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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长相思 坦白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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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珞心里想着怎么算计防风邶,怎么把相柳收归麾下,眼睛显得愈发幽黑明亮,露出一个纯真的微笑,眨一眨眼看向他。
她长得没有小夭那么出众,但是眼睛是很美的,尤其是现在眼睛亮闪闪,和颊边的珍珠坠子一样,晃晃悠悠,光芒灼目。
相柳心中一动,惯常的属于防风邶的风流笑容凝在脸上,是想说出暧昧使人动心的话语,可口却偏偏张不开。
似乎过了好半晌,他才听见自己张口那么清冷的声音,独属于相柳的语调,沉沉的如海一般,不似防风氏二公子的那么飘浮。
“一言为定,若输给你,我绝不食言。”
见他答应,月珞的心里蹦出一声“好呀”,这个相柳比狐狸还狡猾,不不,狐狸还不能跟他比,他是谁,九头的妖怪,九颗头,九颗心。纵她是重生的人,可心也没较他多一窍,每回遇见,可真是穷尽想法,用尽智慧。
这回一口答应,月珞倒是很高兴,像孩子得了好吃的点心一般天真欢喜。
发自内心的高兴,她甚至在原地蹦了一下,暗暗地在袖子里握拳。
感知到防风邶幽幽望过来的目光,月珞一抬眸,正撞见他的眼里,还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很认真专注,奇怪中带着探究。
月珞忙暗暗松手,立定提起袖子,把个王姬装得像模像样,呈现得贵气逼人,微微高抬下巴,以矜持的语气道:“既然如此,那防风公子稍等,容我先行更衣。”
防风邶不语,打量着她的宽袍大袖,奢华貂裘,颔首以示同意。
月珞就转身迈步,提裙摆慢走两步,又匆匆小跑回房,发髻凤钗都一颤一颤,危危欲落。
两个大袖扑闪扑闪,和翅膀一样,相柳见了,微微露出一个笑来,露出些怀念的神色,毛球小时候肥嘟嘟,圆滚滚,还没学会飞时,也是这样展开双翅在地上跑。
他摇摇头,才要选一把弓来,偶然一瞥,地上躺着珍珠耳坠,这么孤单的一只,又那么晶莹,仿佛美人鱼落下的泪。
相柳登时脚步一转,但立刻又停顿了,迟疑两秒,还是走向武器架,至跟前选了半天,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好。
堂堂的王姬,尽使这些破烂。
相柳心烦气躁,一脸挑剔,眼神默默打量了周围无人,快步走了几步,弯腰把那耳坠拾了起来,摩挲两下,收在怀中。
却一抬眸,月珞换了轻薄的衣衫,腰身细细的,袖口窄窄的,边上都镶着绒绒的毛,衣却是大红色,似熊熊燃烧的火焰,前襟下摆处绣了几枝斜斜的红梅,与之相得益彰。
相柳望过去,两只耳朵空空,另一只坠子想是摘下来了。他的目光落下,月珞也看过去,眼神里带点疑惑。
褪去华美的服饰,她人也少些矜持自贵,见他仍旧望着,微微歪了歪头,捋一捋自个儿发丝。
相柳无动于衷,别开目光,过了一会儿,一张口,又是防风邶的风流从容,“王姬既已经准备好了,那就开始了。”
西炎的寒风猎猎,卷着尘沙漫天翻飞。场地开阔无遮拦,月珞相柳各执一把弓,相对而立,明明站得很近,却是遥遥相对。
咫尺之遥,仿佛隔着天涯。
相柳执弓,长身玉立,墨发随秋风微动,指尖抚过冰凉的弓身,眼底是惯常的淡漠疏离,似世间万事,皆入不了他的眼底。
而月珞,本对着箭靶,忽然歪头过来,眼底是沉沉的自信,语气很笃定,弯一弯眼眸带点疑惑,“防风邶,你说我输了,你问我皓翎的军国大事、机密要闻怎么办?我可不知该如何应对。”
轻轻吐出几个字,语气很轻,微微上扬,却如惊雷落地。
“九命相柳,你说是与不是?”
相柳一时摸不着头脑,正一听相柳二字,生物的本能警惕涌上心头,飞至月珞跟前,浑身危险冰冷,那是九头蛇怪多年在冰天雪地的气息。
箭已经飞了出去,正中红心。
一时本能作祟,相柳还未细细思索,右手已扼住了她的脖颈,眼中杀机毕现。
纵是身份贵重的皓翎小王姬,知道了他的隐藏身份,也只有一个死字。
理智这样告诉他,可手只按着,并没有向喉管施压,皮肤细腻,温热的脉搏在手心一下又一下,在敲击,在质问。
你能下得了手?
月珞淡淡一笑,“我赢了。”她毫不畏惧,抬手把相柳的手腕拍下来,一点没使力气,轻轻一拍没反应,又抬头一看他,眼神宜嗔似怪,就拍下来了。
细腻的触感还在手心,相柳心中不大自在,把手背到身上,手虚虚握成拳,笼在袖中。
月珞毫无知觉,只问:“第一个问题,两国之间,你更倾向西炎,还是皓翎?”
