复杂难测。
他是否已经后悔劫了我,我的一切到底与他有多少关联,谁说得清?
五、谁曾想威震江湖的杨家天寨被灭了门,对手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美丽女子。楚家自楚云山过世后便一直少于江湖往来,这次妙赛趁我与七师兄成亲之时联络江湖各路踏平了杨家寨,就如当年我爹爹围攻他们楚家堡一样的。原来每个人所做的事情都是有报应的,或早或晚总会来到。
其实参与江湖恩怨这么多年我早料到会有这天,只是难以接受的是这个阴谋的组织实施者,楚天云。这个我如此依赖信任甚至曾经想过要天涯相随的男子,他骗了我。
我和我的师兄弟们都中了毒,已有上百人为保护我们突出重围而惨遭不幸,七师兄一直护着我,可惜我们终究瘫倒在楚家堡的前院无力动弹。身边的人围成一个圈将我护在中间,新娘的凤钗已经掉在地上。我想我这一生都不会再有婚礼,不会再尝到为人妻的幸福甜蜜。
杨姑娘是否还好?妙赛微笑着走过来。
你为什么这么做?
为夫君报仇啊,你该知道。
那么,请放了我杨家其他门人,由我来偿命如何?
你?你凭什么?!你可知为此我痛了多少年,谁来补偿我这么些年的青春到白头,你个小丫头偿命就够了吗?
你想怎样?
我要灭了你杨家满门,一个不留!
我远远的看见楚天云满脸焦急的看我,他皱眉的样子仍是让人心疼的。原来走到这步我依然只有心痛没有怨恨的感觉,我恨不起来,不知道是心如死灰还是不忍心。面前的这个女子她是可怜的,她一生都没走出已故夫君的阴影,在她表面的风光里内心从未真正的快乐过。就如父亲一样的,他们最终还是那么相像。
你真是可怜,让仇恨占据了你整个心,你从未快乐过,因为你不懂得该丢弃什么。我低声说。
你说什么?她拔出剑过来直指着我。
一个人影在我眼前迅速闪过,楚天云将我护在他身后,挺身望着他的母亲。
娘,请不要!上一辈的恩怨为何要算在我们头上?这对我们不公平!
一阵寒光过去我听到有什么在空气中破碎的声音,面前的这个人身子软了下来,却仍然挺立着。我将他抱在怀里,聆听他的呼吸。
我们总是要在生死一刻才会领悟到什么。比如该珍惜把握的,该舍弃抛开的,该拥抱亲吻的。当这个男子倒在我怀里时,我无法呼吸。
六、我的门人都平安的回到了家里,曾经他们和我都誓死互相保护过,我们在那一刻的勇敢果决里,被定了格。这会是杨家最齐心协力的一次作战,会是我们永久的记忆。
七师兄暂时打理家里的事务,我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父亲的遗言里说如果楚家会来捣乱婚礼,就必须要向他们挑战。他将杨家最精妙的剑法留了下来,他说果果,不要尝试着去化解恩怨,楚杨两家的恩怨绝不会断,哪怕再经过十年,二十年。
可是我们全家上下几百条人命若不得楚天云以死相救,怎么可能平安回来。他挡了他母亲一剑,将解药偷偷塞进我手里,若不是妙赛忧心儿子心神不宁,我们怎么逃?楚天云用他的命来化解这恩怨,难道还不够?
师妹,在想什么?七师兄走了进来。
哦,在想,爹爹要我向楚家堡挑战。
这怎么可能,你的武功怎么能敌楚天云的?即使他有心让你。
他的伤好了吧?
听说好得差不多了,师妹,你仍然很关心他。
不,只要知道他伤好了,就可以去挑战了。我微微轻笑,放下心来。师兄不用担心,爹爹已经将剑谱留下,这些日子我潜心钻研已练会了七八成,这书,就交给师兄吧。
他迟迟不肯接手,迟疑的看着我。师妹,你真的练成了吗?
嗯。我点头。自然是,我从不骗你。
他接过书,微笑起来。其实师妹,楚天云说的没错,上一代的恩怨强加在你们身上实在太不公平,为什么不放下手中的剑,也许你们还有牵手的机会。
师兄?我看着他,一时难以理解他的话。
如果你们两个在一起,我想我会为你高兴的。他转身离去,那份祝福的情却很真。
可是师兄。我对着他的背影喊。所有的恩怨都要有个结局,都得对彼此的家族有个交待,不是吗?
果果,也许放下才是解脱。
他说,放下才是解脱。可是该怎么放下?当我们对所有的事都不确定还没有把握的时候,有人早为你设定了以后的方向,你其实不想往那个方向走可是你暂时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就不得不走。如果放下你便一片茫然,没有方向了。我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拉着我走,我好希望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在前方等我。
七、楚天云找到了我,他的身体看起来已完全康复了,精神却差了很多。妙赛夫人似乎一下子有所醒悟,她不再纠缠我不再想做什么,她似乎早知道我会有这样的决定,所以允许楚天云来见我。
楚天云的眼睛里有着悲哀和疼痛,曾经我以为这个男子永远都是那么阳光灿烂的,感染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他笑起来天地都会为之动容失色。我以为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可是他如今的疼痛落寞,却是为了我。
果果,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是我和我娘骗了你。
这没什么。有些恩怨总要了结的,你们不出手我也会出手,说来还要谢谢你,就请不要放在心上了。
可是我多希望我们还能像六年前那样,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生活。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我心里就有满满的快乐。
都,过去了不要说了。
可其实就是那样的生活也是我娘刻意安排的,果果,真的对不起。
请不要再说了,天云!我的眼里有泪滑下来。
你真的,要向我挑战?
是。
可不可以取消?
不可以。
果果!
楚天云你听好了,这次比武是一定要进行的,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杨家我就会手下留情,我会请得天下英豪观战,到时请你全力以赴!
他离开时背影很孤单,我们都在做着自己极不愿做的事。我真心希望如果牺牲我可以化解上一辈的仇怨,可以保全他,那么我就可以为此努力下去。没有人知道其实我并没有练成父亲留下的剑法,我根本就没有练,我只想要个解脱,对大家都没有伤害的解脱。必竟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八、远远的我看见他拔剑冲了过来,我没有躲,之前我不曾留情的刺伤了他,他招招让我,然后才开始反击,我等的就是他反击的那一刻。他已经收了力道,我明白的,他那样的惊慌失措。果果!
我给师兄留了信,告诉他前因后果和我的想法,将杨家交到他手上。我记得最后一句话是:楚家和杨家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是呢这些恩怨终于在我的手上化解掉了,多么开心的事情。
楚天云一直抱着我狂奔,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慢慢的往外流淌,我觉得呼吸越来越沉重梦境越来越多,这个男子的怀抱很温暖,曾经我一直梦想的,属于他的怀抱。
天云,放下我!
不,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要,放下我!
果果,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你从来都那么孤傲自立不容人靠近,但是听我一次好不好,我不能看着你死!
我闭上了嘴,原来我在他眼里竟然是这样的女子,曾经我真的拒他于千里之外了吗,让他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都不肯安静的陪我度过。可是在我真的很喜欢他在乎他,他是不是再没机会知道了。我绝望的闭上眼睛,陷入到黑沉的梦里。
再次醒来时看到一个人疲惫的眼,他笑容满面的拥抱我。果果,我们再也不分开。
这是在天堂,还是在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