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之灼》薄荷不是糖

20、第 20 章 星动

　　后来，二人也渐渐有了些话，不过不多，很是客气，有时候景思烨真的很想抱抱她，或者跟她敞开心扉聊聊天，不过，好像这个时机没有来临。妙嘉每次一笑，又瞬间恢复冰脸，整的有时候他自己都摸不着头脑，她到底对自己是个什么态度嘛。
　　期间，他也经常陪妙嘉回祝家小住，态度十分谦虚，当然也很自觉地睡在地上，不会去打扰她。
　　腊八节那天二人回祝家一起庆祝。晚上，下了雨，地很凉，妙嘉就说，要不你还是来床上睡嘛，没事！他很是感动，继而心里暖暖的，但是拒绝了，说，还是不了，我怕又发生上次的事情，伤了你的心，在你没接受我之前，我一定尊重你的意思，还说自己一个大男人，身体好，没事！
　　结果第二天回去就发烧了，迟迟不退。然后他终于躺了一次床，好温暖呀！其实地真的凉，艾玛！那也只能睡地呀！那几天，他烧了退，退了烧，冷热交替，人间地狱。
　　妙嘉很是自责，这段时间，她已经渐渐原谅了他，虽然谈不上喜欢，但是不讨厌了。甚至，每次在吃薄荷糖、枇杷糕等等时总会想到他；每次念经时，时不时地会浮现出他的模样；他去外面的时候，也会为他担心，然后在佛像面前不断为他祈祷，直到深夜。
　　而后每次回来又给自己带了经书、佛像、笔墨砚台、发簪、衣服、糕点、香水等等各种礼物时，表面上她很客气地说谢谢，其实到后面她心里是感动和温暖的。
　　有一次，他去益州看大姐和大姐夫，专门找哪里名匠刻了一个小佛像送给自己，然后又送了一串红玉念珠，还说，这个念珠是一对，他也带了一串，当时她心里说不出得暖。他还说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随时带她去蜀山看日出日落。
　　还记得中秋节那天，景思烨刚香港那边风尘仆仆的赶回来。给妙嘉带了很多礼物，其中有好几瓶香水，据说这就是洋人的胭脂水粉，装在瓶子，晶莹剔透的，问着也是淡淡的清香，妙嘉虽然嘴上不说，但却很是喜欢。
　　后来，景思烨四姐和五姐同时出嫁了。她便以弟媳的身份遂景思烨一起去了益州，婚礼结束后，他就带着她在益州驻留了几日，逛了很多地方，尝到了很多从未尝过的美食。有一次半夜时候，她只是开玩笑地说了一句，突然想吃素米粉了。
　　于是乎，景思烨便同莫言莫离他们一起大半夜的找人给自己做了现成的米粉，那时，说不感动是不行的！
　　然后，二人便是一路游山玩水得回了思乐府，两人专门跑到了卓筒井那里去喝文君醉。妙嘉第一次听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甚是感动！遂在景思烨的鼓励下，第一次品尝了酒的滋味，开始觉得很辣很辣，不过到后面，确实觉得还不错呐？于是，二人买了很多很多，打算回去孝敬各家长辈。
　　而后又去了宝光寺，最初，妙嘉是不愿意进去的。景思烨拉着她的手，很是愧疚，说，咱们一起进去，我去拜，你就不拜吧！相信佛祖会原谅他们的！大不了以后他替自己下地狱！当二人从宝光寺出来的时候，妙嘉顿时觉得人生好像没那么黑暗了，好像有点勇气和信心了！不过，她还是做不到去紫竹庵！
　　重阳节那天，又搬来了很多不同品种的菊花，整整齐齐的布满了整个小院子，以至于那段时间，他俩的院子里甚至整个景府弥漫了浓浓的菊花香气，让人顿生无限舒适和愉悦感觉。
　　然后，到了晚上，拿着望远镜和自己在院子里看星星。当时，她好生大开眼界，原来星星竟然这么多，这么美丽，原来，地球并不是世界的中心，原来，太阳真的是个火球，时刻都在喷火，原来，月亮围绕地球转的，原来，这个世界是圆的……
　　顺便插播一段，去年年底，祝令成和家里闹翻了，没错！因为和楚楚的事，他执意要娶楚楚，而祝德全田凌，以及祝家所有人集体反对。倒并不是出于嫌贫爱富之意，而是楚楚的身份，她是罪臣和官妓，无论哪个身份，对于世代追求家事清白的祝家来说都不能接受，一个不小心，说不定，整个祝家都会被连累，哪怕取个农家女都比这强好几倍！