相柳冷冷一笑,将防风邶的温和都冻没了,直勾勾看着她道:“你都知道我是九命相柳了,还敢来戏弄我?从第一次至今,那些账我没未跟你算。”
他身后的拳握得更紧,心里充满了被欺骗戏耍的愤怒,“也是皓翎堂堂的王姬,阴潜进我辰荣义军,抄写盗取公文,还扮成赤水珞越,问辰荣氏家主。皓翎月珞,你还真是忙的紧,会装的很,连我也三番两次没认出你来。”
“是吗?”月珞微微一笑,很开心,很得意似的,倒把相柳又气着了,恨恨地一凝灵力,杀死这个女人算了。
月珞垂下手,一双眼静静注视他,忽而一笑,道:“就当你是在夸赞我,我能让你苦恼,且铭记于心,可见我的能力也不差。”
这么没脸没皮,无端让相柳想起小夭来,小夭身上是小人物求生,月珞仍旧一本正经,无怪是一父所生的亲姐妹。
他的脸更冷,却听月珞笑吟吟道:“我小时候,很小的时候,听人说九命相柳是吃不乖小孩的妖怪,是大荒最大的魔头,可我却是不信的。因为我认识一个老婆婆,她长得很可怕,大家都惧怕她,远着她走,可是她却总是给我们小孩糖吃。”
月珞眼里带着泪光,微微收了收,又道:“后来读了书,知道了辰荣与西炎的战争,才知你是怎么样。人人惧你是妖怪,骂你是大荒魔头,可他们怎知道你历经过万般苦楚,仍旧未失本心,辰荣灭国,为了洪江昔年的救命之恩,前路本是刀山血海,你依旧一往无前。”
“我见过太多王侯贵胄,外表光鲜,内里贪怯,你这般风骨,这般忠义,世间几人能及?”
相柳怔怔看她,心不知怎么的热起来,满面寒霜也消散大半。又听月珞提起,“我潜入军营时,看过你写的文书,领着辰荣义军在清水镇那里撑了那么多年,弓马无双,箭出如流星,又知兵善谋,是大荒一等一的人才。”
世人谤他、惧他,少有人理解。他看似冷硬如寒石,却是一身孤勇,以一身担忠义,以不言藏深情。更少有人,这么直白热辣辣地称赞他,欣赏他。
他耳根微微发热,如一瞬之间冰雪消融桃花绽放,九只脑袋晃呀晃,晕晕乎乎的,心里高高兴兴,可又想不明白月珞此举是为何。
她可是皓翎小王姬,对他说这些好听的话,必然有所图的,可到底是什么。
相柳心底还是挺好奇,但表面还是端着,“小王姬惯会说这些溢美之词,我可不是你们皓翎那些氏族子弟,看你貌美,再听你三言两语,就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微微斜身而立,以示抗拒。
月珞啧了一声,真难搞,但还是做出礼贤下士的姿态,和和气气地说:“总之,我觉得你是个人才,也是个义士。那你到底是觉得皓翎更好,还是西炎?”
相柳一摇头,他都不大喜欢人类,对双方都不好,不过是念着洪江的恩情,遂道:“都不好。但从辰荣义军来看,还是更讨厌西炎罢了。”
月珞听了,抿了抿唇,倒是个出乎她意料的答案。不过,相柳能为她所用也行,只因有爱才之心,也为他省些气力,若不行,有洪江的允诺在,辰荣也是和平收编。
她点一点头,道:“我们继续。”
相柳怔了一下,没想到月珞没有下一步,遂继续比试。这回没有什么小诡计,他抬弓、搭箭、拉弦,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这一箭沉稳精准,稳稳钉在靶心,还比月珞早一点。于是自然提问出来,“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月珞立于寒风之中,身姿挺拔。抬眸望向神色深沉的相柳,又望向虚空,仿佛是某个未来,话语掷地有声,“我要这天下一统。我更有一个宏愿,要这大荒之内世界太平,万民安乐,没有欺压,没有尊卑,没有贵贱,万物生灵,天下种族俱是一样。”
声音清冽铿锵,穿透呼啸长风,字字千钧,震彻相柳的耳朵心脏,相柳静静凝望她,眼底所有的思索尽数褪去,只剩深深的震撼。
月珞也静静回望,眼底是囊括四海的野心,是不惧天地的坦荡,没有半分怯懦,唯有万丈豪情。
他见过世人贪生、贪利、贪名、贪情,却从未见过有一个女子,坦荡直白地说出野心,直言说出一个不可能的理想,确实的宏愿。
他轻轻笑出声,而后爽朗大笑,仰天大笑。
相柳不认为她天真,只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眼前这个扬言的女子,终将搅动四海风云,颠覆万里乾坤,大荒某些人,再无宁日。
再一局,开始。
相柳心思纷乱,往日精准无比的判断力偏移。纵使动作依旧标准,气势依旧凛冽,可心神失守,箭势便失了最关键的沉稳。
月珞素手挽长弓,沉气搭箭、拉弦、松手。
箭矢破空而出,快如流光,破风之声更为凛冽,径直穿透层层气流,稳稳钉死在靶心正中央,比相柳的箭,更准更快。
月珞再问一个问题,仍旧十分刁难,“洪江的所有话,你都会听吗?”
提起义父,相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常年握弓的稳手,竟泛起了一丝细微的颤意。
义父,是他于这世间最重要之人,皓翎月珞为了她的野心理想,想对义父做什么。
他敛了翻涌的心绪,压下眼底波澜,重新抬眼看向女子,目光幽深难测,带着探究,带着警惕,还有难言的复杂,仍旧是模棱两可的回答:“会,也不会。”
月珞不在意回答,从怀中掏出一封与洪江往来的书信,走到跟前递与他手中,语气更加温柔,“你看了,就知道啦。”
看到义父的笔迹,相柳素来冷静无波的心神,今日又一次彻底乱了,眼底淡漠褪去,翻涌着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月珞又说:“这大荒终究要一统的,你和辰荣义军,总不能一直龟缩在清水镇,如果说原来还抱着复国的希望,可现在不过是一个念头而已,你带他们只是一直熬着,最后的结局无非战死或投降,可你忍心看吗?那么一条条生命逝去。”
月珞看他沉默不语,飘然而去。
留给相柳的,只有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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