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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不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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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里空调开的挺大,陆竹和小乞丐刚踏进去的时候甚至还打了个哆嗦。这天儿闷热,这会子进来热气是消了不少,但闷是真的闷。
闷得陆竹肚子上的刀口都疼了不少。
破锣嗓子警察进了办公室,人挺少,有且仅有一个,还是个不知好歹的懒货。此刻伏在桌子上睡得挺香,晶亮的哈喇子在关了灯的办公室里明显的很,活像鼻涕虫爬过留下的痕迹。懒货看起来睡得挺高兴,肥嘟嘟的脸上那被肉挤得撅起来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念叨着什么。
“冯靖,拽个屁...爷迟早爬你头上去..让你知道什么叫..江湖...”
“江湖险恶你爷爷我早知道了,赶紧跑你位置上去别在这添乱。”冯靖扯着那破锣嗓子,惊得胖子警察一个趔趄,差点儿没从椅子上摔下来。
陆竹觉得自己再在这警察身边呆下去自己命都快没了。
“冯队长!”胖子笑的有些讪讪。又顺着手铐看了看另一头栓的人,顿时跳了起来。
“这是打人那小子吧!这种小事还要冯队亲自出马?!不行冯队您赶紧歇歇,让我来!”说着就要把陆竹往自己身边拽。
“你谁啊,我竹哥是你能碰得?”被当了半晌空气的小乞丐拍掉了那油腻腻的手,龇了一口牙,在黑的斑驳的脸上显得尤为滑稽。
“看着都不像个正经人,还警察!”小乞丐声音又亮了一层。
“你他妈..”胖子作势要跳脚。
“行了行了。”冯靖打了个圆场。
“先做笔录。”他解了手铐,往对面儿椅子上一指。
“先坐吧小子。”
陆竹没动。
“说了没打人。”陆竹不动声色地把卫衣往下面拽了拽。
“我竹哥说...”小乞丐又开始附和。
“你别说话。”冯靖揉了揉太阳穴,没忍住朝小乞丐吼了一句。
“小子,说话之前要过脑子知不知道?”冯靖说。
“嗯。”陆竹答。
冯靖气的想锤墙,他实在想不通这小子打了人还能理直气壮地抵死不招到底是什么企图。
“姓名?”冯靖尽量让自己冷静。
“陆竹。”陆竹看着地面,只觉得自己耳朵疼。
“换个人问行吗?”陆竹终于抢在冯靖说话前把这话说出了口。
“你声音太难听。”
胖子这会儿反应倒还挺快,他殷勤地朝着冯靖谄谄媚媚地开了口。
“冯队,这种小事要不还是我来?”
冯靖盯着胖子的眼睛快喷出火来了。
“你来个屁!”冯大队长没忍住爆了粗口,这声音响的没命,配上那破锣更是叫人心肝儿发颤。
陆竹默默地叹了口气。
“今儿就我问你!你嫌弃也行喜欢也行,不服憋着!”