　　祝令成就把祝家家规搬出来和族亲理论，也是大战了好几百个回合，气的田凌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妙嘉不得不过来安抚了好一阵儿，即景思烨生病那会儿。
　　当然，祝家的人大多也是通情达理的，后来没办法，见他意志十分坚定，祝家就派人去打听了楚楚的身世，最后就说，我们可以为你破个例，只要能让楚楚换个身份，别连累祝家的族人和名声，就能勉强接受，不过，嫁进来，只能当小妾！
　　祝令成又把家规拿来理论，说，他是祝家的人，家规规定，此生只能有一个妻子，而且不准养小妾的，你们难道想忤逆祖宗吗？巴拉巴拉的，艾玛！祝家长辈最后还是妥协了，不过，赎身的钱我们家一份都不得出，你自己想办法，你那点资产看你怎么办？
　　这件事还是景思烨暗地里出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件事搞定。如妙嘉一样，他先让人给楚楚赎身。由于她的身份和普通妓女不一样，想来，他们家也是因为胡家的事所致。楚楚的爷爷以前是胡家第一得力心腹，遂，同胡家一样，整个家族被革职查办了。
　　楚楚小时候是跟着爹娘在西羌边疆长大的，爹娘是被流放过去的，虽然困苦，但一点没少了对楚楚的教养。到她十岁时，她爹因为长年辛苦劳作累死了，娘因为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楚楚为了救娘，嫁给了当地一家贫农当童养媳，那家姓温，丈夫比她小一岁，叫温故。
　　好在，温家对她还算很好，悉心照顾母女俩，就这样，苦苦撑了三年，她娘最终还是去了。祸不单行，温家也出事了！温家的公爹是个赌徒，本来二人准备过几个月就成亲了，她公爹一夜之间输掉了家里所有的钱，就差没把老婆输了！
　　她公爹也因此被打断了腿，温夫人被气的一病不起，温家天天被催债！有一天，债主上门来，砸烂了家里的所有，见实在没有抵债的东西，见楚楚还有些姿色，便起了歹心！威胁说，如果交出楚楚，这债就免了！结果温故肯定不同意的，但那里打得过那几个大汉，楚楚被生生拖走了!
　　后来，楚楚在赌坊老大的地牢里被关了好几天，准备将把她当做生日贺礼，送去做大当家快七十的父亲当三十姨太的。结果寿宴当天，闭月阁的老鸨来贺寿，见了楚楚，不知算不算起了慈悲之心，觉得楚楚虽赶不上屋里的羞花，培养培养也能算个角儿了，这么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送给那变态死老头太可惜了，便当下花了重金买下了她。那大当家也是见钱眼开的，他地牢里的备用三十姨太多的是，遂就答应了！
　　于是，楚楚被带进了闭月阁，教养了几个月，就直接送去接客了，但她死活不愿意，差点伤了客人。老鸨很是生气，觉得这个小蹄子简直忘恩负义，直接把她吊起来饿了五天五夜，饿到了楚楚低头为止。说实话，她当时宁愿被饿死，也要保住自己的清白。
　　结果，那老鸨看楚楚觉得姿色可嘉，毕竟，多一朵“羞花”，她可以挣好多银子。遂，就去打听了一下楚楚的身世。那时，她婆婆已经去世了，于是乎，温故和他爹被请了过来，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再加上老鸨的威胁，最后，不得已，楚楚答应接客，而条件是，温故必须留在楚楚身边当随命小厮。
　　也算幸运，楚楚的第一个客人，便是王定之，不过呐！当时祝令成也来了，他见楚楚虽表面迎合，而言谈举止竟有些高门闺秀的气质，眼神里全是傲气，还有几分天真和清纯，时不时往外面看，仔细一瞧，才发现，在看外面某个面怒哀色的小厮，顿时，就来了好奇和兴趣，直接将自己点的姑娘和王定之交换一下，以做深入了解。
　　王定之无所谓，兄弟面前，女人就是狗屁，不，兄弟依旧是狗屁，银子才是亲兄弟！既然祝令成这孙子想要，做个顺水人情，以后还是要还的！毕竟那是他花了重金买的楚楚的初夜！
　　遂，楚楚和祝令成这段情缘便开始了……
