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欺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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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少女高贵雅致，虽然依旧可用一句韶颜稚齿赞誉，但和初见之时纯粹的稚气天成已然是大相庭径。
唐月华却觉得可惜。
她的天赋不佳，心境却难有人可以越过，不然也不会修炼出领域——贵族圆环。
能背靠昊天宗，在这帝都流转于皇家、贵族之间而不沾泥点，足以证明她的心思通透，权智双绝。在这样的权力场中行走，她什么样的人不曾见过？
但确实从未见过白叶这般。
唐月华压下思虑，笑笑，牵起白叶的手，问她：“你觉得在这里上课，感觉如何？”
她该怎么回答呢？
白叶与唐月华对视着，女人的目光带着她所熟悉的宠爱，还有难得的真挚。
优美动听的夸奖涌到喉口忽而哽住，小狼眨眨眼，轻声道：“不无聊。”
也只是不无聊而已。
不算夸奖。
唐月华也不恼，点头称是：“对。这里不适合你。白叶，你不需要来这里。”
“为什么？”
少女懵懵懂懂的样子越发惹人怜爱。
也许是伙食供应的好，马上就满十三岁的白叶还带着未退的婴儿肥，一双大眼睛干净清透、精神奕奕，便使本就稚气的面容显得越发幼齿。
唐月华没克制自己，手已经捏着小朋友的脸颊，上上下下揉了几下，也不在乎她的挣扎，轻笑道：
“这里教的是诗书礼乐琴棋，养得是一等一的贵族气质，可你觉得什么样才是贵族？”
白叶微愣，脑海中却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像。
“是诗书礼乐样样精通的淑女和公子，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是一掷千金的慈善家，是身份高贵的皇子公主，还是举手投足间都是威势的达官贵人，又或者是娇气金贵的千金小姐？”
接连几个比喻都没有构成一个明确的概念，反而是脑海里的形象越发清晰——发若金丝，柔滑似绸；眸净如水，肤白胜雪；曲眉丰颊，国色天香；纤侬合度，仪态万千。
心脏微微发麻，小狼不及思考便脱口而出：“该是像大殿下那样的。”
这倒是让唐月华一阵惊讶。
看样子圣女与大皇子的关系只怕非传言所诉，要更加不同寻常。
想到近来听到的消息，又让她忍不住为眼前的孩子担忧起来。只消片刻，还是继续先前的话题，点头应道：“大殿下的确是人中龙凤、贵不可攀。”
“所谓贵族，便是如殿下这般，温和文雅，知理守礼。这不是外貌、身份、能力、性格所能带来的。而是一种从容，能去公正客观的了解世间规律，能在不公之中不去怨天尤人，能控制愤怒，能引而不发，能用强大、平和的心态去面对一切，不逃避、不怨恨、不世故，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维持本心，永远不辜负自己。”
“常人要做到这些，修养、阅历、知识缺一不可，而真正做到这些时，哪怕只是一小部分，气质也回有巨大的变化。故而有很多人称之为——铅华洗尽，圆润如意。”
白叶似懂非懂。
唐月华笑笑，继续道：“我曾有过一个兄长，自小养尊处优，天赋奇佳，养出一身张狂和傲骨。他后来娶了一只魂兽，一只十万年魂兽。然后被追杀，颠沛流离，无处容身，凭白憋得满心怨恨。直到硬碰硬之后，失去了妻子，才万般失意之下，带着儿子躲在无人角落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你觉得他如何？”
如何？
小狼撇撇嘴，颇有些不屑。
“他太冲动了。世间生物本就逐利，人杀魂兽猎取魂环，魂兽同样以人为食。他既然可以带着儿子隐居，为什么还要在没有能力保护妻子时暴露出她的存在？既然如此，即使被杀害也是天理所在。生物链环环相扣，不接受世间规则，自甘堕落，积恨于心，实在不是男儿所为。”
“对！”唐月华猛的一拍手，深深叹息：“就是如此。”
知音难觅，唐月华收回感慨，继续说道。
“白叶，你和他们不一样，因为你的本质就足够纯净。礼仪和文雅对人而言都是理智的面具，遮掩着冲动，束缚丑陋。可你贵气天成，懵懂本能地却对任何事都成竹在胸，深谙自然法则，本性通透，理智而清醒，率性自在却不带半点凶戾。”
“你太过干净。”
“就如天生的贵族一般。可不曾入世，谈何出世？所以你还做不到铅华洗尽。”
不曾入世，谈何出世？
“我的课程，对你而言，只是普通的艺术课罢了。”
白叶眉头微紧，不满她的肆意评价，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唐月华自然也看出她的不满，只是小孩微嘟的小嘴巴太可爱，心中一动，还是提醒道：“回去考虑一吧。大殿下在和独孤毒接触。你该有自己的考量罢？”
前言不搭后语，突如其来的一句试探，让白叶猝不及防，在长辈慈爱的目光中陷入沉思。
独孤博？
那位毒斗罗？
他不是在给他那孙女找解毒的药吗？
和雪清河接触，是为了什么？
这件事她全然不知道，自从被送到唐月华这里后，她和雪崩就被那两位殿下刻意推出了斗争中心。更不要说千仞雪最近还在刻意回避，避免在她面前提起这些事。
唐月华提起之后，白叶下一瞬间就想起了疏影里的那些天材地宝。可独孤博不知道，所以是.......千仞雪主动联系毒斗罗的，而且是，避开了她去接触毒斗罗。