“没打人是吧,你自己看看监控这人是不是你打的?”冯靖把手里的电脑调好,猛地往陆竹那儿一推,劲儿大的都快怼陆竹脸上去了。
陆竹也没恼,看了看,眼神重新飘回了地上,声音很沉。
“那人扎着头发呢。”他顿了顿。
“还戴着耳钉。”
“不是我。”
“妈,是我。”傅家轩揉着饿的发疼的胃,到底还是给家里回了个电话。
傅家有三忌,忌烟忌酒忌掐电话。但这大半天,傅家轩犯这第三条忌就够他受着家规成千上百次了。
他也实在不知道他这触犯教条的勇气到底是从何而来。
“傅家轩!你长能耐了?”他妈果不其然吼了出来。
真是隔着手机都能感受到的怨气。
傅家轩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个免提,又把音量键按到了最小,以便他能最快时间地在他妈结束教育式谩骂的时候接上他的那句认错。
随后饿了大半天的傅家轩开始不停地翻找他的抽屉,试图在里边儿找到平时小护士给的一两块水果糖或者小点心。
但很遗憾,他只在最角落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块硬成了板儿砖长满了霉的土司。
还被啃了一口。
噢,这还是他上个月买的,因为看病太急刚吃了一口就胡乱塞进抽屉里了。
饿啊。
傅家轩摊在了椅子上,连他妈那句“知道错了没”都没听见。
“傅家轩!你听我说话了吗?!”傅妈还是把傅家轩给吼回了魂。傅家轩求饶似的看了看亮着的手机屏幕,到底是硬撑着给自己妈认了错。
“刘老师,刘主任,刘校长,我错了,别骂了,再骂你儿子要饿死了。”
“饿死拉倒。”傅妈的声音小了点儿。
“待会儿给自己点个外卖吧。”傅妈声音里夹着点听不出来的心疼,“今晚给你安排了个相亲,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人姑娘挺好的,我同事老赵家的闺女...”
“妈。”傅家轩打断了一下,“我今天晚上夜班。”
“还诓我?我都打听过了你今天晚上休息,你必须来啊,地址回头发你。”傅妈没等傅家轩回复就挂了电话,那嘟嘟声听的傅家轩心里发闷。
他蔫儿了吧唧的往桌子上一趴。
算了,还是睡觉吧。
冯靖拍桌子的声音大的快把警局的屋顶掀翻了。
他从一小警员勤勤恳恳干到大队长这个位置,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死鱼烂虾没收拾过,没一个跟眼前这个油盐不进的混小子一样进了警局还死皮赖脸不认账的。
“不是你?小子,你是不是对我们警察的智商有什么误解啊?”他忍了又忍才没对着陆竹吼出来。
“事实。”陆竹回的淡淡。
“你什么玩意儿事实?”冯靖撸起了袖子。
“冯队别别别,不要激动!”这回打圆场的变成了胖子,“是不是他打的我们去带他到被害人那儿去不就行了?”
胖子不怀好意地睨了陆竹一眼,“人证物证俱在,到时候看他还能反驳?”
“我可去你妈的人证物证!”小乞丐听不下去了。
“且不说我竹哥打没打人,就是打了那也是打的罪人。”他摸了把脸,眼睛亮的能发光。
“我于江这条命就是竹哥救得!没了他我当初早就被打死了!”于江转头看了看陆竹,眼睛里多了些感激。
“谁救你?”陆竹的声音里多了点儿诧异。
这年头他怎么还能收个跟踪狂当小弟。
“废话少他妈说!”冯靖实在是没眼看这中二热血小乞丐。
“咱现在就去医院,你小子到时候不认也得认!”
陆竹坐在警车上,看窗外看过来的人。
大多都是带着好奇和疑惑的神情,偶有几个老太太的眼神里夹杂着厌恶。他也没法想象如果在车外边儿的人是他,到底是以什么样的态度去看这警车里载着的嫌犯。
应该和他们没什么区别。
陆竹抹了把眼睛,觉得天有点黑。他攥了攥裤兜里没来得及用的绷带,嘴唇抿了抿。
“你流过血吗?”陆竹转过头问了问他的小跟班。
“挺疼的。”他没听于江说话。
大概是拜气头上的冯靖所赐,警车到达医院的速度快的有点儿离谱。一行人跟窜天猴儿似的直奔住院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索命的鬼魂,来无影去无踪。
“你们这儿中午送来一左眼被打伤了的病人,请问在哪个病房啊?” 冯靖扯着陆竹的袖子,问向小护士的表情没控制好,像是来寻衅的土匪。
忙活着的小护士一抬眼,冷不丁看见了一张胡渣子挂了满脸,说话特别凶恶声音还难听的男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旋即挺起了胸膛,摆出一张视死如归的脸。
“我们不随便向陌生人透露病人的个人信息!”