　　楚楚被卖进了青楼，她的籍录由最初的罪臣之女，又成为别人的童养媳，算是嫁过人，然后又变为娼妓，按照大清律法，多个污名在案，可以说这辈子能翻身了，即不能返籍的，一辈子只能为娼，连给人家做姨太太都是最贱的那种，那家又会愿意娶这样一个名声不好的女子当小妾呐！
　　那老鸨十分眼尖，见祝令成非她不可，狮子大开口，要了很多银子赎身。于是，景思烨就把这段时间因为表现良好，薛仕人悄悄给他的钱财全部拿了出去，加上祝令成卖掉了自己名下的庄子，还有谢天赐的部分资助，加上从王定之连资助带借的大半资助，上下各种打通关系，终于以某个名头偷天换日，瞒过了所有人，将楚楚改名换姓，让她认了王定之家某个远方长辈做父母，据说，那家唯一的独女王美之和楚楚差不多大，只是命薄，没几天日子了。
　　两人的事终于成了！大概在明年春天，就会办喜事了。妙嘉十分感谢他，而且，景思烨和祝令成、王定之，谢天赐的关系也缓和了，田凌虽然不开心儿子的事，但看到景思烨的态度，也是很喜欢这个女婿了，还经常给妙嘉吹枕边风，各种夸景思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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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妙嘉每个月都会把自己得到的月例钱和收到的来自各方长辈的送的礼物全部托人悄悄捐给紫竹庵，然后景思烨知道后，也将自己的钱捐了，只留下平时供日常的最低开销。
　　他时常也会陪自己念经打坐，或者抄写经书，而且，他将月老的画像紧挨着自己弥勒佛画像。他说，我看你笑，我也会笑，就不拜佛祖了，我拜拜月老，保佑我们下一世也能在一起巴拉巴拉的。最开始她十分嫌弃无语，后面渐渐心里有了悸动，继而有些暖暖的感觉……
　　尤其是这几个月，他要么睡地上，要么就睡在外面那十分硬的板床上。他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少爷怎么可能睡得习惯嘛，经常半夜醒了发现他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似乎很难受。
　　这次生病肯定是长期睡地上不断让身体受寒所致，遂，那几天，除了每日抽少量的时间念经，余下时间全部守在他床边，给他喂水、擦汗、喂药、喂饭，陪他聊些天。然后也任由景思烨拉着自己的手睡觉，不再是没有感觉，似乎渐渐有些心安。
　　大家也十分焦急，薛采蘋还当众斥责了景正元，说，你怎么回事，儿子打理生意是可以，凡是循序渐进，慢慢来嘛，你怎么能让他一下子接手这么多事，把我儿子累死了，我们就合离！整的景正元无比尴尬，毕竟当着自己岳父、大舅子、亲家、姨娘、儿子儿媳、女儿女婿的面，只能忍着听着，并不断道歉，说以后再也不让他管那么多事了。
　　薛仕人也是十分气恼，我外孙是之前不学无术，但是现在已经改好了嘛。你就这样虐待人家，你是想断子绝孙吗？让我孙媳妇变成寡妇吗？你家大业大你就了不起吗？你就那么着急想憋下家业和你的太太们比翼多飞吗？离了你景家，我们薛家一样养得起他们，你自己好好反省！
　　遂，在发烧的第五天，连夜收拾景思烨和妙嘉的行李，让他们住到了薛府，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回来也可以！
　　景思烨在薛府住了小十天，病情才得到恢复，终于连续三天没有在发烧了。不过因为生病时间太长了，整个人都十分憔悴，瘦成快皮包骨头了。
　　薛仕人满是心痛，就说，你们俩继续住在这里，把身体养好，等过完春节再回去，并且专门请了几个厨子单独为二人开小灶，要求景思烨不准吃素了，吃点肉才能快点好。
　　不过他拒绝，坚持要吃素。妙嘉一看这样不行嘛，遂就说你听外公的，等身体好点在继续吃素也行呀，你也没出家，跟我吃什么素。结果，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还俗了，也没出家。
　　于是冒着习惯性怕“破戒”的大不违，说，我陪你一起吃荤，不过我只吃一道菜，你之前让我吃的那道茄子还挺好吃的，我就吃那道菜。
