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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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月窥人，水晶帘动，风息落霜铠，千山雪飘摇。
战场千百般，唯有雪夜最是寂寞。
一身如火的女子立于寒天之下，幽幽叹息。
大陆战争开始时还是仲夏，如今已是春寒料峭。
粮食充足，却无奈两国国境之间的雪林高寒，冻杀少年。高阶的魂师还好些，可普通的将士们穿着沉重的霜甲，里面无论裹上多少层布料，寒意依旧直钻骨髓。
步兵营已经有六分之一的人失去作战能力了。
根据刚刚收到的消息，粮草也因为运输路线上一场雪崩而无法及时送达，再过两天，守在这里的三万士兵就会面临粮食短缺、衣物不足，连武器都破损居多。若下次硝烟再起，不知又会有多少人死去。
忧虑交织之下胡列娜出了一丝冷汗，寒风过隙，凉意透骨，牙齿被咬的咔哧作响。
面前的营帐忽然掀开了帐帘，雪清河从帐中走出，甲胄加身，眉目疏淡：“何事来报？”
纤瘦的身形怎么看都还是那个矜贵至极的太子殿下。
可他如今已经是全军总司令，手握实权，多次大败星罗敌军。只等雪夜大帝嗝屁，就会是实打实的下一任天斗国君，尊贵无比。
胡列娜咬咬牙，象征性的拱拱手，态度说不上恭敬：“中央调来的粮草在稷山一带遭遇雪崩，道路受阻，想要再开路起码要十天。”
雪清河闻言，不惊不恼，淡声询问：“我们还剩多少粮草？”
“只能吃两天。”
“我知道了。”青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话语刚落就准备转身离开。见胡列娜一脸怒容的看着自己，还有些不解：“还有什么事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话就点燃了胡列娜最后的理智，一把扯住雪清河的衣领，怒道：“你就没有任何表示吗？对策呢？这些士兵的性命在你眼里是什么？”
怒斥声消散被结界挡下，消散在飞雪中。
红衣鲜浓的女子和一身青白的将军对峙着，冷声质问：“你牺牲他们时是不是就像你牺牲白叶一样毫不在意？”
“我没有这个意思。胡列娜，我不能变出粮食，也不能变出解药，仅此而已。”
啪~~
雪清河截住胡列娜挥来的拳头，清脆的皮肉交击声将帐边松树惊落一地白霜。
对方冷哼一声，并不意外。
“变不出解药，你却在谈判中拒绝了对方的医治。”
女子的冷嘲将气氛冻得凝固起来，大将军无言以对，满目淡漠。
和过去争执一样的结局。
胡列娜的满腔怒火无从发泄，恨恨把人一推：“人渣！”
闹剧就此结束。
太子殿下神色不变，转身入帐。
炭火烤得橘红，噼啪作响。内室烛光燃起，暖色的光驱除黑暗。
少女掀开帘子、端着烛台赤足走来，月白色的裘衣披在肩头，将女子窈窕的身段包裹其中，隔绝寒意。只有端着烛台的手被冻得泛红，粉嫩得不似这北方应有的色彩。
正是传闻里中毒昏迷的圣女殿下。
神色清冷的太子殿下瞬间就柔了目光，快步走过去接过烛台放到桌上，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把白叶的手塞回温暖的裘衣内，语气有些责备：“怎么起来了？也不把鞋穿上。”
少女眼眶微红，眸中还有未散的睡意，自然而然歪头靠在太子怀里，打着呵欠说：“见你起来了。你们又吵架了？”
千仞雪无奈，轻嗯一声，把人抱到床上，解了伪装一起躲被窝里。
白叶的睡意却已在这番动作中消退不少，依在千仞雪怀里问道：“为什么不干脆告诉她呢？胡列娜只是担心我。”
“不行。”
为什么不行？
白叶本想追问，话语又堵在心口。