“您要是想闹事,我们会报警的。”小护士拿起了座机电话。
“护士姐姐,他就是警察,我们来调查案件的。”于江从最后边儿窜出来,趁冯靖愣神的时候飞快地从他兜里掏出了警察证,亮了一口牙朝着小护士笑。
小护士愣了愣,仔仔细细地对着警察证上的照片儿核对了半天,才指着旁边回答了一句。
“右转第二间病房,病人刚做完手术,你们不要让他的情绪太激动。”
“得嘞,谢谢姐姐!”于江欢天喜地的道了谢,刚想朝那愣头愣脑的警察翻个白眼,转头一看,那仨人已经像兔子似的一溜烟儿没影了。
傅家轩是被隔壁王医生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王医生最近迷上一挺会唱歌的小明星,一有空就和外边儿那群年轻的小姑娘讨论这男孩儿唱的多好长得多俊,连手机铃声都设置成了那小明星的成名曲。
好像叫什么萱草的忧伤。
傅家轩一开始听这歌儿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实在是那小歌手唱的太瘆人,好好一首苦情歌愣是给唱成了一首索命曲,这会儿再乍听一遍,傅家轩真觉得他以后要换一个办公室。
再听下去他要完。
傅家轩看了看小闹钟,四点五十。
灰蒙蒙的天开始变得不那么灰了,有一两缕细密的斜阳从窗户口照进来。
这天儿晴的实在是有些晚。
傅家轩看了看微信,刘老师发的消息红彤彤的亘在屏幕最顶端,点开来一看,除了地址还有一张女孩儿的照片。
是一张侧身照,那女孩儿身材挺好,腰挺的笔直笔直的,腿也笔直笔直的。
傅家轩愣了愣。
挺像中午那小男孩儿。
这么想着,他那手跟魔怔了似一点不受大脑控制地问了他妈一个蠢得不能再蠢的问题。
“这姑娘,怎么长得像个男孩儿?”
等到那聊天界面陡然窜出来他自己发出去的那串绿条的时候,傅家轩才如梦初醒忙里着慌地想着撤回那莫名其妙的话,以免再次遭受刘主任的教育式谩骂,没成想消停了快半天的门被倏然间叩响了,还夹着小护士因为紧张而略带绷紧的声音。
“小傅主任!有警察来调查案件了,您要不要去看看?就是那个眼球破裂的病人,您早上说可怜那个!”
傅家轩着实被吓了一跳,连带着撤回消息的那只手都抖了三下,而就是这么抖三抖,他那活像手机欠费不好使的手指头不偏不倚的点在了撤回旁边的删除上。
绿条消失了。
傅家轩感觉自己也快消失了。
“小傅主任?”门外小护士又喊了起来。
“嗯。”傅家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
“马上到。”
“就是这个小畜生!” 明明刚刚还半死不活瘫在病床上的中年男人在看见陆竹进来的那一瞬间竟像打了兴奋剂的猪一般直挺挺的从床上蹦了起来,捂着他那缠满了绷带的左眼朝着为首的冯靖喊了起来。
“我这苦命的人呀,在家里待得好好的还被这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野狗给打成了这幅模样。”
“警察叔叔,您可一定要为我讨回公道,给这不要脸的小子坐上个十年八年,为民除害啊!”
老男人摇着冯靖的胳膊,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本来还气势汹汹想要为人民伸张正义的冯靖突然生了那么点儿退缩的想法。
但想法毕竟只是想法。
他和气地朝着可怜的病人笑了笑,扭头就扯着他标志性的破锣嗓子凶神恶煞地朝着事件的始作俑者吼了起来。
“人证物证都有了,你还有什么想狡辩的?”
陆竹没有看他。
他沉默地看向了坐在病床边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什么瑟缩着的病人女儿,却只是堪堪接收到了对方逃避的扭头。
“我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