　　艾玛！景思烨高兴地，如果不是有丫鬟小厮在，真想抱起妙嘉原地转个圈圈，感叹她终于心里有自己了，这大半年的付出终究是没有白费。如果再生几次病，她是不是就愿意放下佛祖，立地成人了！
　　遂那段时间，两人每日中午或者晚上都会一起陪薛仕人吃饭。期间，薛仕人高兴之余会给妙嘉专门顿一些营养滋补汤，说，孙媳妇，你太瘦了，你看你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这是外公专门让人给你配的滋补汤，多喝点，我知道你吃素，不过，你已经还俗了，吃几样荤应该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外公先去阎王殿帮你受些佛祖的罪过。
　　妙嘉当时特别感动，不断感受到了来自人间的各种温暖的关怀，有时候甚至还觉得其实还俗还挺不错的。遂，她也十分感恩和领情，连连喝了两碗，不过由于长期吃素，身体一开始无法接受来自“荤”的侵袭，前几天基本全部吐了。
　　她十分不好意思，觉得对不起外公的热情，不断道歉，然后那几天天天逼自己适应这个味道，所幸到后面虽然还是难受，但是不会吐了。
　　有几次，景思烨在饭后，又戏瘾大发，在薛家长晚辈面前做出各种婀娜妖娆的姿势，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汉宫秋》呀、《窦娥冤》呀、《秋胡戏妻》呀……妙嘉最喜欢《桃花源》。
　　据说这写的是思乐府祖先的故事，深受思乐府百姓的喜欢，早在明朝就有了，后来经过不断修改，现在不仅在思乐府，在整个巴蜀都是一出名剧，有人把它和《梁祝》合成为“生死双阙”。
　　每次当她看到花旦对着天空哭喊的时候，仿佛她就是那个花旦一样，她好像能体会到青衣的无奈和花旦的绝望。每次听到结尾，便会和外公一起，感动落泪，只听结尾唱词是这样的：

　　“……相看无言，泪眼似语连连。知你知，知我知，同挽合瓜酒，共约后世万万年，莫怕长夜漫漫，漫天繁星中有我，人间灯火有你。为你牵，为我牵，纵与君生别离，各在天地间，长相思来苦忆甜，长相忆来思绵绵……”

　　前几次，她还会跟着落泪，景思烨见她这样，便不唱了，结果她执意想听。于是乎，明明是个悲剧，活活被景思烨唱成了喜剧，最后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自己居然嫁个这么喜剧的人，妙嘉越来越觉得以后的日子应该挺有趣的，但马上就脸红了，连连在心里默念佛经忏悔，不过脑海里想着确实景思烨的脸，念着念着就低低地笑起来了。
　　两人饭后期间便在薛家各个花园逛，此刻已经是寒冬腊月的，薛家东南一处梅园开满了梅花，越冷越艳，淡淡的芳香让人沉醉。景思烨还摘了一小枝给妙嘉带上，妙嘉有些脸红，不过没有拒绝。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突然同时又有些心痛，好像以前二人这么做过一样。
　　而后，妙嘉便摘了些好看的梅枝，插上了花瓶，给薛府各个院子送去，还送到了景府，因为她知道薛家和薛采蘋都喜欢腊梅，遂，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找点事做。艾玛！把薛采蘋感动的，把景正元感动的，把薛仕人感动，把一家老小感动的……
　　临近除夕前的某一天，景思烨建议要不要去街上逛逛，现在马上春节，外面肯定张灯结彩，很是热闹。她先是拒绝了，毕竟他身体还没有完全好，万一又重新发烧怎么办？
　　但是到了晚上，景思烨还是把她忽悠出了薛府，不仅自己换了身装扮，还让她换了身装扮，不再是穿着华服的少妇，而是青春靓丽的少女形象，背后那条长长的辫子十分可爱，要是妙嘉的头发再长一年，就可以用自己的头发了，那肯定比现在更漂亮，似乎这才是他心中最初的那个的妙嘉。
　　二人都买了一个面具带上，一方面迎合节日的氛围，另一方面，他知道整个思乐府的人不喜欢他，还是不要连带妙嘉一起被骂了，低调点。