长长的一声叹息后，白叶抱住千仞雪，头埋入千仞雪胸前，闷闷的声音传出：“姐姐，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痊愈’？”
“还不到时候。”
细软的黑发在指尖滑落，太子殿下摸着少女的头爱不释手，哪怕听出白叶的埋怨也毫不在意，腾出一手环住她的腰身，眼中是满满的餍足。
“不到时候？”白叶闷闷不乐，低声呢喃：“姐姐，你到底在想什么？”
千仞雪沉默不语。
圣女殿下气的原形毕露，嘴一张逮着肉就咬，也不管犬牙磕在了何等柔软的地方。
可等太子殿下吃痛的吸气声响起，小狼又双叒心软了。松了口，乖巧万分的舔舐伤口，还不忘小嘴叭嗒叭嗒唠唠叨叨：“擅自改了计划是我不对，可不论是谁，作为导火线的使命都已经结束了。现在战争已经不会再轻易停下。只等雪融后东、北两军合围，星罗帝国南面战线必将陷入军资不足的窘迫，步步败退。”
“届时，星罗战线后撤，帝军北上，南方诸氏族就都纳入天斗境内，这些地方水土肥沃，屯田养兵再合适不过。狐狸崽说的粮草问题在后期会迎刃而解。至于目前，姐姐是想明天夜里发起突袭，声东击西抢了对方粮仓吗？”
“为什么不和她解释？”
千仞雪深吸一口气，止住还在乱蹭的小狼，气息不稳，即惊讶于小狼的聪慧，又羞恼于她不知分寸的亲近。
一个暴栗砸到小狼脑勺，千仞雪才咬牙切齿道：“解释什么。军令如山，她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你安分一些，不会去抢粮仓的，不需要你参加。”
“哦~”
听起来失望极了。
牵扯着千仞雪也跟着心疼起来。
自由自在的小狼被锁在笼子里，为了她的私心做着最娇贵的金丝雀。
可小狼从未挣扎。
那些乖巧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去一点一点填满她内心的空洞。
太子殿下突然抱紧小狼，呼吸着她发间的空气，沙声安慰：“雪融之后，我带你去骑马踏青好吗。”
“那还有好久呢。”
“不久的。”
不久是多久呢？
白叶没有问，挣扎几下伸出脑袋来，黑黝黝的眼珠子又大又圆，语气也活泼起来：“那告诉我你明天的计划嘛。”
“想知道？”
“嗯！”
回答得干脆利落。
纯黑的瞳子是赤子般亮闪闪的纯真。
可孩子得到的回答是：“就不告诉你！”
“！”
“姐姐！”
被戏弄的小狼眼睛圆圆，脸颊鼓鼓，气成一只可爱的河豚。
看着就让人想戳戳这软乎乎的脸蛋儿。
千仞雪忍不住唇角上扬，轻轻吻在少女的眼角：
“乖。早点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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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告竭的前一日傍晚，太子殿下依旧下令果决，取出所有军粮让众将士们敞开肚皮放心吃。
当下欢呼接连不断。
连日的对峙让双方都筋疲力尽，而今日大雪封路，夜里的温度下降到零下三十多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时打起来。
这是最好的休息时机。
温暖的篝火驱散士兵们连日来四肢的僵硬，再有量大管饱的军粮入腹，年轻气盛的小伙子们把酒言欢，立马变得一个比一个精神。
随着日落西山，暖橘色的天空再度归于黑暗，远方的敌营也染上篝火温暖的色彩，隐隐传来战鼓混杂的乐曲声。
而在黑暗覆盖的雪林里，三千兵马背着阵营的欢歌笑语，沉默地潜伏在白雪之下，整装待发。
太子殿下同样一身冰雪藏身于队伍之间，神色莫测。
“报。”
斥候归来，夜行衣上满是积雪。
雪清河向前一步，微微颔首，“说。”
“星罗的士兵已经放下戒心，没有伪装，炸药布置完毕，并无异常，随时可以开始行动。”