为什么？
野狼的本能并未在精致的生活中消弭，白叶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冷汗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白叶喉结微滚，唇角扯出的弧度似笑似哭：“我......不会知道这事的。谢谢姨姨。”
说的是谢谢，声音却像在哭一般。
“不客气。”
唐月华无声叹息，怜惜之情更甚。
这些弯弯绕绕，她不能参与其中，闻而不语，心底却也隐有猜测。怜惜之余，同样无可奈何。只能拐弯抹角，聊表歉意：
“不如，陪姨姨合奏一曲？”
少女颔首，优雅矜贵，不见半分狼狈。
随后空灵优雅的乐声缓缓回旋而起，美人吹笛，少女操琴，烦忧便在乐声中融化，暂时消弭无踪。
雪清河进来时，刚好赶上乐曲的尾声。
和韵味长留的琴声一起撞入视线的，是前一刻还持琴的少女，丢下乐曲的尾韵奔来的身影。
贵气和优雅尽数消失，只剩下少女面上的纯稚和急切。
千仞雪恍惚一瞬，下意识就伸手想要接住她，待反应过来这儿不合适时，白叶已经这身前稳了脚步，收敛神情，轻轻搭上她无处安放的手，笑意盈盈：“殿下，我等你许久了。”
大殿下从善如流：“抱歉。让你久等了。”
随后对着唐月华为鞠躬，歉意道：“因我私事，多有打扰，实在抱歉。多谢月夫人照拂白叶。”
唐月华皮笑肉不笑的摆摆手：“照拂不敢当。殿下客气了。”
啧。
小狐狸。
说的好像你是圣女殿下的长辈似的。谁知道这份关系里掺了多少水分？
“月夫人过谦了。能得月夫人教导本就是幸事，实在不好多占用夫人的时间。”
这是在暗指白叶不识好歹死皮赖脸浪费她时间？
月·暴躁·夫人轻笑一声：“怎么会，圣女殿下天资聪颖，玉雪可人，我都恨不能捧在心尖尖疼爱，怎能说是打扰？”
......
放在心尖尖上疼爱？
唐月华毫不掩饰的疼爱挑起千仞雪的眉头，听出她话中隐有指责，心底更是顿觉不适，拉过白叶，便回道：“月夫人说的极是。圣女的确讨人欢喜。想来是夫人心善，若是喜欢孩子，下次孤带幺妹来探望夫人。”
“现在天色已晚，孤和圣女这就告辞。”
这是端着身份拿场面话压人了。
唐月华额上亦是有青筋浮现，也不再客气，温温柔柔地送别：“殿下走好，不送。”
白叶一头雾水。
怎么就吵起来了呢？
这笑脸相对的两人都没能瞒过敏感至极的狼崽子，只觉得她们身后都有两只大狐狸，张牙舞爪，针锋相对。
她想了半天，也没发现这对话中有什么好生气的地方。偏偏姐姐生气了不说，月夫人也莫名其妙对雪清河生出恶感。明明之前几次见面，唐月华还很欣赏雪清河的。
可姐姐身上散发的冷气让她不敢询问，乖乖挥爪：“月华姨姨再见！”
声音甜糯得令人发腻。
白叶小手一抖。
哇，更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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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千仞雪布置的课业格外的多。
离开妈妈后，碍于身份，也不能让外人知道这位武魂殿圣女的真实水平，故而一直是千仞雪在教她各种知识。
天文地理，人文历史，理学算数......
有武魂殿和皇室双重教育的千仞雪简直无所不通。
然后白叶就因为基础奇差被逮住了。
每天从戌时到子时，都以陪读的身份，过着名为“监督”实际却真的在学习的苦逼生活。
不过好在白叶虽然贪玩还爱撒娇耍赖，聪明倒是真的聪明，半年前就学得差不多了。近来都只是千仞雪布置作业，她安静的看会书陪着姐姐而已。
可......
白叶现在欲哭无泪。
也不知道是因为她当着姐姐的面和月华姨姨说了再见，还是因为她告诉了姐姐要和雪海藏一起去东郊。
白叶百思不得其解，对着一对作业愁眉苦脸，慢慢的就在千仞雪批阅奏章时落笔规律的摩挲声中昏昏欲睡，小脑袋在暖黄的灯光下一点一点，晃出花儿来。
千仞雪抬头看她一眼。
笔倒是还抓着，就是小脸上沾了墨，还迷迷糊糊的撑着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半阖着，执着地看着自己。
可爱懵懂。
顿时就忍俊不禁。
几句话罢了，她又这么会真的生气？
不过是......看到某只这么乖巧的哄她，忍不住作弄她一番罢了。
只是小孩对着她时实在乖巧，全然没有了对他人的顽皮不逊，倒是让她于心不忍起来。
千仞雪放下公文，走过去推了推白叶，对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憋笑道：“行了，写不完下次再做。回去睡吧。”
迷糊的意识慢慢回笼。
白叶哼唧一声：“不要。姐姐你坏。”
“你就是想我陪着你嘛。干嘛还要我写作业。”
奶音未消的抱怨。
像心里炸开了烟花。
千仞雪揉着毛绒绒的脑袋：“对，姐姐想你陪着。”
“妹妹愿意吗。”
那当然是——“这不是陪着嘛。姐姐赶不走的。”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娇气，勾起千仞雪脸上消不去的笑意。
“好。”
“舍不得赶你走。”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欺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