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战事 ...
-
初春已至，天气却没有回暖的迹象。
戏月懒懒地倚着月牙桌，对着窗外出神。
外面连棵草都没冒，比起往年来已晚得很了。戏怜掀帘进来的时候，还带着一身冷气：“阿姊。”
戏月回神，先看到的却是她手里捧着的药，黑乎乎的一碗，散发着苦味。她一见药就萎了几分，偏偏感冒咳嗽已好几天了，嗓子也疼得像刀割一样，不得不喝。于是她捧起戏怜递来的碗，大口大口地喝下去，苦得五官几乎全都皱到了一起。
南国京城各戏楼子都有规矩，每年开春，各楼都派一招牌人物，齐聚一堂，合唱一场。原本都选些热闹喜庆的以示新气象，今年却唱的是《汉宫秋》。
凭戏月那响当当的名声，怜月楼派出的自然是她。但这回她病得突然，戏自然唱不了了，穆青哥也好君离艳也好还不能独当一面，怜月楼干脆没让人去，只负责了个场地，让各家戏子来这儿唱。照规矩总归这也是免费的，她们挣不上什么。
她咚地一声把喝完的碗放在桌上，戏怜赶忙给她塞了一块蜜糖。戏月含着糖，闭了闭眼，听外面咿咿呀呀地唱着：
“……则甚么留下舞衣裳，被西风吹散旧时香。我委实怕宫车再过青苔巷，猛到椒房，那一会想菱花镜里妆，风流相，兜的又横心上。看今日昭君出塞，几时似苏武还乡？”
话说回来，这回为什么要唱汉宫秋呢？
因为南国与北国打起仗来了。
北国说是他们的“邻国”，其实也就顶南的位置挨了块儿地方，偏偏这次，还就是那里先打起来了。
“……怕不待放丝缰，咱可甚鞭敲金镫响。你管燮理阴阳，掌握朝纲，治国安邦，展土开疆；假若俺高皇，差你个梅香，背井离乡，卧雪眠霜，若是他不恋恁春风画堂，我便官封你一字王——”
其实本是南国先惹的事。所谓“大将”喝醉了酒，带头在人家北国的地盘上烧杀抢掠。北国前两年刚出了一个叫君纨的皇室把昏庸无能的老皇帝杀了，自个儿登上皇位，励精图治，眼下恢复得不错，见南国这般肆意妄为，忍都没忍，光是在南边的军卒就狠狠地回击了南国，两方一来一往，军报传到京城。
事实上，南国那个喝高了的将领怕挨骂，便含糊其辞，说的是北国先动的手。这一来文德帝可就怒了，上来便下令大军去打北国，树国威。北无钦拦了两次都没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南国落入纷杂战事中。
连皇帝都以为是北国先来惹事的，普通民众自然也如此。尤其是京城里的，离南边又远，哪知道什么情况。只不过爱国之心人人都有，戏子们决定唱个于国有用的。但毕竟纯粹上阵杀敌报效国家的戏，看的人还是少，众人只得选了个带点感情的，又不是直接写沙场的，还能体现出爱国的，便是这《汉宫秋》了。
“他他他，伤心辞汉主；我我我，携手上河梁。他部从入穷荒，我銮舆返咸阳。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黄；月昏黄，夜生凉；夜生凉，泣寒螀；泣寒螀，绿纱窗；绿纱窗，不思量——”
.
正午时分戏唱罢，戏子们便都散了，回了自己的戏楼。怜月楼刚吃罢饭，各回各屋，便有人弄门，小幺儿听见声响去开，北无歌站在外面，迈步进来。
戏月见了他，想如往常一般翻个惊天大白眼嘲讽几句的，无奈嗓子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好闭嘴，只瞪了北无歌一眼。不过，今日的北无歌似乎心情没多好，进门也没说什么。戏怜对他笑了笑，起身倒茶，他才回神似的，口气随意，道：“不必，阿怜。我待一会儿就走。”
戏怜还是倒好了茶，放到小桌上。戏月则怕待会儿他二人眉来眼去的太辣眼睛，干脆进了里面的小屋，眼不见为净。
北无歌已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似乎随着战事，他这般清闲的人也忙了不少。戏怜默默想着，叹了口气。不过，这倒是戏怜猜错了，北无歌一点也不忙，毕竟文德帝把所有期望都压在了北无钦身上，这几日真正忙得脚不沾地的是北无钦才是。
戏怜想了想，问：“监介公子这几日怎地也没来？”
北无歌简单地应道：“不知。可能有事吧。”
他抬头看着戏怜，看着那张秀气，还带着关心的脸，忽地冲她一笑，伸手把她拉过来，轻轻抱住了她，喟叹一声：“阿怜啊……”
“殿下？”戏怜有点讶异，但也没想着挣开，老老实实让他抱着。北无歌吸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还没说话，外面忽地有人拍门，声音急切，还在冲里喊着：“殿下！殿下！”
二人一瞬放开，北无歌听出这是自己府上管事的声音，只好迈步出了屋门。戏怜跟在他身后出去，看小幺儿把门打开，管事急急进来，对着众人行礼：“殿下，怜姑娘。”
北无歌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只道：“这般着急，有什么事？”
“陛下急召，让您现在马上进宫。”管事躬身答道，“来传的公公也未说何事。”
听着管事的声音，戏月也推门从屋里出来，被寒风吹得一激灵。
明明是初春却不回暖，明明正午刚过，却连太阳都没有。
今年如此，实在是有些让人不安啊。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