“好。”长长一口白色气体喷出，雪清河挥了挥手，沉声道：“让前面动手。传令下去，全军前行，信号一发，即刻动手。”
“是！”
信号指的是一场盛大的烟火。
华丽的焰火在敌营后方的粮仓炸响，烈焰熊熊燃烧，迅速点燃周边的建筑。
“敌袭！敌袭！”
警报拉响，怒吼和混乱的指令在火焰中交织不清。
醉意朦胧的士兵在摸寻武器，最先站起的同伴还在想办法救火。而不知从何而来的天斗士兵已经冲入阵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横冲直撞。
还没回过神的敌人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箭矢满天、刀光晃眼，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血液喷洒，残肢抛空，雪地披上猩红的寿衣吞噬躯壳，失去战意的士兵四散而逃。
“不要恋战！按计划行事！”
带队的将领高扬马蹄，指挥有条不絮。
可不论对方的防备如何薄弱，参与奇袭的士兵只有三千人。一但对方反应过来聚集一起，他们的任务就失败了。
冲在最前方的胡列娜一把舞着长刀首落数人，鲜血染红视线，同时毫不犹豫的释放武魂，率领五百骑兵撞入马廊。
步兵围在外围收割性命同时四处放火，骑兵则是一个个翻身上马，使出毕生本事鞭策这群战马狂奔离开此处。
哀嚎、咒骂、怒吼、求饶......
战场上最真实也最残酷的声音环绕耳畔。
骑兵已经拎上步兵抢来的辎重在马蹄声中离开，星罗的士兵也终于步好防线挡住了奇袭部队的后撤路线，在闯入的大门处重重围绕，不乏有高阶魂圣阻拦。
“啊啊啊啊！”
刀剑交击声愈发频繁。
战士们已经杀红了眼。
本该撤离的胡列娜不知为何冲了回来，坐在战马上浑身浴血，一把长刀捅穿扑来的魂宗，另一手魂技不要钱似的丢出，凭着一腔孤勇清出一条狭小的道路，又迅速被补充上的士兵赌住。
战场是会侵蚀人理智的地方。
血色染红视线，也灌满灵魂。
又是一刀砍下，胀痛的脑袋已经失去思维能力，泡在血腥味中的鼻子却忽然传来一阵雪松的冷香钻入炽热的脑海，座下战马一沉，身后便多出一人来。
“你不要命了吗？”
是雪清河又怒又急的呵斥。
青年冰冷的手握着失去控制的手腕，已经豁出无数口子的长刀从酸胀的手中脱落，翻涌的战意才缓缓平息。
厮杀还在继续。
周围混乱的杂音遥远又清晰。
雪清河扯过缰绳，压着胡列娜带马一个俯冲，便一剑横断来人。
衣服瞬间淋湿。
“胡列娜。”雪清河忽然开口：“为什么不听命令？”
女子昂首，火光映在脸上，柔媚亦英气逼人：“我不回来，你想牺牲断后的士兵吗？”
雪清河久久无言。
直到喧闹之中又是一声巨响，在原本粮仓后方撼动大地，太子殿下才策马冲刺，粮仓那居然被炸出一个可供十人并行的破洞。
原来一切早有安排。
雪清河深吸一口气带人冲出，刀光剑影之中冷厉的回答若隐若现：“我不会这么做的。胡列娜，下次听从命令。你若死了，她会恨我一辈子。”
那声音太过缥缈，让胡列娜忍不住回头：“什么？”
战马在此时一跃而起，离开这个人间地狱。
回首的瞬间映入眼中的是满目血色。
雪清河就像同时和她一起看到一般，答非所问：“看清楚了吗。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没有指名道姓，但胡列娜马上就想起那双清亮见底的黑眸——她们可爱的圣女殿下似乎无论何种境地都永远对世间一切满怀期待。
熊熊火焰吞没追兵，胡列娜不再回首，一声叹息悠悠。
雪清河是对的。
这战场上永远不该出现小狼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囚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