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猫》知徽

3、归来

　　白猫伸出一只前爪，虚按着李与的衣摆。
　　“要一起吗？”见白猫温顺亲人，他摊开手掌。
　　江祁南从搜刮了一袋子食材，风风火火地赶回前台。
　　“你……你怎么能……它掉毛儿！”
　　看着他怀里一副小媳妇姿态的白猫，江祁南笑骂：“这才刚见面你俩就好上了？怎么还区别对待呢？见色忘义的小白眼儿狼，还我火腿肠。”
　　白猫别过头，蹭了蹭李与的衣扣。
　　知道这位爱干净，所以特别注重细节——结果人家抱着流浪猫就撸。
　　江祁南没好气地推了他一下：“去去去，我关门。”
　　自己给自己打工，来去自如。不存在翘班，真好。

　　水汽升腾，聚散灯下。大大小小的碗碟整齐排列在火锅周围。
　　一侧，浓白的底汤上，撒着翠绿的藤椒，两片柠檬乖巧地待在一旁。如金翠之于白璧，松雀之于静雪。另一侧，橙黄的辣油锁住底汤，托起错落堆叠的辣子。红润的光泽与灼热的视线交擦成火，不由心颤。纵有铜墙铁壁相隔，均匀撒下的白芝麻如玉似琼。此番点缀，再无纷争，两两相宜。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
　　沾了酒，江祁南的东北血统再次激活。
　　“你说你，就俩人儿，还整个鸳鸯锅……”江祁南仰倒在沙发上，摆弄着猫。
　　借着酒劲儿，江祁南拎起猫尾巴：“你是小公猫还是……？”
　　白猫折起耳朵，耸着胡须朝他的咸猪手“哈”了一声。
　　“你毛长着呢，我寻思也看不着啊……”江祁南悻悻而归，剔了剔牙，迅速向李与撂出话题：“我真搞不明白，烤冷面要配金针菇！这要是戴牙套不得缠一嘴？”
　　“不建议食用。”厨房里传出回答。
　　“你都鼓捣半天了，干嘛呢，出来陪我玩~~”江祁南顺了顺猫毛，小声感慨道：“改天染个白毛，还挺好看的。”

　　厨房 ，电磁炉嗡嗡作响。
　　李与面前架着一口小锅，沸水翻滚，格外暴躁。他挽着袖，悠然地烫着鱼片，白白嫩嫩堆了一小盘。
　　没有猫粮，总不能让猫饿着。
　　李与端着盘子向客厅走去，塑料盘不隔热，微红在白嫩的皮肤上泛开，令人浮想联翩。
　　白猫闻香前来，踟蹰不前。
　　“要不你留着养吧，我看它老稀罕你了。”江祁南甩掉拖鞋，一脚蹬在靠枕上，“就是一流浪猫，真没人要，收了它也是为国家做贡献。”
　　白猫看了看李与，发现李与也正打量着它。它飞快地叼起鱼片，逃到墙角啃了起来。
　　江祁南瞧它那样儿，故意踢飞一只拖鞋，惹得白猫闷声怒吼。
　　“之前不还好好的吗！咋那么护食儿，说你两句就喘上了？”
　　李与静静地站着，若有所思。
　　“这么看，应该是流浪猫没错。待它吃完，李与拾起拖鞋放了回去。他凝视着靠枕上傲立的脚，主人显然不自在，搓了搓脚趾便识趣地收了回去。
　　“这猫，你打算怎么办？”江祁南起身错开李与，慢悠悠地向浴室走去。
　　李与关上水龙头，甩掉水珠，开始清扫“战场”。
　　“养着，明天晚上下班后带它洗澡。先委屈它睡地毯。”李与答到，“饱食后立即洗澡不利于消化。”
　　“拉倒吧，我困死了。不洗干净怎么睡你家的床！”

　　李与在阳台铺开毛毯，示意白猫过去。高腰浴袍修身，衬得那虚掩着的双腿越发勾人。
　　长街的喧闹很难传到高层，只见得光影明灭流转，来去无声。眼下是灯红酒绿，向上是琼楼玉宇，此刻，皆与眼前人无关。
　　墙角的花架上摆了两层多肉，肥嘟嘟的讨人喜欢。尤其是那株冰灯玉露，叶片饱满紧凑，晶莹剔透，近圆的排列显得格外对称。
　　“不要爬花架。”李与扫了一眼手机屏保，俯身摸向它，酝酿片刻，“你就叫‘十九’好了。”
　　他顺手拉上隔帘，灭掉最后一盏灯。
　　脚步声渐远，月光悠悠荡在窗棂上，寄出远来的梦。

　　夜深，黑暗吞噬嘈杂，吐出一口静谧，正如花架上“静夜”其名。
　　小小的一株缩在花盆中央，像被逗弄了的少女一般，通体碧绿如常，叶尖却已羞红。
　　不知何时，一只手轻轻掐去静夜底部枯黄的叶片。月色太浅，只依稀见得轮廓。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